屋裡五個小傢伙已經熟悉了,畢竟是親堂兄弟,有著血緣上的親近。
五個人不知道誰提議的,開始打起了撲克,玩放龍,上貢的。就是輸的要把手裡最大的兩張牌換給贏家,除非抓到雙王。
這傢伙,這哪是打撲克啊,純粹是在打仗一樣,那聲音就要把房蓋給頂開了。小三的聲音是最大的。
別看人小,嗓門高。然後就是小穎了,畢竟是女孩子,有先天優勢。
五個孩子小穎最大,她是六九年的,已經十一了,然後是大軍,七一年九歲,二民和小兵都是七三年,小兵要大一個月。
小三是七六年的,小嘎豆子。
“這把我不想上貢,我貼紙條。”
“不行,說好了上貢的,你憑啥耍賴?”
“那現在說好貼紙條不行啊?”
“當然不行,上貢也是你說的,你想咋的就咋的呀?”
“那我要對夥。”
“那也不行,五個人怎麼對夥?就個人打個人。”
“我和小兵一夥,怎麼的?俺倆都叫小兵,不是一夥啊?”
“行吧,你吵吵的最歡,那你倆一夥,俺們仨一夥,看誰贏。”
老張頭受不了了,開門從南屋出來:“這傢伙,吵吵的腦瓜仁都疼,一個一個像小鋼炮似的。”
老太太不嫌吵,她喜歡熱鬧,笑呵呵的坐在一邊看著幾個孩子玩兒。
“弄點蘸醬菜吃吃,正是好時候。”看老六在弄菜,老張頭唸叨了一句:“醬好了。”
“我去摘,大爺你打醬。”李俠也喜歡吃這個,主動請纓。
小黃瓜小生菜小白菜小菠菜,小蔥,小辣椒,摘下來就吃那才叫一個鮮勁兒,正好家裡還有漬的山菜,也是蘸醬的好東西。
茄子雖然不大也可以吃了,新土豆還沒下來但是有去年陳的,烀幾個。
蘸醬菜又簡單又環保,營養豐富還爽口,是妥妥的美食,關外大沙拉。
老六去拿了幾個雞蛋過來準備㸆醬。
醬是紅豆發酵出來的,生醬也能吃,但總沒有㸆出來的口感好。可以㸆雞蛋醬,肉醬和辣椒醬,可以存放很長時間。
老張頭用大碗打了兩勺醬回來,看老六拿了雞蛋,說:“那些小公雞兒是打算賣還是殺?殺的話差不多了,正是嫩的時候,要是打算賣就再養幾天划算。”
‘殺了吃吧,賣不到幾個錢。’
老張頭就笑:“那可有的吃了,十來個呢,還能天天吃它呀?都殺了也沒地方存,大熱天的。”
‘咱家不再抱些雞崽兒嗎?’
“要抱,就那麼幾隻小母雞兒,能下幾個蛋?再等等,攢一攢,總得一窩抱個二三十個才好。等到這個月底氣溫真上來了容易出崽兒。”
抱小雞需要溫度,只靠老母雞的體溫不太行,還需要人工輔熱,就不如等到天熱起來再抱,能省不少事兒。
老六點點頭。這些事情上老張頭經驗多,讓他安排準沒錯。
‘過幾天可能要給擴自留地,我打算把咱家的就要在邊上,到時候多養點雞鴨,反正地種多了咱們也吃不完。’
“你是說要擴地呀?擴在邊上?”老張頭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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撓腦門:“沒看大懂。是要多養點雞吧?這玩藝兒多養幾隻到是行,不虧。”
老六點火,把鍋裡添上水,想了想去把那個從他老房子拆過來的鐵鍋找了出來,拎到外面水槽子那裡外刷了一遍。
他原來這口鐵鍋是小號的,現在用起來到是正好。
把燃氣灶頭拿出來,到房山頭接到那根從漚糞池出來的管子上用鐵絲紮緊,放開氣拿打火機一點,澎的一聲就著了。
豬糞和家禽糞便都是需要發酵時間特別短的肥料,家裡的這個沼氣池早就能用了。就是燒起來有那麼點臭味兒,不過味道不大。
“真能點著啊?”李俠挎著個柳條筐從房後過來,正好看到老六點火,驚訝了一下。
老六把灶頭放平,用磚頭擺了個簡易灶臺,把小鐵鍋坐上去。用手感覺了一下,還是挺穩當的。衝李俠比了個吖。
“厲害。這就能做飯了吧?那夏天用它熬豬食是不是行?那就不用燒炕了。”
老六點點頭,去打水倒在鍋裡,洗了土豆茄子放進去,蓋上蓋子。熬豬食是肯定行的,但是要把灶臺重新砌一下,弄結實點。
接過李俠挎著的柳條筐,兩個人回到屋裡,李俠跑進南屋去和老太太報告情況:“大娘,那管子裡的臭氣兒真能燒火。”
“燒著了?”老太太不太信。
“啊,點著了,烀土豆呢。”
“啥氣兒?”小三打撲克都影響不到他的八卦之心,湊過來問。
“就是臭氣兒,六叔從糞坑裡放出來的,可臭了。”小穎皺了皺鼻子:“六叔說能燒火,我都沒相信。我去看看。”
小穎扔下撲克轉身去穿鞋,老張太太也好奇,套上鞋去看,結果幾個孩子都下了炕套鞋,噼哩撲隆的跑了出來。看熱鬧。
‘不能碰啊,不結實。’老六比劃了兩下。
“你六叔說不能碰啊,只能看看,那灶臺沒弄結實,再給弄翻了。”李俠喊了一聲。
“啊,不碰。”幾個孩子跑了過去。
老張頭和老張太太跟在後面,都挺好信兒的,感覺稀奇。不用柴火,漚點肥就能生火,在這個時代還沒有人搞過。
沼氣池的興起和普及還要等二十年,然後又迅速的失寵被遺棄掉。
主要原因就是有利益,有人看到了利益,然後成本就越來越高,修建成本高,養護成本更高,再就是農村養豬養雞鴨的越來越少,沒有原料了。
有些地方甚至不讓養豬不讓養雞,要求買材料回來漚氣……真的是有點喪心病狂,就和封炕堵灶差不多,也不怕生孩子沒屁眼兒。
“這下是不是就省柴禾了?那咱家是不是以後就不用打柴了?”老六洗菜,李俠就蹲在邊上問。
老六搖搖頭。‘這個氣是有限的,燒沒了就得等,不是可以一直燒著。至少今年還得打柴。’
“那明年呢?”
‘明年就不用燒炕了,咱家燒液化罐。’
“那也得燒吧?你不是說把這屋改一下嗎?那不燒不冷啊?也給接上暖氣?”
老六點點頭,就離著這麼十幾二十米遠,接暖氣比打柴可省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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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了,也算是給愛護山林做點貢獻。
等以後堡子裡大家都富裕了,完全可以全部接通暖氣燒液化罐,從此告別打柴,好好的養一養林子。
他太知道樹林對環境的重要性了,十幾年以後,山上的溪水就越來越少,二十幾年以後大部分都消失了。
三十年以後,東溝裡的水庫都幹了。其實就是因為樹林沒了。
別的事情他做不了,但是張家堡就這麼三十幾四十戶人家,他還是自信有改變一下的能力的,何況大家基本上都是親戚,幫一把也屬於應該。
“那可真挺好,還乾淨。燒柴太麻煩了,全是灰。我還劈不動。”
老六手上不停,把菜洗出來拿進屋裝進盆子裡,然後去㸆醬。
灶下添上大柴,放豆油燒開。這會兒豆油都是生的,一下鍋全是綠沫子,需要燒一下才能吃,再少放一點豬油在裡面。
打散的雞蛋倒進去,嘩的一聲膨起蛋花,用勺子快速向一個方向攪拌不讓它成坨。
雞蛋要稍微炒老一點,然後撒入蔥花,辣椒丁,倒入大醬,用勺子攪拌均勻,加一點點糖提鮮會更好吃。
等大醬變色,不停的吐著氣泡就熟了。油可以大一點,雞蛋多放一些,更符合城裡人的口味。
剷出來用大碗裝好,讓李俠端到一邊,老六刷鍋炒菜。
現摘的雲豆,肉都不用放,特別好吃。這會兒的菜味道都相當的足,不是後來那些嫁接的東西能相比的。
大部隊看夠了熱鬧,也聞到了㸆醬的香氣兒,都揉著肚子回來了。
“火頭不大夠用,煮點東西還行。”老張頭給出了評價。這也是沼氣最大的缺點。
“又不花錢又不打柴的,漚點糞就行了,你還想咋?”老太太感覺挺好,多省事啊,還乾淨。
“要是這麼說那肯定好,省事了。”老張頭點點頭:“就是不知道夠不夠燒的。那能多少氣兒?”
小穎帶著大軍放桌子拿碗筷,李俠把洗好的小菜端上去:“老六說做頓飯還行,一直燒沒多少氣兒,燒完了就得等裡面再漚出來。”
“要是能跟上做飯那就挺好,還指望用它燒炕啊?”
“就這一冬,老六說明年咱們就不用燒炕啦,全改成暖氣。”李俠接了一句:“就今年冬天還要燒炕。我感覺咱家柴火應該夠燒。”
“要是光燒這一冬的話那夠了,大柴小柴都夠用。”老張頭點了點頭:“不燒炕,就靠那個暖氣,能熱乎啊?”
“他說能行。”李俠把雞蛋醬端進屋,用手指頭沾著點嚐了嚐:“好吃。”
“六嬸你注點意啊。”小穎在一邊說:“你可是大人。”
“我嘗一口怎麼了?”
“你那都直接上手指頭了唄,你說怎了?要是在俺家你得挨削。”
“在俺家也得挨削。”小三點點頭:“吃飯不?”這孩子饞了,有點著急。
“在等會兒的,土豆沒烀好呢,飯也沒好。”
“飯不是盛在盆裡了嗎?”
“那是一鍋,夠吃啊?第二鍋這不煮著呢嘛。”
“這傢伙,一鍋飯都不夠吃的了。”老張頭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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