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級別都趕上咱們公司經理了都,正經大人物了這是。哎?好像公司下來個檔案,說換一批節能卡車,這事兒你知道吧?”
工會主任問老六,老六點點頭,比劃了幾下。
三哥給解釋說:“這事兒就是他鼓搗的,他從汽車廠搞出來一批節油車,給咱們公司了,不要指標的,價格也給便宜了幾千塊。”
工會主任眼睛一亮,看了看老六:“那,給咱們多整幾臺行不行?行吧?”
老六點點頭,這事兒肯定行啊。
公司下檔案給下面各公司廠礦換車也是有限額的,不是想買就能買,總數上是有限定的,一方面得保證雨露分沾,另一方面也是要限制資金流量。.
“準稱吧?”工會主任拿起電話又問了一句。
老六點點頭,和三哥比劃了幾下。
三哥說:“老六說讓廠子直接找我們車間小柳說就行,這事兒小柳那邊負責統計,統計咱們整個公司的。他和小柳交代一聲就行。”
工會主任愣了一下:“怎麼扯上你們車間了?小柳是你們車間會計是吧?那丫頭我認識。”
三哥說:“老六平時沒時間,把和咱們公司對接這事兒委給小柳了。他倆關係比較不錯,能信得著。”
工會老大琢磨著點了點頭,想了想把電話放下站了起來:“你倆坐會兒,我去趟老趙那屋。”
老趙就是一把廠長。在廠子書記不管事兒,廠長才是老大。不過級別上書記廠長和工會主任是一樣的,三駕馬車嘛。
“這事兒怎麼又扯小柳身上去了?”工會主任出了門,三哥扭頭問老六。
‘這事兒我交給汽修廠了,小柳是那邊的負責人,幫我賣車,不扯她扯誰?劉金豐也在賣。’
“這車是你個人弄出來的?”
‘差不多,汽車廠那邊搞自給自籌,暫時把這事兒交給我了,給發了證明的。我從廠裡現金提車,外面怎麼弄我說了算。’
“不得罪人吧?這事兒工貿和物資能讓你?”
‘他們管不著,這是上面部裡給的政策。放心吧。’
三哥點點頭,心裡安穩了一些:“甚麼事兒還是要穩妥,你得掂量好,錢是小人是大,千萬別莽撞,知道不?”
老六點點頭:‘放心吧,我不冒險。’
工會的財務推門往屋裡看了看:“張師傅,主任呢?”
“剛出去,去趙廠長那屋了,一會兒就回來。”
“我說的嘛,剛打電話叫我過來人沒了。”會計走進來,打量了幾眼老六:“說是張師傅你要還那筆救助款是不?真給外匯?”
三哥點點頭:“嗯,這是我弟弟,他手裡有點外匯,先幫我把錢還上,以後我再慢慢還他。
這麼弄一下壓力就沒那麼大了,要不心裡總壓著事兒。”
“那可不,”會計撇了撇嘴:“好幾萬塊錢呢,放誰身上那也是難受,放我身上估計我得愁死,吃不下睡不著的,你也是挺讓人佩服的。”
“那也是沒辦法,病總得治。”三哥嘆了口氣:“還能看著人沒啦?砸鍋賣鐵也得上,那會兒也沒心思琢磨這些。”
會計點點頭,想了一會兒嘆了口氣:“人哪,都是命啊,誰知道啥前攤上甚麼事兒?活著就比沒了強。你們兩口子也是真不容易。”
“還行,挺過來了,以後慢慢總會好起來。”三哥點了點頭。
“大張命好啊,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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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了,你是個好老爺們。這事兒要是放別人身上那還真不好說,你信不信?不是誰都能這麼捨得豁出去。”
三哥笑起來:“那就不知道了,去哪猜去?自個兒管好自個兒事兒唄。”
老六嫌棄的看了三哥一眼。他這輩子就吃虧在這張嘴上了,大直腸子說話從來不經大腦。
這話這會兒這麼說合適嗎?遇上的多心的以為你在說人家背後議論人呢。真是,沒救了。
果然,會計巴嗒巴嗒嘴不吱聲了。
交人三冬才暖,傷人一句便寒,說話可是大學問。像三哥這樣自己都不知道是怎麼把人給得罪了的例子太多了。
說者無意聽者多心,華語博大精深,好話都經不住琢磨。甚麼話說兩遍那意思就變味了,何況不經腦子的。
老六暗暗嘆了口氣,給會計遞了根菸,幫著給點著。
等了一會兒,工會主任推門回來了,衝會計點了點頭:“正好你來了,這麼的,老張這個款子你給沖掉,這事兒就這麼了了。”E
“我怎麼衝啊,六萬呢。”
“財務科那邊給你結算,從那邊頂過來,你和財務科聯絡一下給辦利索就行了。就這麼辦吧,我剛和老趙說完。”
“行吧,你是領導,你說怎麼弄我就怎麼弄,別的沒找我啊。”會計站起來往外走。
“不找你,完了你想法從賬上給擠出來……弄四十萬出來,麻溜的,要現金。”
“我自己生啊?”會計扭頭看著工會主任:“生也得先給配個女的呀。”
“我特麼給你配十個,你能生得出來就行,幹不?”工會主任笑起來:“一天就特麼嘎咕話多,讓你幹啥就幹啥。趕緊的別磨嘰,先把別的壓一壓。”
會計巴嗒巴嗒嘴:“啥前要?”
“你去弄,弄完馬上給我送過來。把老張的還款單一塊弄了。”
“領導動動嘴,下面跑斷腿,不好乾哪。”會計感慨了一聲:“你這一句話我得忙活好幾天,給點獎金不?”
“我給你個粑粑,要不?屁話賊多一天天的。”
工會主任擺擺手讓會計趕緊滾蛋,回到位置上坐了下來:“救助款的事兒就了了,老六,你幫忙給換五十萬外匯,行吧?給你一百萬。”
八零年這會兒美元和人民幣是一比一點四九四,但我們並不和任何外幣掛勾產生交易,屬於有錢也換不著的情況。
所有需要外匯的交易都得向中行申請,然後從外匯儲備裡劃。負十好幾億,拿啥劃?就算有那也得排隊,能不能批都得劃問號。
一比二的換兌,看著超出匯率一大截,其實還真不算多,關鍵是就沒地方換去。這年頭弄點外匯太難了。
在內地,私下換兌超出匯率已經是正常現象了,這種情況會一直持續到九十年代末,這會兒還沒到全民換兌的時候呢,民間需求量還不大。
老六也沒猶豫,直接點頭答應了下來。這是好事兒,起碼能提高他在選廠這邊的地位份量,直接就能影響到三哥和小柳。何樂而不為?
“那行,那你們就在這稍等一會兒,也用不了多長時間。”
工會主任看了看錶:“卡車那邊,公司就給了廠裡三十臺,你說上哪夠用去?都不說大車隊,下面各個廠都不夠分的,給誰不給誰?你那頭夠吧?”
‘夠,你們直接找小柳商量就行了,直接把數給她。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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塊我都交給她了。’
“那行,等廠裡統計一下直接找小柳,這到是方便了。”
工會主任滿意的點點頭,這事兒也給他在廠長面前漲了面子,心裡舒服:“老張,你們車間老柴要退了,他的意思讓你頂上來,你感覺怎麼樣?”
三哥有點不太好意思,抓了抓頭皮:“我聽組織的,組織怎麼安排我就怎麼執行,保證不拖後腿。”
“那行,那這事兒就這麼定了,你回去也準備準備,我這邊找老柴談談,也不用等他退下去,正好他帶帶你。
這活好乾,你以前也在厂部待過,就是那麼回事兒,平時注意瞭解一下工人的動靜,掌握一下平衡就行了。”
三哥點頭答應了下來。
這事兒他有心理準備,前面老柴還有車間主任也都暗示過,到是不算匆忙,他也做好了再拼一拼的打算。
工會主任在本子上記了幾筆,笑呵呵的看向老六:“老六,咱也不是外人,你和我說個實話,外匯這邊,你手裡充裕不?以後還有沒有機會?”
老六想了想,點了點頭:‘我在香港有家公司,需要的話我這邊幫著週轉一下就行了,其他事情也可以商量。穩當就行。’
他說的其他事情其實就是幫這些人出國,去香港‘考察’。這會兒出國要批,要有對面的邀請函才行,這算是幫了大忙。
這驚喜就來的有點太突然,主任眼睛都發光了:“你那公司是幹甚麼的?甚麼規模?能問吧?”
‘主要經營國際性的百貨公司,再有就是汽車相關的業務,專利序號產生器械裝置這些。規模還行,有自己的大廈和商場還有律師事務所。’
“有自己的大樓?那了不得了呀,樓在哪?多大?”
‘不大,在中環,佔地也就四千平左右,有二十六層。’
“哎喲,了不得了不得,真是了不得,這真是沒想到,你這是大老闆哪。老張你有這弟弟也不早說,還偷著藏著的。”
三哥就笑:“我也不知道啊,這事兒我也是第一次聽他說。平時他都是在老家,要不就去寬城上班,來的時候也少。”
“中環那可是香港的中心,”工會主任給三哥講了一下:“那地方全是大樓,一棟挨著一棟的,政府單位都在那塊兒。了不得喲,你這兄弟有大能耐。”
“還真沒聽他說過,在家也不說這些事兒,再怎麼的不也就穿件衣服吃口飯,日子還不是這麼過,現在連個孩子還沒有呢。”
“那可不行,孩子還是得早點要,”
工會主任對老六說:“早生兒子早得祭,可別等,要晚了你想想,你歲數挺大了孩子還小,那咋整?你還這麼大家業呢。”
老六笑著點點頭,主任說:“發個邀請函甚麼的能行吧?偶爾去考察考察,廠裡上上下下的,是不是?出去開開眼界也是好事兒。”
老六表示沒有問題,直接答應了下來。至於邀請甚麼考察甚麼那不用他操心,選廠這邊自然會找到合適的名目和藉口。
“你這兄弟痛快,能處,你別嫌我說話不中聽,可比你強多了老張,你要有你兄弟這兩下子,這辦公室早就是你的了。該爭得爭,該講的事得講。”
工會主任這句話說的就比較走心了,是實誠話。當時三哥在厂部的時候,他還只是個科長呢,一晃這些年下來,大家都在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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