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就這麼決定下來了。M.Ι.
中午一家人在糧站吃了油條麻花豆漿,大軍和二民小哥倆回家收拾了衣服和書包,跟著老六和李俠去張家堡。
小三從來不去張家堡,這回到是有點動心了,看著車走的時候那小眼神可憐巴巴的。
老六把車都開出去挺遠了,還是感覺有點於心不忍,又轉了回來:‘要不,讓小三也跟著去?正好你倆在家收拾,也歇歇。’
三嫂看了看眼巴巴的小三,看了看三哥。其實是三哥一直捨不得送小三去,非得要留在身邊的。老偏心眼子了。
“去吧,去玩幾天,等搬了家再回來。”三哥像做了重大決定似的揮了揮手。小三高興的大叫了一聲拉開車門爬上汽車,興奮的在座位上聳動。
“三嫂,”李俠趴在車窗子上喊:“你來。”
三嫂走過來:“咋了?”
李俠看了看老六,小聲說:“剛才忘說了,我想了想還是得和你說一聲,老六的嗓子在香港做手術了,大夫說有可能能治好。”
“真的假的?”三嫂彎下腰看了看老六:“媽呀,那可太好了,說能治好啊?”
“沒那麼肯定,就說能治。花了好幾萬呢,在醫院住了一個禮拜。說三個月不能發聲,三個月以後就好了。”
“那你可得看著他點,別任性,不能吃辣的也不能吃發物,記著沒?硬的也不能吃,得小心養著。
哎呀媽呀,可好了吧,那可就太好了。”
三嫂笑起來,伸手去老六臉上擰了一把:“這要是好了,咱家這好事可都趕一塊了,太好了。”
“我六叔要能說話啦?”小三震驚了。
“嗯,可不,好不好?”三嫂笑著逗他。
“好,那可太好了,我就能和六叔嘮嗑了,他比劃我都看不懂,寫字我也不認識,乾著急。”小三使勁點了點頭,拍了拍老六的後背:“快點好快點好,肯定能好。”
“會說話。”李俠開心的摸了摸小三的小臉兒。這順心話就是好聽,難怪這麼招人稀罕。
轎車再次啟動,奔著大廟開了過去,三哥和三嫂站在那瞅著,一直到走沒影了。
三嫂嘆了口氣,伸手摟住三哥:“高興不?”
剛才是三嫂哭了,現在可沒哭,三哥的臉騰的就紅透了,緊張的往兩邊看:“鬆手鬆手,大馬路邊子,等回家不行啊?”
三嫂笑起來,鬆開手,斜了三哥一眼:“熊樣,有能耐晚上也別碰我。”
三哥瞪了三嫂一眼:“得瑟。”
三嫂深呼吸了一口,嘖嘖嘴:“真好,一下子心裡就輕快了,不用愁了。”
三哥點點頭:“我也是,錢還完那一下子,心裡一下子就敞亮了。”
三嫂說:“真沒想到老六能這樣,也就是小時候帶了那麼幾天,這孩子還一直記著呢。其實我也沒幹啥,感覺有點不配。”
三哥點了根菸抽了一口:“想那麼多幹甚麼,怎麼還不是我親弟弟?以後好好的就行了唄,幫他把廠子看好。”
“那肯定的,”三嫂點點頭:“那還用你說?這錢咱們真就不還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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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要嗎?幾百萬都掙回來了。剛才我說還他說我瞧不起他。算啦,心裡記著吧,等將來他倆有了孩子再說。”
“這個小鱉犢子你說,怎麼一下子就這麼能耐了呢?像換了個人似的,感覺和我特別親,你有那感覺沒?就,就真像咱們孩子似的,你說怪不怪?”
三哥想了想:“要這麼一說確實,好像是那麼回事兒。以前來回回去看他也沒感覺這樣。”
有人過來買冰棒,三嫂起來收錢:“你去串一串吧,我就歇著了,早點賣完早點回去。”
“行,我去串。”三哥拿起小箱子:“最後一天了,還感覺像捨不得似的,賣習慣了。扯不扯你說。”
“我也有點。”三嫂摸了摸冰棒箱子。
三哥裝了一箱子冰棒拿上零錢去串衚衕了,今三的步伐瞅著都輕快不少,喊的嗓門也比平時大。心情好,心態不一樣了。
三嫂坐在那發了會兒呆,把抹布酘了酘開始擦冰棒車,把冰棒箱子上上下下擦的乾乾淨淨的,連車軲轆都沒放過。
“張姐,”糧站炸油條的大王拿著兩毛錢站在坎下招呼:“買冰棒。今天這是怎麼了?剛才看你是哭了不?有啥事啦?”
“沒事兒,高興事兒。”三嫂有點不好意思,開啟箱子:“要幾根?”
“五根,紅小豆的。”大王晃了晃手裡的兩毛錢:“你小叔子把孩子接走啦?他是幹啥的呀?來回大轎子。”
三嫂給拿了五根紅小豆,捂好棉被蓋上箱子,把冰棒給遞了過去:“今天不要錢了,平時也沒少麻煩你們。”
“那哪行呢,天長日久的,”大王接過冰棒舉著那兩毛錢抖:“趕緊找錢,誰差你這一毛五似的,日子不過啦?”
“真不要錢,趕緊回去吧別化了。”三嫂笑著說:“今天最後一天,以後我就不賣冰棒了,今天我請客,這幾個月沒少麻煩你們。”
“到底咋了呀?啥事啊?”
“俺家饑荒還上了,高興唄,心裡一下就敞亮了,喘氣都鬆快。”
“哎喲,那可是真是好事兒,這傢伙,那可不是鬆快了,這下好了,有盼頭了。”
“嗯,有盼頭了,這幾年熬遭的,可算是到頭了。快回去吧,真要化了。”
“那你以後打算幹啥呀?冰棒不賣了。這玩藝兒應該掙錢吧?”
“還行,就是時間短。俺家老張哥倆都不叫我賣了,也挺累的還拖連孩子,我一尋思也是那麼回事兒,孩子都跟著遭罪。”
“你家孩子確實能行,這麼小就知道幫家裡忙了,小哥仨一個賽一個的,俺們平時還說呢,看人家這孩子多懂事兒。”
“都是逼的唄,要不咋整?讓我給拖連的,連淘氣都沒時間。你再不回那冰棒真要化個屁的,送回去再來嘮。”
大王哈哈笑著跑回站裡去送冰棒。
……
皇冠進到市裡的時候,車裡靜悄悄的。
第一次出門的小三興奮的不行,嘰嘰喳喳的根本停不下來,結果車還沒繞過尾礦壩人家就睡著了,仰著小臉睡的那叫一個香。
到是老二精神,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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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實實一聲不吭的趴在車窗上往外看。
老六先去了銀行,用李俠的名開了個戶頭,把兩張支票給兌了存進去,想了想又取了十萬放在車上。
把李俠和小哥仨放到汽修廠,老六又去了一建,找張經理給弄房子。
‘距離汽修廠越近越好,’
老六和張經理面對面坐在張經理的辦公室裡,茶几上放著給張經理帶回來的禮物。皮帶,打火機,兩條萬寶路。
‘最好是四室,沒有的話大三室也行。樓層二三樓最好,周邊環境儘量好一點。
這個房子是要給我哥住的,他在選廠,一家五口,有兩個孩子要轉學。房子最好是我能買下來。’
“我感覺你這個,還是儘量離學校近點,你覺得呢?”
張經理捋了捋頭髮琢磨了一下:“孩子上學近點是真格的,大人多走幾步沒啥,你又不缺車。你感覺呢?”
老六想想,也對,孩子上學近點確實省心。點了點頭:‘行,那就先考慮學校,這事兒就拜託你了,越快越好,價錢高點沒事兒。’
“那到是小事兒,其實你哥是公司職工,按分配走也行,也不一定非得買下來。你哥是幹部是工人?”
‘幹部,科級,比你是差遠了。’
“可拉倒吧,你可別捧我,我受不起。”張經理擺手笑起來:“我還得靠你吃飯呢。行,這事兒交給我,我馬上給你找。”
普通職工夢寐以求的房子,在張經理他們眼裡根本不算甚麼事兒。
事實上鋼鐵公司在職工住宅這一塊還是下大力氣的,整個市區大半都是鋼鐵公司的職工住宅樓還有各種配套單位,只是建設總跟不上人口的膨脹速度。
八零年以前可是沒有計劃生育的,家家三四個四五個孩子,十來年時間一棟樓就能長出來四五棟樓的需求,怎麼滿足?
像一建平時的主要工作就有一部分是建設職工住宅。鋼鐵公司一共有八個建築建安公司。
‘等房子弄下來孩子轉完學,我請客。’
“不用你請客,咱們快點把你那大樓幹起來是真格的,我可是等著的。”張經理笑著催了一下。
他是真有點急,二十多層的大樓要是真能拿下來,一建馬上就出名了,不只是在系統內出名,那是在全省甚至全國出名。.
他這段時間都在徵調精兵強將南下羊城去取經學習,積極備戰。
‘過幾天香港那邊會來人進行實地測繪,爭取儘快把圖紙弄出來。你這邊應該有地質勘測報告吧?’
“有有有,有,我都準備好了。到時候人來了交給我陪著,要甚麼我提供。”
這會兒各個城市都有詳盡的地質勘探報告的,檔案館和設計院,建設單位都有相關資料。
後來,大家都要恰飯嗎,就刻意的把這事兒給遺忘了,想蓋大樓就得出錢請人重新勘探,拿了原始資料也不承認。
那句話怎麼說來著?恰飯嘛,不丟人。事實上也就幾十年,地質能有甚麼變化?岩層還能變成稀泥了?
‘張家堡那邊你是要現金還是轉賬?或者我給你弄點外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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