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俠問老六:“那咋整啊?好好的,那媳婦兒不要啦?”
老六切好了菜去洗了下手和刀。‘要不就讓她在家陪大娘,要是想進城和滿倉一起的話,就得給她找點事做。’
“那叫滿倉媳婦也來廠裡上班不行嗎?”張英看向老六。
老六想了想,搖了搖頭:‘兩口子最好不要在一個地方上班,咱們廠子又小,就這麼十來個人,讓她做甚麼?不合適。’
“那咋整?”李俠看了一眼滿臉難受的滿倉,替他問了一句。
老六打火架鍋開始炒菜,邊上五個人就都一臉糾結的看著他在那翻勺。
菜炒好把湯打出來,飯都跳了閘,六個人坐下來吃飯,小偉神神秘秘的拿出來幾瓶啤酒,看了老六一眼。
‘你們還天天喝這個?’
“嘿嘿,也沒天天,”小偉尬笑了一聲:“而且我們也不多喝,就是偶爾喝一瓶,這不是六叔你回來了嘛。”
“少往你六叔身上遮,他不能喝。”李俠瞪了小偉一眼:“他這三個月不能喝酒不能吃辣和發物,你們少饞他。”
“為啥呀?”張英看了看老六,上下打量了幾眼:“咋了?”
“你六哥嗓子做手術了,大夫說三個月不能吃這些,也不能出聲。”
“做手術了?啥手術啊?”張英瞬間眼圈就開始發紅,站了起來。
這年頭動手術可是大事件,一般情況下也就代表著得了大病……那人就基本上要完了。
“嗓子。”李俠指了指自己的咽喉:“你瞎想啥呢?不盼點好。”
張英眨巴眨巴眼睛,懵了一會兒才琢磨出來:“治嗓子?我六哥以後就能說話了?是不是?”一邊笑一邊抹了一把眼睛,差點就都要哭了。
李俠看了看老六:“反正是做手術了,醫院也不敢擔保說就能說話……哎呀,還是我張羅的,然後我就後悔了。
現在就等著唄,反正能不能說話還不是一樣?又不耽誤啥。”
“要是能說話那可就真是太好了,我六哥除了這個也不差啥了。”張英看了看老六:“六哥,第一句話和我說哈。”
老六笑著點點頭,李俠白了張英一眼:“臭不要臉,你說得著嗎?”
張英笑起來:“要是六哥真能說話那可真是太好了,媽呀,做夢似的。得等三個月?”
“嗯,”李俠點點頭,給老六夾了一筷子雞蛋:“大夫說三個月,今天是第十一天,我記著呢。”
老六擺擺手。‘這事兒別出去說,自己知道就行了。’
五個人都點頭答應下來,明白老六的意思。
小偉拿著啤酒看了看滿倉,咋整?李俠斜了他一眼:“想喝就喝唄,我又沒說不讓你們喝,得行。”
“那俺們少喝點,就一瓶。”滿倉笑出來一臉的褶子,伸手接過啤酒。這孩子長的老興,一笑一臉褶。
‘平時喝點啤酒沒事兒,但要是喝醉了就滾蛋。’啞巴給三個孩子立了個標準,可以喝,但不能多。這些半大孩子沒甚麼深淺,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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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
“不能,保證不喝醉。醉了多難受啊。”滿倉用牙咬開瓶蓋。
“感覺你仨應該去打散啤酒,瓶的多貴呀。”張英嚥了口唾沫。這是饞了?
“少了人家不給打,喝不完就變味了。”小偉解釋了一句。
這會兒啤酒還真不便宜,一瓶八毛給退瓶,散啤是一塊二一公斤。要便宜不少。
八毛一瓶,一天一瓶一個月就是二十四塊,學徒工一個月工資都不夠,在這個年頭是一筆鉅款了。
不過這些事兒老六沒打算管。
帶他們幾個出來給他們發工資以後辦成城鎮戶口就盡到叔叔的責任了,其他行為得他們自己對自己負責。都老大不小了。
吃了飯,幾個孩子收拾桌子刷碗,李俠和張英進屋去鼓揪這次給她帶回來的東西,老六把郵包拆了,把指甲刀洗髮水甚麼的拿出來分分。
“哎呀,忘了,車上還有可樂呢。”李俠看到指甲刀才想起來車上還有東西。
“啥?”張英沒聽懂。
“外國的飲料,甜的,汽兒可足了。”
“我不要,喝了脹肚。我平時不喝汽水。”張英搖了搖頭,馬上就沒興趣了。
她胃前面餓壞了,現在還沒恢復,喝不了帶汽兒的東西,一喝就脹氣,那滋味相當難受。
老六看了看時間,拍了拍李俠。走吧。
這會兒天黑的已經晚了,要七點多八點鐘,兩個人這會兒走還能趕在天黑以前到家。天黑了他不敢跑太快,山裡的狀況太複雜。
兩個人收拾了一下下了樓,沒叫張英她們出門,送來送去的麻煩。
張英趴在陽臺上看著兩個人上車,揮著手再見:“六哥開慢點啊,六嫂,哪天再來玩兒。”
老六回了聲喇叭,把車拐上大馬路。這年頭就這點好,路上沒車,開車是真的舒服。
“感覺小英適應這邊了,挺好的。”李俠扭頭往後看了看。
老六點點頭。人的大腦其實是最好欺騙的,只要有事做,生活稍微好一點兒,很快就會把過去的一切忘得乾乾淨淨。
夫妻忘了戀愛那會兒,孩子忘了小時候的父母,有錢人忘了窮迫的時候,城裡人忘了農村的祖宗,上層人忘了民族大義。
比比皆是,所以一句不忘初心才會總被拿出來晾曬。缺甚麼掛甚麼嘛,比如孩子是未來,不能窮教育甚麼的。
兩個人到家的時候果然天還沒有黑,堡裡的孩子還在河邊瘋鬧。
二哥叼著菸袋站在車庫大門口揹著手看著河對面。
隊部已經沒了,變成了一個大工地,樓架子都起來了,看樣是正在砌磚。廠房是框架結構。
這會兒工地已經下班了,悄無聲息的,橋南頭有個臨時搭的小房子,裡面是一建的打更員,在這看著工地材料的。
工人都沒在這邊住,早上用車拉過來,晚上再拉回去,反正也就是四十來分鐘的事兒。
“這麼快呀?”李俠遠遠的就看到了高高立起來的樓架子,十幾米瞅著還是很高的,又高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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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開到近前,二哥衝著開過來的皇冠點了點頭,往一邊讓了兩步,老六把車開進院子。
李俠下車去開門,老六把車調個頭,把東西拿出來放到地上,把車倒進車庫。
“還以為你們得在那邊待一陣子呢,那邊咋樣?好不好?肯定比咱們這邊好。”二哥走過來和李俠說話。
“其實差不多,就是樓多人也多,甚麼都貴。就是商店的東西比咱們這全,也不要票。”
“這都帶的甚麼回來?”二哥看了看地上的東西。
“微波爐,燒電的爐子。”李俠用腳踢了踢微波爐的箱子。
“燒電的爐子?”二哥抽了抽臉:“那可得了,也就你們能用得起,咱們可不敢琢磨。到是能比燒柴禾乾淨點。”
“是乾淨,可快了。”李俠點點頭:“還有給幾個孩子帶的衣服啥的,小偉的給他了,小穎小兵的都在這呢。”
“淨瞎花錢。”二哥巴嗒巴嗒嘴:“衣服褲子啥的有穿的就行了,長的又快,以後可別買了,浪費了。這要是出去一趟就買可得了,那還有夠?”
老六鎖好庫門過來,給二哥遞了根菸,往檢修間那邊看了一眼,沒看到二嫂。
“二哥你家房子蓋咋樣了?”李俠問了一句。從車庫這看不到坡上二哥家。
“瓦都上完了,那還不快。這陣子隊上又沒甚麼活,大夥都閒著呢。接下來就是平院兒抹灰,再烘幾天就行了。你倆還出去不?”
二哥沒用一建的工人,找的堡子裡的人幫忙,不過材料啥的是從一建這邊拉的,要多少有多少,啥也不用等。
“老鍾家蓋完了沒?”李俠往南溝那邊看了一眼。其實啥也看不見。
“他家呀,”二哥也往那邊看了一眼,撇了撇嘴:“應該是沒弄完,聽說剛上樑。摳了巴嘰的還得從公社拉瓦。瓦廠得排隊。
老鍾家現在有點拉稀,得瑟不起來了,我聽說老鐘頭差點氣病倒。該著的。”
這年頭在農村水泥和瓦都屬於工業品,有點缺,主要是產量不足,也就是磚頭有的是。這玩藝兒燒起來快。
張家堡自己就有一臺水泥瓦機器,但是沒水泥。水泥是要指標的,得去找人批,排號。瓦廠也得等水泥才有產量。
這會兒農村蓋房子一般都是得先攢材料,慢慢把水泥磚頭沙子木頭瓦片甚麼的都備齊了才敢開工,準備個兩三年都正常。
老鐘頭這是對他家鍾寶忠太有信心,結果呲了。鍾寶忠在大隊那頭該說不說有點面子,但是去了公社上面那就啥也不是。
而且他不當這個小隊長去了大隊以後,在大隊的面子說實話,也在淡化。管著一個小隊和在大隊當個閒散幹部是不一樣的。
這就像在工廠,車間主任的實際地位其實比普通的副廠長更受重視是一個道理。手裡有沒有東西的問題。
這也是寧為雞頭不為鳳尾的真正含義,都是理解錯了的。雞是鳳的臣子,不是對頭,更不是另起爐灶的勢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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