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在一起,如果都是沒有保留的喜歡著對方,哪怕甚麼都不幹,就這麼抱在一起發呆,都是一種幸福的事兒。
老六摸了摸李俠的臉,碰了碰她。
“幹嘛?”李俠閉著眼睛靠在老六懷裡感覺很舒服,迷迷糊糊的困勁就上來了。
老六用手指在李俠的臉上捅,一下,一下,一下。
“哼哼哼,又欺負我。”李俠吭嘰起來,張嘴就去咬。
看媳婦精神過來點了,老六把李俠抱起來親了親,扶著她站起來……腿又麻了。懷念寬大的布藝沙發呀。
“咋了?”李俠打量了老六幾眼,嘴角漾起笑意:“腿又麻了?”
不,沒有。老六堅決果斷的不承認,然而沒用,李俠的魔鬼小拳頭已經落了下來……瞬間炸裂的感覺,痠麻脹痛像電網一樣籠罩了雙腿又衝上大腦。
嘶……老六張著嘴表情極度扭曲起來,雙手曲張著在空中抓撓,身體一動也不能動。
“是不是打疼了?”李俠關心的問了一句,魔鬼小手又摸了上來。不要啊……
幾分鐘以後。
“就好了呀?沒勁。”李俠感覺這時間太短了,還沒玩夠呢。
老六站起來走了兩步,那種痠麻沉重又涼又熱的觸電感覺已經沒有了,兩條腿恢復了知覺,變得輕快起來。
李俠看了老六的腿一眼,沒等老六反應過來扭頭就跑,哈哈笑著衝去了南屋,被老張太太罵了幾句:“像瘋子一樣,就沒個正形。”
李俠也不在意,就當沒聽見:“大娘,我跟你說,老六說要在邊上蓋樓,以後咱們就住樓上去了,好幾層樓高。”
“真假?”老太太看了她一眼:“好麼樣的蓋樓幹哈?往哪蓋?”
“真的,就隊部這排房子,以後歸咱家了。老六說要蓋個廠房,然後在上面起個房子住,還要弄個花園。”
“那天天回個家還要爬樓啊?真是閒的,不累挺?”
“不爬,老六說裝電梯,就是通電的,按一下自己就上去了,不用人自己爬。”
“裝那東西,怪嚇人的,還沒有爬著快。”老太太撇了撇嘴。老太太還不知道現在的電梯甚麼樣子,她記憶裡還是那種三十年代的木轎廂。
“不嚇人哪,可快了,有點忽忽悠悠的。”李俠踢掉鞋子上炕:“以後咱家就不住炕了,睡大床,屋裡有暖氣。”
“不睡炕不冷啊?”
“有暖氣呀,可暖和了,晚上也不用添柴還不好啊?老六說以後柴火也不燒了,不用打柴了。”
“那燒啥?燒煤?”
“不是,他說燒氣。我小時候家裡就是燒煤氣的,可乾淨了,就是要注意通風,那東西要是漏了人要中毒。”
“那可不,臭哄哄的。”老太太也是燒過煤氣的。電燈電話煤氣轎車,電梯,對她來說都不陌生,幾十年前都是她生活裡的尋常東西。
“啊?你都知道啊?”
“這點東西誰不知道?那會兒家裡就用著,”
老太太匝吧匝吧嘴:“那會兒小鬼子還在呢,有回我上街溜達,叫兩個小鬼子兵盯上了,一直跟到家,還把我嚇夠嗆。
到了家,金榮她爸正躺那抽大煙,兩個小鬼子一進門嚇的扭頭就跑了,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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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我嚇壞了。那會兒家裡可不就是煤氣。
我到是沒用過,就是總聞著臭哄哄的,不稀罕。”
“那你不用做飯哪?”
“有人做,還用自己弄?想吃甚麼打電話叫,飯店就給送,弄的比家裡好。煙哪,果子,到號就送家來。
商店裡來甚麼新衣裳了,皮包箱子,鐲子,都給送家裡來,看好就留著,不稀罕就叫拿走。”
哇,李俠震驚了:“大娘,你原來那麼闊呀?”
老太太嘆口氣搖了搖頭:“有甚麼用,都過去了,就是金豐和金榮命不好,沒享著他爸的福,打小可遭了罪了,我也沒能耐。”
“別那麼想,現在不都好了嘛,”李俠勸了老太太一句:“現在金豐大哥過的多好啊,三嫂那邊肯定也越來越好。”
“金榮子的命啊,最不好。”老太太搖了搖頭:“七八歲她爸死了,跟著我東跑西跑的沒個安生,好賴算活下來了,上個學又趕上運動不敢唸了。
說是跟著老三進城能好點了,日子也算不錯,這又病了,在醫院一住一年半,家裡那點錢都花光了還欠幾萬債。
哪好?她現在那身子啊,怕不是還趕不上我了,還弄仨孩子,就老三那點工資好乾個啥?”
“現在不是好了嘛,事情都過去了。過去了咱不想,咱往前看。
我還不是,好好的啥都沒了,我爸被關起來了,我媽帶著我弟不知道去哪了,我一個人在學校連家都沒有,然後就來插隊,成天連飯都吃不飽。”
老太太在李俠頭上摸了摸,問了一句:“你沒讓老六去給你找找你爸媽呀?”
“沒。”李俠搖搖頭:“我媽帶著我弟走了,去哪找?找了能幹哈?我爸那邊……關在哪我都不知道。
現在也不讓提以前的事兒,不能打聽不能問的,老六說還沒到時候,說再等等……其實找不找都沒事兒,老六對我好,我現在就挺知足了。”
老太太嘆了口氣:“嘖,你說這好好的日子,就不讓你過了……去哪說理。我家老頭和家裡老大可沒少立功,獎牌牌不老少,有啥用?”
外面黑虎叫了兩聲,李俠爬起來往院子裡看了一眼:“二哥來了。”去炕邊穿鞋下了地。
“他又跑來幹哈?”老太太斜了一眼:“沒甚麼好事兒,笑面虎。”
“二哥。”李俠喊了一聲。她知道老太太對老二的意見特別大,半拉眼都看不上,但是她做為弟妹起碼面子上得過得去。
“老六在屋吧?”老二揹著手進了門。
阿。老六推開北屋的門應了一聲。他在屋裡收拾皮箱呢,準備倆人去香港要帶的東西。
“我來問問你,”老二衝李俠點頭打了個招呼,進了北屋:“你這是又要出門啊?”
嗯,要出去幾天。老六把沙發上的東西拿起來,讓老二坐。李俠過來給倒了杯水,又過南屋陪老太太說話去了。
“你找誰回來蓋房子?能行啊?”
‘一建,有點關係,’老六想了想:“要是不放心你就自己找人弄吧,缺甚麼和我說。”
“我到沒那意思。”老二擺擺手:“家裡東西啥的到是沒啥,豬崽子得放你家圈裡養幾天,雞我自己圈著
:
。”
他家沒有狗,也沒養鴨子和鵝,就兩口豬十來只雞。
這幾年上面有政策,號召農民多養豬雞少養羊,完成任務做榜樣。就是讓大家努力保障城裡的肉蛋供應。
完不成上交任務吃肉是犯法的……完成了任務就沒肉吃。
交任務一斤給三毛,給二十斤肉的購買指標,一斤七毛五。
這個收購價還指的是一等豬,大部分人家養的豬都拿不到這個等級。這事兒收購站說了算,看一眼就給定級了。
就按一等算,交一百二十斤豬的錢也只夠買四十來斤肉,農民誰消費得起?
如果按照統計結果來算,農民的年收入都有好幾百,實際上大多數都要倒掛,不但見不到錢還要負債,飯都吃不飽買肉?
關鍵是有時候還不給現錢,是打白條……就挺一言難盡的。不過誰在意呢?
鴨子和鵝這會兒沒人重視,下蛋少,羊就不用說了,幹吃不長肉還一股羶腥味兒,基本上都用來供應二線部隊了。
行。老六答應下來。兩個豬崽兒也沒甚麼,蓋房子也就是一個多月的事兒。
“那行,我把豬崽子弄下來,豆餅和麩子一塊給你拿過來。”老二點點頭。
他來過幾次了,知道老六家的豬平時怎麼喂,全堡也沒有誰家敢象老六這麼喂的,說不好聽的那豬食人吃了都長肉。
要是放別人家他還得算計一下豆餅啥的別叫人貪了,在老六這就完全不用考慮。妥妥是他家在佔便宜。
老六也沒客氣客氣說不用,該要的東西就要。
說妥了豬的事兒,老六拿了鑰匙和老二過河來到車庫,開了大門進去帶著老二來到檢修間。
檢修間現在是空的,這屋大,還有窗戶,暫時住幾天正合適。地溝是用木板蓋著的,也不怕掉下去。車庫沒窗子。
至於床甚麼的就要老二自己想辦法了,老六也沒多問。兩個人好對付,自己給管著孩子就已經挺到位了。
“行,挺好,在這湊合一陣兒。”老二揹著手溜達了一圈挺滿意的:“我就在這角上盤個灶用,行吧?”
‘去我那吃吧,也不差兩雙筷子。’
“不用,就幾天,我倆對付對付得了,啥都有的,小兵和小穎天天在你那就夠說了。”
老六也沒堅持。說實話如果老二兩口子真去了還挺彆扭的,別說老張太太,他和二嫂也實在是搭不到一塊去,那得天天憋氣。
“你那還養的雞呀?”老二指了指院角上的雞棚子。
‘公雞,分出來的,現在賣不划算,再養幾天。’
“老六給你弄的那一茬吧?這個老四一天也是夠嗆,幹甚麼玩藝兒稀裡糊塗的。”老二撇了撇嘴:“老五來看看你沒?”
老六搖搖頭。自己有啥用他看的?不來挺好。說句實話如果不是住在一個堡,他和老二基本上都不會有啥來往。
“這大門開著沒事兒吧?”老二岔開話頭。
‘沒事兒,晚上關起來就行。’
“那行,那你忙去吧,我拾掇拾掇就找人抬東西。”老二點點頭。現在他可不敢說讓老六去幫他幹活,老六也不會去。
老六答應一聲從車庫出來,想了想,直接溜達著去了西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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