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六點點頭,想了想,掏出工作證遞給大夫。
這東西雖然是汽車廠的,但在這邊也管點用,畢竟都是公家,汽車廠和鋼鐵公司還是兄弟單位。
大夫接過去看了看,又瞄了兩眼老六,合上遞回來:“沒看出來哈,張顧問。汽車廠和咱們鋼鐵公司那是兄弟單位,一家人。”
老六點點頭笑了笑,李俠說:“不好意思啊大夫,我物件嗓子壞了,不能說話。不是不理你。”
“嗯,老六不能說話,”董淑娟也點頭附和:“他小時候扎針給嗓子扎壞了,這都十來年了。”
大夫帶著幾分憐憫看了老六一眼:“可惜了,沒去哪看看哪?醫大啥的。”
做為大夫,十幾年那事兒他肯定是知道的,但是誰也沒有辦法。甚至當時都沒有提供任何治療和幫助,就無聲無息的,愛害人自己受著。
不過大家也都習慣了,向來都是如此的,你還不能說,不能找,一說就是造謠,一找就翻臉。
老六搖搖頭,他到是有打算下次去香港的時候找人給看看,不過並不抱甚麼希望。時間太久了點,都十來年了。
“你們平時住堡裡?他這不得上班嗎?寬城可遠。”大夫和李俠閒聊起來。
“嗯,就住堡裡。他那頭也給分了樓,過去的時候就住那,兩頭跑。他不是天天上班,隔一段時間去一趟就行,給講課啥的。”
“真能耐,這也是給咱們這邊爭光了。能行。”大夫點了點頭。顧問這工作他懂,不管是醫院還是鋼鐵公司都有這個職務。
“你家在寬城還有樓啊?”董淑娟問了一句,有點吃驚。
“嗯哪,老六單位給分的,就是有點小,就倆屋。”李俠點點頭,有點凡爾賽。
你們平時不是瞧不起俺們嗎?不是看俺們是啞巴嗎?俺們不但是幹部,還給分樓。哼哼。
大夫又摸了一下鍾長明的脖子:“行了,應該沒甚麼大事兒,降了。”他自己伸手拿出體溫計看了看:“三十九度二。剛才那傢伙得上四十了。”
門一開,一個戴眼鏡的大夫敞著衣襟走了進來:“怎的了?叫我幹哈?”
大夫回頭斜了他一眼:“你基巴是帶不動懶子啊?喊你多前了?這孩子燒四十來度,我剛給打了針安痛定。”
“有人唄,像你這這麼清淨?”眼鏡大夫過來看了看,翻翻眼皮按了按肚子,又在脖子上摸了摸:“測啦?”
“三十九度二。這是孩子媽媽,老師,她也不知道情況,說到家孩子就這樣了,跟著姐姐在家裡的。”
“他姐呢?”眼鏡大夫看了一圈兒。M.Ι.
“沒來,松樹臺的,八十多里地呢,開車過來的。這是第一汽車廠的張顧問,和他們是一個堡子的。
張顧問,這小子是小李,李大夫,兒科的。我姓左,在內科。”
老六伸手和兩個人握了握手,笑了笑。左大夫給李大夫解釋了一下老六嗓子的問題。
“你感覺怎麼樣?”李大夫看了看孩子,問了左大夫一句。
“不知道情況啊,應該沒甚麼大事兒。這麼點孩子在家能幹啥?這月份也沒啥能引起這情況的吃的。
我的意思先退燒,掛滴流吧。”
老六看著小臉通紅的鐘長明皺了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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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頭,琢磨了一下,伸手去扒拉他的頭髮,看了看頭皮。
“咋了?”李俠問了一聲。
老六比劃了幾下:席子啊,胡。
掏出筆記本寫:他是不是下河了?他家門前那河溝水可涼,有一米深,夏天堡子裡的孩子都會去那洗澡。
李俠看了看,回頭看向董淑娟:“老六說,長明是不是下河玩水了?你家門口那小河。”
“我不知道啊,我也沒來得及問……也可能是,也沒別的原因了,家裡吃的我都心裡有數,不能夠。”
“那應該差不多。”左大夫看了李大夫一眼:“那邊的小河都是從山上下來的,大夏天都透心涼,這才六月,那還有個不發燒的?”
李大夫也去擼了擼鍾長明的頭髮,看了看頭皮。泡過水的頭皮頭髮和平時不太一樣,能看得出來,只是鍾長明這時間有點長了。
“差不多就是。”李大夫點了點頭,看了董淑娟一眼:“以後孩子可得看住,這天兒下河不是找著生病嗎?
就算夏天也不能長時間在河裡玩兒,你們那邊水太涼了,弄個大盆燒點水,或者曬一曬,又不費甚麼勁兒。”
“我白天要上班,今天是他爸有事沒在家,我讓他姐看著的。平時不能夠。”董淑娟這會兒心裡也安穩下來,沒那麼急了。
“他姐多大了?”左大夫問了一句。
“十歲了。”
左大夫搖了搖頭:“那不扯呢,十歲孩子,她自己不跟著下河都是好的了。行了,差不多就是這麼個事兒,退燒吧,明天早起做個檢查。”
李大夫說:“應該沒事兒,看樣沒燒著腦子,看看肺子吧,四十來度可有點嚇人了。”
“能挺嚴重不?”李俠問了一聲。
“沒事兒,不燒到腦子問題都不大,幾瓶滴流的事兒。”李大夫搖了搖頭:“先住院吧。”
“應該沒甚麼大事兒,退燒觀察一下。”左大夫也點了點頭,掏出煙來散。
住院手續這會兒也簡單,李大夫開了張單子拿著去兒科住院部就行了,直接安排床位,也不用先交錢。
這會兒晚上就沒人收款。
李俠問董淑娟:“嫂子你身上帶錢了吧?”
“我,”董淑娟在身上摸了摸,臉一紅:“我身上就三塊錢,還有幾毛。”
說實話這不錯了,農村平時能在身上帶好幾塊錢的,那都不是一般人家了,一年也見不著幾塊十幾塊的。
老六掏了掏兜,掏出一把錢來數了數,遞給董淑絹三十,看了看李大夫。李俠問:“李大夫,三十塊錢能夠用不?”
“哪能用得了三十塊錢。”李大夫笑起來:“幾塊錢的事兒,又沒甚麼大毛病。”
老六讓董淑絹把錢收下,多備點在身上總比到時候沒有強,又給留了汽修廠的電話,叫她有事可以打這個電話求助一下,告訴她滿倉小偉他們在那。
“嫂子你自己帶著孩子知道怎麼回去不?”李俠又問了一聲:“我和老六沒法陪你,我倆明天要出門。”
“啊?沒耽誤你倆事兒吧?”
“沒事兒,明天我倆要去申城,趕趟,那你就帶孩子住下吧,早點休息,也嚇夠嗆的,這不沒甚麼大事了嘛。”
“謝謝啊,真沒想到。”董淑絹看了看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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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上泛起兩片胭紅。
我靠,你看我就看我唄,好好的你臉紅甚麼呀?老六直接就懵逼了,不會真想回去找我幹事吧?
“那行,我們就回去了,剛才走的時候都沒說一聲,估計老太太得著急。”
“讓你倆跟著受累了,等我回去再感謝你們。”董淑絹笑了一下,又瞄了老六一眼。
老六和兩位大夫又握了握手,拉著李俠就走。這老孃們,搞不懂啊。
上了車,李俠嘆了口氣:“董老師平時多冷靜的人哪,今晚看著都要急瘋了……張老六,啥時候讓我生孩子啊?天天的,都白乾了。”
老六斜了李俠一眼,那你別天天往上纏哪,不干你讓嗎?
“甚麼眼神兒你那。”李俠拍了老六一下:“開車。真是的,跟著添亂,這一晚上搭他家身上了,看他鐘老四以後看著我怎麼說話。”
老六打著火把車開出總院大院,順著人民路往北開,從汽修廠門前經過了一下,大鐵門關的嚴嚴實實的,門衛小屋裡透出燈光。
“好奇怪的感覺,咱家就有廠了。”
李俠把一隻手搭在老六身上,看著廠子大門說了一句:“要不要去看看滿倉他們?來都來了。”
老六直接把車開到紅樓樓下,往三單元二樓看了一眼,燈都滅了,看來幾個孩子已經睡了,搖了搖頭直接往回走。
回來比去的時候要慢了一些,李俠直接在車上就睡著了。
把車停好,老六把小媳婦抱起來,鎖好車門就這麼抱著回了家。就是這個個頭有點高,大長腿眼看都要拖地了,其他都還好,香噴噴熱乎乎的。
其實抱起來李俠就醒了,就是不睜眼睛,就想讓老六這麼抱著。白天她不好意思。
老六也知道小媳婦醒了,睡著的人還知道配合?不過媳婦耍賴撒嬌是應該的事兒,她喜歡就抱著唄,又不累。
大門被閂上了,應該是老張頭出來看過,只閂了一道。老六伸手開啟,進來再把兩道閂都插緊,抱著媳婦回了屋。
兩條大狗迎過來跟回去的,在他腳底下搖著尾巴,一路跟到屋門口,站在那看著他進了屋才回窩。
把媳婦扒了鞋放到炕上,老六上炕去拿被鋪,剛鋪好褥子去拿被,就看李俠閉著眼睛往褥子上挪動。
老六也不吱聲,就站在那看著她。
可能看沒感覺到老六的動作了,李俠睜眼看了一下,兩個人目光一對,都忍不住想笑,李俠滾到褥子上哈哈笑起來。
老六在媳婦屁股上拍了兩巴掌,笑著下了地。要去南屋說一聲回來了,省著老兩口擔心。
李俠被兩巴掌拍的小臉紅撲撲的,撲在被上傻笑。
老六到南屋看了一眼,老兩口和小穎小兵都躺在被窩裡了,電視還演著。
“六叔你回來啦?去哪去了?聲也不吱的。”小穎問了一句。
老六就點點頭,給關好門出來去拿暖壺兌水。
給小媳婦洗腳丫,自己也洗了腳,上炕睡覺。
“就,就睡啦?我沒洗屁股。”李俠已經進被窩了,掀開放老六進來,抱住。
‘那個不用天天洗。’
“你不嫌臭啊?”
‘不臭,香的。’
李俠就親了過來:“你聞啦,就說香?那你聞聞……看,香,不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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