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柳又做了個深呼吸,把手捂在臉上:“以後你再出門回來,要是不能陪我的話就別來找我,太難受了。
這滋味太難受了簡直,抓心撓肝的……你就能折騰我。”E
小柳突然間就上來了委屈勁兒,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用手抹了一把:“你滾蛋,滾遠遠的。”
老六有點懵,不過多少能理解小柳這會兒的心情和狀態,但是啥也做不了,只好帶些愧意的站了起來。
‘那我走了。’
“就這麼走了?”小柳瞪著老六。
老六往門外看了看,湊過去在小柳嘴上親了親。
小柳使勁了吮了兩口,不管不顧的伸出丁香葉,老六輕輕咬了兩下,抬身站了起來:‘真走了,禮拜五我過來。’
“我中午到,那房子我收拾出來了。”小柳找出一把鑰匙遞給老六,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滾。”
老六舉手碰了一下額頭,敬了一個似是而非的軍禮,伸手在小柳臉上捏了捏,轉身從她辦公室出來。
結果一出來又想起來東西還沒給小柳,又把半截身子探進屋裡。‘來呀,拿東西。’
小柳站起來去牆邊照了照鏡子,把手搓熱在臉上搓了搓,攏了攏頭髮:“我想把頭髮剪了,行不行?”
老六搖搖頭。他見過小柳短髮,沒有長髮這麼好看。不搭她的性格氣質。
小柳夾了他一眼,吸了吸鼻子:“嗯,不剪。”
兩個人一前一後下了樓,到皇冠裡把帶給小柳的東西拿給她。這些東西不用給她介紹,她都見過會用。
“嗯,這個包好看。夏士蓮我家裡有,你那邊夠分嗎?這是指甲刀?這麼多?這個好。”
一樣一樣大致看了一遍,小柳拿著東西回了樓上:“你去厂部吧,我好了。你把你三哥叫上,別一個人去。”
老六點點頭,隔空衝小柳親了一個,惹來一個白眼兒,小柳擺擺手笑著上了樓。
老六鎖好車門去了車間裡。
這邊是車間的正大門。車間是一個長一百四十米,寬六十八米的完全中空結構。
車間裡面分上下兩層,有四級平臺,每級平臺之間有近十米的高差,一層一層的落下去。下面還有個大門。
一進門頭頂上就是球磨機,這玩藝兒的噪音能達到一百二十分貝以上,靠裡面的鐵球撞擊磨擦來粉碎礦石,相當酸爽。
不過它並不是廠裡噪音最大的裝置,屬於普通級,噪音最大的是破碎機,在那廠房裡說話得趴在耳朵上喊才行。
而且球磨沒有粉塵,不像破碎機一轉起來簡直是一片煙霧,隔個十幾二十米就看清東西了。
車間裡上下左右的看過去滿眼都是粗粗細細直直拐拐的各種鐵管鋼筋角鐵槽鋼工字鋼,粗大的電纜在鋼鐵之間穿越而行,密密麻麻的。
空氣中是一股很複雜的味道,機油汽油灰塵鐵鏽潮溼一氧化碳臭氧氮氧化物……吸一口記憶深刻,吸兩口懷疑人生。
地面上汙水橫流,到處是一大塊一大塊的油汙,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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種鋼鐵邊角料隨處可見。
老六滿是回憶的打量著身邊,穿過平臺順著鐵板焊制的樓梯繼續向下,三哥的班組在三級臺上,是懸在半空中的。
二廠的職工休息室(工具間)一半都是懸吊在半空中的,冷丁來了看到會嚇一跳。其實很結實。
順著鐵樓梯咚咚的下來,在鐵梯的拐角平臺上就是三哥班組的鐵門,老六拉開門走了進去,一進門迎面就是一股臭腳丫子味兒。
屋裡靠牆全是鐵板焊的櫃子,幾個工人在屋中間圍著固定老虎鉗的鐵桌子坐在那抽菸聊天,扭頭看過來:“找誰呀?”
老六往裡面指了指,直接走了進去,那幾個人也不說話了就看著他往裡走。這邊基本上都是熟人,來個陌生的大夥都奇怪。
裡面還有一間屋,有鐵板焊的小床,邊上是自制洗澡間。反正鐵板鋼筋有的是,工人們發動著創造力甚麼都自己焊。
外面算是工作間,裡面就是休息間,是吃飯睡午覺和洗澡的地方。
三哥正躺在也就六十公分寬的小鐵床上抽菸,看著天棚不知道在想甚麼。老六笑著走了過去。
“老張是不找你的?”坐在一邊剪腳趾甲的老藍看了看老六,喊了三哥一聲。
老六沖老藍點了點頭。認識,當年還挺熟的,他女兒長的相當相當漂亮,曾經是老六的同桌,小學畢業就一米七了。E
老六拿出煙給老藍遞了一根。
三哥歪頭看了一眼,翻身坐了起來:“你怎麼來了呢?啥前回來的?”又對老藍說:“這是我弟弟,俺家老六。”
“瞅著到是有點像,”老藍接過煙打量了老六幾眼:“可比你年輕多了,差多少?”
三哥笑起來:“差多少?我是老三,他是老六,中間差了十五六年呢,他才二十一,我都要四十了。”
“我操,都要差輩個屁的,你爹媽可是夠能生的。你弟弟這一身可不少錢,幹甚麼的?這抽的都是大重九我操。”
他抽了口煙感覺不對,仔細看了看牌子。
“他就是年輕,作,還能幹甚麼?在老家種地唄,俺家就我在外面。”
三哥拿起工作服套在身上:“走吧,出去說,這屋裡哪哪都埋了巴汰的,別再弄你一身。老藍我出去一會兒。”
“還回來不?”老藍問了一句。他們是檢修班,不搶修的時候比較清閒,平時有事打個招呼也就回家了,沒人管。
“有事沒?”三哥問了老六一句。
老六拿出本子。‘去趟厂部。’
“幹哈?”三哥把工作服穿好,低聲問了一句,對老藍說:“我去趟厂部。”
“你帶飯盒了吧?”老藍低頭繼續鼓搗腳:“走吧,要是中午回不來我幫你把飯盒拿回來。”
“行,就放我箱子上就行。”三哥應了一聲,和老六出來。
外面那幾個人問:“誰呀?”
“我弟弟。”
兩個人從屋裡出來上樓梯,從車間出來。
“去厂部幹甚麼?”出來就安靜了,而且是那種特別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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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安靜的感覺,特別不真實似的。
‘還錢。’老六寫:‘我和工會說好了,給他們美元,能省一萬塊。’
“真的假的?”三哥馬上嚴肅起來。
老六點點頭:“真的。廠裡缺外匯,其實要是講講再少點估計都行。我這可是現金外匯,直接就能用。”
“不能有甚麼羅亂吧?”
‘不能,就相當於我透過私人關係幫廠里弄了幾萬外匯過來,他們巴不得的。我不是還從廠里弄了鐵粉嘛,一聽給美元都主動給我降價了。’
“那可不錯,給降了多少?”
‘三百多萬。我給換回來兩千萬美元。’
“你弄了多少鐵粉?哎呀我的媽呀,你這弄的有點嚇人了,不能有啥事吧?老六你可招摸點,你現在也是有家有業的人了,可別亂來。”
‘沒亂來,廠子年年都有計劃外你不知道啊?就是那部分,錢也不是我一個人拿。’
三哥抿著嘴咬了咬牙:“反正你自己招摸,那些事我也不懂,甚麼事多琢磨琢磨,穩穩當當的,人比錢重要。”
老六點了點頭,摟了摟三哥的肩膀,發現自己比三哥好像還高了那麼一絲絲。哎呀我的親爸呀,你這個頭……你是怎麼把親媽追到手的呢?
三嫂一米七一。
到車間樓,老六開啟車門讓三哥上車。
三哥看了看皇冠:“這是又換車啦?這臺瞅著可比那個有派,這個得挺貴吧?咱們走幾步得了?也沒多遠,我這一身油別把你車弄埋汰了。”
確實沒多遠,也就是兩百多米。這會兒的人走習慣了,平時幾公里的距離都是來回走,兩百多米完全就是溜達。
老六把三哥推進車裡按在副駕上:‘就是給他們看看,走甚麼走。’
“有甚麼意思呢?真是的。”三哥埋怨了一句,不過也沒再堅持,晃了晃身子:“這車坐著比嘎斯舒服,多少錢?”
‘沒花錢。’老六幫三哥關好車門,繞到駕駛這邊上車。
“沒花錢?”三哥看了看老六:“天上掉下來的呀?你說清楚。”
‘我和汽車廠的合作條件之一,他們給我弄了四臺車回來,這是裡面的一臺。這是寫在合同上面的,我自己去哪弄去?’
“這傢伙,”三哥信了:“這可是不錯。這是哪國的車?”
‘日本的,豐田皇冠,屬於高檔豪華車。我和汽車廠要了兩臺日本車,一臺德國車,還有一臺法國車。’
“要那麼些有甚麼用呢?你兩隻手開得過來嗎?”
‘主要是我想拆開看看,開是附帶的。大夥開唄,你開一臺不?’老六笑著看了三哥一眼。
三哥其實也是屬於比較心靈手巧的人,做事情很專注,要不然也做不到高階鉗工,手工做零件真不是叫個人都能行的。
還有就是他做飯也做的好,會做很多菜。家裡的活樣樣都能拿起來。
就是他不會騎車,腳踏車摩托車都不會騎,也不想騎。他接觸這些包括汽車都算是比較早的,要是學早就學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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