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橋,直接進了車庫院子,老六拿鑰匙開啟車門讓董老師坐到後座上,招呼李俠上車,他自己也上來把車發動著。
“去哪?啥事啊?”李俠上了副駕關好門,還懵著呢。
老六看車門關好了,把車倒出來,直接開到大柳樹下面過了河。
幸好還是六月份,水面還沒漲起來,再過倆月他說啥也不會把車開過河。這還是小嘎斯頭一次過河呢,老六有點心疼。
但是事有從權,這個時候也顧不上了。
雖然董淑娟啥也沒說明白,但能把她這麼一個挺驕傲的女人急成這樣,連讓老六隨便弄的話都說出來了,除了孩子還能有啥?
汽車的大燈晃過大地裡的莊稼苗,一路開到南溝,下坡又過了一次河,來到鍾老四家門口。
李俠這會兒也反應過來了,意識應該是鍾老四的孩子出了甚麼事兒。
要不然董淑娟不會急成這樣跑來找老六,要知道鍾老四和老六的關係可不咋的,見面不幹起來就不錯了。
鍾老四家院子裡燈火通明的,屋子裡的燈全開著。大門也是半開著的,剛才董淑娟應該是太急忘了關。
老六也沒熄火,下了車拽著董淑娟就過橋往院子裡走,李俠打著手電跟在後面小跑。
鍾老四家沒有狗,養了兩口豬,院子裡就幾隻雞,這會兒早就圈起來了。
老拉開門走了進去,直接進了裡屋,鍾長紅抱著鍾長明坐在炕上,眼淚巴擦的,鍾長豔坐在一邊呆愣愣的看著。
鍾老四沒在家。
老六直接過去伸手在鍾長明額頭上摸了摸,燒的都感覺燙手了。
擼了一下衣袖,老六把鍾長明從鍾長紅懷裡抱過來就往外走,董淑娟抓著老六的胳膊跟著。
李俠跟在後面又往外跑,對鍾長紅說:“在家照顧你小妹啊,我們去醫院,出來把門關好。”
鍾長紅抹了把臉爬起來扒著門框喊:“我小弟能死不?能治好不?”
“瞎說,打一針就沒事了,在家好好的啊。”李俠叮囑了一聲跟著跑出來:“出來關門,把門關緊。”
出來過橋上車。他家的小木橋紮了圍欄,到是不怕踩空掉河裡。
對面老張頭那老房子已經沒了,拆空了,整理出好大一塊空地,堆著磚頭沙子石頭甚麼的。
讓董淑娟在後座抱著兒子,李俠還坐副駕,老六直接把車向前開,從老鐘頭和楊春生家門口拐到國防路上。
他可不捨得再讓小嘎斯趟河了。
“去哪?”李俠回頭看了看董淑娟和鍾長明,問了老六一聲。
“去縣裡行不行?麻煩你了老六。”董淑娟說:“我……我說話算話,等回來咱們,再商量。”
“啥呀?”李俠看了看老六,模模糊糊的她也看不清楚。
老六雙手開車,沒功夫和她倆搭話,也搭不上,上了國防路右轉就是一腳油門踩了下去,小嘎斯從到了他手裡還是第一次吼叫著奔跑。
這邊路上十天半個月都見不到一輛車,現在又是晚上,甚麼都沒有,可以使勁開。
“老六,”董淑娟把手伸過來抓在老六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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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你了,去縣裡吧,公社不行事兒。”
“嫂子你別急,”李俠勸了一句。她看不到董淑娟的手。
“老六你是不是想去市裡?”李俠還是比較瞭解老六的,知道他這會兒不可能是去公社,公社那啥條件誰不清楚?
嗯。老六應了一聲,全神貫注的看著路面,這邊全是彎,他不敢分神,肩膀被董淑娟抓的生疼。
“嫂子,咱們是去市裡,去大醫院,你別急。”李俠又回頭安慰董淑娟。
“去市裡……能給咱看嗎?”董淑娟畢竟就是個農村婦女,哪怕她是老師見識也是有限,去市裡的次數屈指可數,天然的對市裡有著一種敬畏感。
“能,你放心吧,市裡醫院大看的也好。有我們呢。”李俠嘆了口氣。孩子的事兒她有點感同身受,這可不像大人有點啥毛病。
車裡沒了聲音,只有發動機嗡嗡的響著。老六把速度提到了他所能把握的極限。
接近四十分鐘,小嘎斯衝進鋼鐵公司總院的院子,直接開到了門診樓門口,門衛連招呼一聲都沒來得及,跑出來站在門衛室門口看。
主要是小轎車,他想管又不太想管,怕招麻煩。
老六拔出鑰匙下車,直接拉開後門把鍾長明抱了出來就往門診裡跑,李俠和董淑娟跟在後面。
“大夫。大夫。”李俠喊了兩聲。
這會兒還早,還不到八點,值班大夫還沒睡覺,聽到喊聲走了出來:“咋了?這邊。”
“孩子,孩子發高燒,燙人了都。”
“怎麼才來呢?快進來快進來。”
大夫一聽是孩子,馬上緊張起來,招著手喊:“這屋這屋這屋,放床上。那個小王,小王,去兒科叫人去,快點,跑兩步。”
他這是內科,總院的分科比較細,科屬有點多,兒科要繞進去還有挺遠的,和婦科挨在一起。
這會兒的大夫該有的毛病一樣不少,但是確實是能負責敢擔事兒,不會冷冰冰的玩特麼階級感,尤其是對孩子。
“就在這,兒科馬上過來,我先給看一眼。”
他指揮著老六把孩子放到檢查床上,用手試了試:“我操,罵那隔壁的,你們也是作死啊?這都能烤地瓜了個基巴的。啥前開始燒的?”
他一邊問一邊去牆邊的櫃子裡拿東西,也沒喊護士,直接拿注射器裝藥:“先來針安痛定,這不行,燒的太厲害了這也。
你們這爹媽當的真特麼……真特麻的。啥前開始燒的?晚上吃甚麼了?說話呀?”
他嘴裡罵罵咧咧的,過去給鍾長明打了一針安痛定,卸下針頭放下注射器又拿出體溫計,甩了甩看了看,給夾到鍾長明腋下:“把著點,十分鐘。”
老六伸手把住鍾長明的胳膊,扭頭看向董淑娟。大夫問你話呢,到是說呀。
李俠碰了碰董淑娟。
董淑娟眼淚都要急出來了:“我,我不知道啊,我下班到家就這樣了,然後我用涼水給他擦了一會兒感覺好點了,餵了兩片藥。
等我弄完長紅和長豔吃完飯再看就這樣了,晚上我也不敢騎車,他爸也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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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我跑去你家的。”
“他晚上沒吃飯?”大夫觀察著孩子,揭了揭眼皮看了看。
“沒吃,就躺著的,我以為他睡著了。我家仨孩子,今天他爸又沒在家,我真是沒顧過來。”
李俠幫著給大夫解釋了一句:“她是我們大隊上的老師,上下班來回十六七里地,白天回不了家。”
“我特意今天讓長紅在家帶著他倆,結果就……”董淑娟眼淚刷的流了下來,又委屈又害怕又急又被罵的,終於憋不住了。
“別哭別哭,這都到醫院了,沒事了。不能有事兒。”李俠急忙拉著董淑娟勸。
大夫在那邊巴嗒巴嗒嘴,搖了搖頭:“不是市裡的呀?從哪來的?”
“俺們是樂園公社的,從張家堡過來。八十里地。”李俠給解釋了一下:“不是市裡的……不給看哪?”
“哪能呢,把我們說的成啥了。”
大夫笑起來,又翻了翻鍾長明的眼皮,伸手在他脖子上摸了摸:“誰來都給看,醫院嘛,不看病看啥?還挑人啊?那可不行。”
“他咋樣啊?”李俠看著鍾長明問了一句。
大夫巴嗒巴嗒嘴,又伸手在鍾長明脖子上摸了一下:“燒的時間有點長啊,怕不是燒了一下午了得。
一會檢查一下,這針管用,放心吧,這會兒好多了,剛才那傢伙血壓都不穩了。八十里地?那是哪?”
大夫翻著眼珠子想了想:“偏嶺那邊了吧?八十里……是不是得快到溫泉了?咋過來的呀?”
“沒到溫泉,松樹臺邊上,俺們開車過來的,我家有車。”李俠接了一句,有點小驕傲的感覺,看了老六一眼。
那眼神兒……甜度老高了。
“我沒招了,去找的老六,老六本兒都沒打就開車來了。說實在的俺家那個平時還挺對不住老六的,真是沒想到。”
董淑娟抹了把眼淚看了看老六:“等回去我讓老四去給你磕頭。”
老六斜了董淑娟一眼。我要他磕個屁的頭,有毛用,你不是說讓我隨便弄嗎?當然了,就是玩笑,心裡想想。他也不會幹。
不過說起來,董淑娟長的確實也讓人眼熱,個子比李俠還高一點,還有肉,一舉一動都透著股子饞人勁兒,說心裡沒有過啥想法那是假話。
思維這東西又不受自己控制。
“嫂子你別說那些,孩子沒事就行了,以前的事兒都過去了。老六也是看孩子。”
李俠客氣了一句,對老六說:“咱倆走都沒和大爺大娘他們說一聲。”M.Ι.
老六搖搖頭,沒事兒。
“你們不是一家啊?”大夫問了一句。
“不是,俺們住在一個堡子,俺倆是一家。”李俠指了指老六。
“那真是幫了忙了,”大夫點點頭,伸手在鍾長明額頭上摸了摸,看了看錶:“你家還有車?啥車?”
“金鹿,轎車。老六單位上給配的,不是自己弄的。”李俠看了大夫一眼,強調了一下是單位配車。
這年頭自己有車那是找死,事兒大了。
“大金鹿啊?”大夫愣了一下,打量了一下老六:“兄弟哪個單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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