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六給所有人都帶了禮物，連打更的老頭都沒落下。
這個年頭出國是大事，多多少少的每個人都會有點盼頭，老六不想有人對他失望。
東西也不貴，每人一塊電子錶，男的加一件t恤一條牛仔褲，女的……就沒有女的，小柳和張英是家人，不是工人。
這三樣在香港真的不值錢，但是這會兒在國內那是槓槓的好東西，電子錶要九塊多，t恤也差不多。牛仔褲就更貴了，要三十多。
電子錶的價格這會兒還沒起來，再過幾年國內就會颳起電子錶風，隨便一塊都要一百多塊錢了，基本上都是從香港過來的水貨。
電子錶過後是石英錶，年輕人砸鍋賣鐵也要搞一塊天霸戴在手上，再弄身牛仔，渾身都散發著時髦的牛逼感覺。
當然，最貴的還是進口全自動防水機械錶，那就不是一般人能買得起的了。
八十年代中後期的海霸表（雙獅），應該很多人都記得。還有西鐵城，精工，梅花，勞力士。他們和嬌衫，大利來，老人頭一起，成為一個時代的記憶。
八八年海霸四百八，精工六百，梅花八百八，勞力士一千三（六），嬌衫八百多，大利來皮鞋一千八，老人頭皮鞋一千二。
那會兒一個全民六級工人的月收入有兩百多，年輕工人的話一百五左右。
那幾年工資漲的有點快，到九一年年輕人也能開四五百了，但物價更快，大利來已經三千多，嬌衫一千六。
（說明一下，省著有人要槓。我八八年參加工作，這些東西我都買過。）
“謝謝廠長。”汽修廠裡氣氛相當熱烈，每個人都喜笑顏開的拿到了禮物，尤其是幾個年輕工人，那美的眼睛都放光了。
這會兒老六在他們眼裡那就是天下第一帥，人生指路明燈，磕頭大哥一樣的異父異母親兄弟。
李俠把給張英和小柳帶的衣服坤包化妝品甚麼的都拿給了張英，讓她禮拜五等小柳過來轉交一下。
分完東西解散，大家各自回家。本來老六是打算大家一起吃個晚飯的，可是這個時間飯店都下班了，想吃也沒有地方。
而且電子錶牛仔褲的，大家都已經相當滿意加感謝了，吃不吃飯的到真的是無所謂。幾個小年輕的還爭著回去得瑟呢。
就這三樣，夠他們在街坊朋友中間得瑟小半年的。
不過這個年代的得瑟和十幾二十年後還不一樣，那會兒是炫耀，鄙視，這會兒就是顯擺，並沒有甚麼心理上的東西。
這會兒穿的溜光水滑的一身好幾百，一樣和滿身油汙的哥們一起蹲在馬路邊抽菸吹流氓哨，大家心裡都沒甚麼高下之分。
很多人之所以懷念這個年代，不是因為缺衣少食大家都窮，而是懷念這個時候的人情味兒，這種平等公平淳樸的社會風氣。
大家心裡都能坦坦蕩蕩的，開開心心的過日子。其實這真的是一種幸福。
大家都走了，打更大爺鎖好了大鐵門。
老六把東西塞進皇冠帶著郵包跟著張英滿倉她們回到張英的住處，滿倉和小偉六猴迫不及待的進屋去試衣服，老六和張英動手做飯，李俠觀摩。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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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你是不是應該伸伸手學一學呀？”張英一邊麻溜的洗菜一邊拿眼睛瞟李俠：“真要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當大小姐呀？”
“我愛意，”李俠得意洋洋的撇了撇嘴：“我有人疼，你六哥捨不得我幹活，你羨慕不？”
“六哥你管不管你媳婦兒？”張英現場告狀：“看把她給得意的？嘴都要撇腮幫子上去了。你就慣著吧，早晚慣一身毛病，到時候氣死你。”
老六咔咔切菜，笑著看了李俠一眼，李俠衝他吐了吐舌頭。
“咦也~~~~”張英打了個寒顫：“得了，我可不說了，你倆簡直了。太麻人了。嘔。”
“六嬸兒，小姑，帥不帥？”小偉換好了衣服跑過來顯擺，還擺了個捂後脖子的造型。
張英看了看：“挺好，上班不興穿啊，別給弄上油了，洗不掉。”
“我知道，平常放假前穿。”小偉擺弄了一下電子錶：“為啥我戴這玩藝兒有點不得勁兒似的？”
“沒習慣唄，戴幾天就好了。小心點別給弄進水了，進水就壞了。”
李俠伸手扯了扯小偉的褲腿，抿著嘴笑起來：“小偉你以後得多吃點飯，太瘦了，好好個褲子都撐不起來。”
牛仔褲差點讓小偉穿出來燈籠褲的感覺。
“那有啥法？我吃的也不少啊，就不長肉，像我欠它啥似的。”小偉摸了摸自己的排骨，一臉無奈。
他就是幹吃不胖的體質，他家四個孩子就他自己是這樣，那仨都肉乎乎的。
滿倉和六猴也換好了衣服跑出來，六猴也瘦，只有滿倉能撐起來，穿出了味道，胸肌把t恤繃出了稜角。
“嗯，還是滿倉穿著帶勁兒，瞅著就有勁兒。”張英看了看三個人笑著說：“行，就穿這套出去撩小姑娘去吧，肯定保準兒。”
“撩啥呀？”六猴羨慕的看了看滿倉，在自己胸前摸了摸，都是骨頭：“大娘都給他說媳婦了，還撩？敢扯蛋我大爺腿都給他打折。”
“那事兒是真的呀？”李俠一直以為給滿倉說媳婦兒這事是個玩笑。
“可不真的，上秋就要上門相看了。”六猴正了正手錶：“大娘和我媽說的，那還有假？”
“我靠，那過了秋滿倉你不就有媳婦兒了？床哪呀？”小偉五月節放假和二嫂生氣，也沒在家待，這些事兒都沒聽說。
這會兒農村十六歲說親，兩家都滿意就會行禮，也就是下聘的意思，下了聘就算是兩口子了，媳婦兒就可以住到婆家來。
其實這算是一種試婚，不過一般都不會發生甚麼變化，就等著十八歲辦酒。至於結婚證還沒人在意，一般都是等有了孩子上戶口的時候才去扯證。
偏遠一點的地方有的根本就不扯證，就這麼也能過一輩子，反正孩子大了也在堡裡種地，隊上承認就行了。
其實就是窮的，女孩兒早晚要嫁，早送走早省一份口糧。後來日子好了，這種現象也就少了。
“人家床哪該你啥事？你還急上了。”李俠笑著在小偉頭上拍了一下。
小偉就莫名其妙的嘿嘿傻笑。
沒辦法，這個年紀就是這樣，已經對找媳婦有了極大的興趣和幻想，卻又甚麼都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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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懂不知道，就變成了既嚮往又羞澀。
“沒事兒，等她真要來了就讓她在家給咱們做飯，到時候小姑也省點勁兒。”滿倉撓了撓頭皮，有點害臊。
老六看了滿倉一眼，搖了搖頭。
“咋了？你搖啥頭？”老六的每一個動作和眼神都逃不開李••••老六隨時關注儀••••俠的眼睛，馬上就問了出來。
老六想了想，放下菜刀比劃。
‘如果只是讓她來做飯，那還是算了，一個小女生到一個陌生的地方，天天一個人悶在屋子裡會出問題的。她不是來坐牢的。’
張英眨了眨眼睛，李俠也在琢磨，三個孩子都看懂了但是不明白。.
“咋了呀？”滿倉看著老六疑惑的問了一句：“過日子不都那樣嗎？我媽還不是天天在家做飯洗衣裳。”
“啊，我媽也天天在家，院子都不出。”小偉和六猴都點頭，感覺沒甚麼不對的地方啊，家家不都這樣嗎？
老六又搖搖頭。
‘不是說做飯洗衣服的事兒，也不是說出不出院子，城裡和農村是不一樣的。
農村大家都是天天在家，幹活基本上也都是一起出去一起回來，家裡種地餵雞餵豬的幹不完的活，兩口子大部分時間是守在一起的。
城裡不一樣，城裡，你們從早上七點半上班到下午四點半下班，媳婦一個人在家待一整天，她幹啥？
沒有地沒有活沒有院子沒有雞鴨鵝狗，甚至沒有鄰居沒有認識的人，幹甚麼？做飯需要多少功夫？衣服多少天洗一次？然後呢？
時間長了好人也給憋壞了，你讓人家來幹甚麼？我說坐牢有錯嗎？還是讓她天天一個人出去逛大街？’
幾個人想了想，李俠說：“也是哈，確實是這樣事兒的，天天得一個人在家悶著。”
張英說：“那也不對呀，三哥家那邊還不是有那麼多媳婦不上班就在家帶孩子弄家務的嗎？不也都好好的？”
老六點點頭：‘對，三哥家前後趟房三十六家，至少得有二十家的媳婦都不上班，但是她們有事做呀，街坊鄰居也熟悉，那能一樣嗎？’
“那住著住著不就熟了嗎？”小偉沒想明白。
‘住舍宅和住樓房是不一樣的，你們在這住了半個多月了，樓上樓下對門熟了沒有？認識不？’
滿倉抓著頭皮想了一會兒，搖了搖頭：“不認識，我感覺都沒遇到過幾次，也見不到人哪。”
“對，遇不到，”六猴點點頭：“家家都關著房門，還能特意去敲門認識一下啊？那不得讓人給罵出來？”
老六攤了攤手，拿起菜刀繼續切菜。
“媽呀，要是讓我那樣我得瘋。”李俠往自己身上想了想，打了個寒顫。想想都難受。
她在青年點這幾年雖然說是一個人，但其實也是生活在集體裡面的，每天一起做飯一起幹活，哪怕不交流但也不會孤獨。
張英點了點頭。她自己就幹過這事兒，現在想想都後怕，渾身難受，打死都不會再去嘗試了。真正的與世隔離一個人活著可沒有說的那麼輕鬆。
“這麼一說還真是，在堡裡還能好一點，有事幹，這家那家的總有個認識人能說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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