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弄著外匯?”張經理一拍大腿:“我操,可不是嘛,你能搞到外匯,我這真特麼燈下黑了。
你幫我搞點外匯,張家堡那邊就算了,也沒幾個錢的事兒,我按一點八跟你換,行吧?”
張家堡那邊一個廠房,再加上糧倉,磨米房,水泥橋,都算下來也就是幾萬塊錢,到確實是沒多少。
一建的工人是按月拿工資,這個成本可算可不算,不幹活還不是一樣得發。
‘真要啊?你要外匯幹甚麼?’
“屁話,誰不想要啊?也就是你不缺。你這是抱著聚寶盆知道不?”張經理往前探了探身體,放低了聲音:“公司和市裡想弄點外匯眼睛都熬綠了,幹啥不行?”
他給了老六一個‘你懂的’眼神兒。
也是,光是一個‘考察費用’一年下來也得不少花,還有各種採購引進的。這會兒地方上已經開始迷戀引進了,都以能買到外國裝置為傲。
嚴格來說,八零年這會兒,在很多方面我們真的不比國外差,甚至還要強上一些。
不管是地方還是企業,根本就搞不明白我們缺的是甚麼,再加上老外利用各種渠道和手段不斷的宣傳他們的先進性,於是就產生了一種外國特別強大的印象。
老外擅長搞這種宣傳戰。他們能用手裡的破爛讓地方上相信他就是先進的,甚至是把咱們的東西拿回去包裝一下再賣回來。
其實我們是差在觀念上,差在管理模式上,而不僅僅是甚麼技術和生產裝置。
然後到了八十年代末乃至整個九十年代,人家就真的先進了,一下子拉開了好幾十年的距離。其實就是觀念和管理模式上的問題。
被忽悠住了,人家放個屁都成了香霧。
另外還有一個原因,那就是引進有利可圖。咱們向來是外來的和尚才會唸經的,採購都是捨近求遠的,越貴越好。掙錢嘛,不丟人。
九十年代小日本就在國內採購在國內組裝,然後就地銷售‘先進產品和生產線’,賺的盆滿缽滿,供不應求。
這就是主流,是趨勢,是態度和政策,是方向。還能怎麼樣?E
‘那,我用美元投資在這搞個百貨商店市裡會不會同意?’
“你個人幹?”張經理撓了撓頭皮:“這個我說不好,沒有先例呀,誰知道政策最後怎麼樣?”
‘我用香港公司的名義來投資,主要經營進口商品,我也可以把咱們市的東西包裝一下弄到香港去賣。’
“你蓋這樓就是這麼個打算?”
‘嗯,就是這麼個打算,港資獨資,美元投資,專搞進出口。有戲沒?’
“那香港那邊?”
‘我自己的公司,我有華僑身份。’
“我操,牛逼。”張經理比了比大拇指:“那個啥……那個香港戶口,好弄不?”
‘你想要?幫我把事辦了,我幫你搞。’
“真的?”
‘真的。’老六點點頭:‘你知道,我原來就是個社員,在咱們這邊人脈這方面兩眼一抹黑,有些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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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夠不著。
但是在香港我有資源,也能說上點話辦些事情,包括外匯,聯絡一些合作,採購引進裝置和技術,國際專利等等方面都可以。’
“你玩真的?”
‘真的,不吹牛逼。’老六點點頭:“這棟樓就全用美元支付。我給你個底,如果市裡有需要,三千萬美元以內隨時可以到位。”
“我操。”張經理忽的站了起來,手裡的煙都掉了:“你這麼有錢?三千萬美元?”
老六斜了張經理一眼,上下打量了他幾眼:‘能有點出息不?三千萬很多嗎?香港中環的一棟大樓就四億美元。’
“你有?”
‘有。’老六臉不紅心不跳的承認下來。別問,問就是有,隨手買的,根本沒當甚麼事兒。
“你在香港的公司有多大?”
‘這個不好和你形容,這麼說吧,我公司的公務用車是勞斯萊斯和賓士,我那臺勞斯萊斯拿到國內來至少要一千兩百萬。’
張經理舔了舔嘴唇,感覺嗓子有點發幹,嚥了兩口唾沫深吸了一口氣,拿起茶缸子喝了兩大口:“你讓我想想,想想這事兒怎麼辦。”
‘行,我不急,大樓設計好開工怎麼也要月底了,明年蓋不蓋得完?我估計蓋不完,至少要後年去了,到時候說不上會有甚麼變化。’
“你感覺政策會變化?”
‘肯定會變化,改開了,接下來自然就是繁榮經濟。現在到國內來投資的華僑已經不少了,只不過大多在沿海。’
“有先例?”
‘你平時不看報紙嗎?早就有了呀,投資辦廠,還有拿地建樓,進出口貿易都有人在搞了。’
“你讓我琢磨琢磨。”張經理今天接收的資訊量有點大,有點暈頭。
重新坐下點了根菸:“我先給幫你把房子找了。這邊兒……等我找機會和市裡碰碰,看看那邊的態度。這事兒怕是要經過省裡才行。”
‘省裡可以決定允許還是不允許,但決定不了我把錢投在哪裡。至少現在我打算在咱們市。
跟你說,我在寬城也有塊地,也要建,也要搞百貨。寬城那邊是持歡迎態度的,各方面很配合。
現在國門開啟,但資源還是有限,搶到就是賺到,一步先步步先,要不然就只能等人家把肉吃完了。’
張經理點了點頭,看了看老六:“你確定三千萬美元隨時可以拿出來?”
老六拿過手袋,拿出支票夾丟到張經理面前:‘認識嗎?’
本票的金額和幣種是固定的,上面已經列印好了資金數額,鎖定持票人簽字生效,不是支票那種都是空白隨便填寫。
本票是即付,可以當現金用,不會產生跳票。支票是可以跳票的,九十年代羊城那邊就相當流行用支票到內地行騙。
本票上面有渣打銀行漢字標,美元符號和阿拉伯字母大家都認識,這東西的印刷成本相當高,是用的紙幣工藝,包括防偽。
老六手裡的最大面值就是一千萬,只用了一張,還有三張,正好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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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給張經理看看。渣打這次給付了四千五百萬額度。
如果只是換匯的話,老六可以把手裡的本票全部兌出去,換出來的人民幣經過渣打又會產生美元額度,他只是需要去趟申城就行了。完全可以迴圈起來。
這中間就能給他產生巨大的利益。
這種迴圈還是可以搞幾年的,從八一年開始,國內開始施行雙重匯率制度,外貿採用調劑匯率,官匯是一點五,調劑初始點固定在二點八。
也就是一美元換人民幣兩塊八毛,黑市價接近五塊。
這種現像會一直持續到九四年。八六年開始官方匯率持續上揚,調劑匯率也水漲船高,到九三年,官匯五點七,調匯八點七,黑市已經超過了十塊。
到九四年,進入內地投資的華僑外商已經很多,都開始搞換兌。精明人隨時都有。然後雙重匯率制度宣佈終止。
其實這就是一種策略,讓美元能大量進來的策略。
實際上就是被默許的洗錢,但這會兒還沒有這個概念,而且老六走的都是光明正大正規渠道,誰也挑不出毛病,反而還支援了國內發展。
正經的錢生錢。
‘如果你需要,這三千萬可以全部換給你,我給你二點五,你可以自己加一點。’
“二點五?會不會太高了?”這會兒黑市價也就是在二到二點二之間。
‘不高,國內很快就會調整,明年官方就會達到二點八,你感覺呢?’
“你確定?”
‘確定,這些事是需要國際協商的,我是渣打的尊貴私人客戶,有專屬經理的。’
這種事沒有人敢扯蛋,除非是不想混了,老六雖然並不是從官方獲得的資訊,但說的是事實。
張經理巴嗒巴嗒嘴,這裡面,很有操作性啊。
“你等我信兒,”他把支票夾還給老六:“我先安排把房子給你找了,這事兒我得找市裡談談……如果數額再大一點呢?”
‘需要這邊把資金存進指定賬戶,我才好幫忙從那邊換出來。我只是幫忙,不會給他們墊支。’
“你這幾天不走吧?”
‘等你的房子,暫時不走,有事你往汽修廠打電話。等家裡廠房搞起來裝上電話就方便了。’
“行,我直接找人給你裝上,那不就是一句話的事兒。”
‘我要在上面的房子裡搞個大浴缸,’老六拿起筆畫了一個示意圖:‘就像這個樣子,你直接幫我訂一個回來吧。’
“還有沒有其他想法?一起說完,我幫你直接弄到位得了。”張經理拿起示意圖看:“我靠,你這是準備一家人一起洗?”
老六想了想,把熱水器,燃氣爐和排油煙機的排線安裝畫了一下。空調張家堡用不著,有風扇就足夠用。
“這個估計得現場來才行,到時候你抽個時間到現場指導一下吧,我去想辦法給你弄點瓷磚和石板回來。”
‘其實你可以考慮建一個陶瓷牆地磚廠,我可以投資,也可以幫你弄裝置回來。這個還是比較有前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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