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年代發不出工資的小廠不少,但是八零年這會兒發不出來工資的,屬實是不多見,看來一建那邊效益不咋的呀。
不過到是也不奇怪,一建自古以來就是個奇葩公司,具體業務不知道是甚麼,也不知道都在幹甚麼,反正一零年的時候還在因為拖欠工資啥的被人罵。
還有甚麼公款給公司領導買樓買車,剋扣工齡……剋扣工齡這事兒就很神奇。
‘這地方他們要多少錢?’
“六哥你真要買呀?這破地方就這幾間破房子,院牆都倒了,要好幾萬,值啥錢哪?”張英有點不理解。這不是白扔錢嗎?
“要六萬,我感覺還能談談,真要想買的話。”小柳看著老六,把腿伸過來靠在老六腿上。
‘你能不能把產權落實?要是能就買。’
“我問問,咱們要是真買這事兒應該一建那邊給辦,應該沒甚麼問題,這麼一塊破地能換成錢他們肯定能幹。”
這會兒其實沒有甚麼地皮的概念,買也是買地上面這幾棟房子,地皮是連帶轉移的,不過有圖紙。
這幾間大平房就想要六萬,確實是挺黑的。汽車廠建車百那棟樓,整個造價才不到二十萬。
‘你倆是晚上回去早車再來?’
“不是,太麻煩了,下午通勤車多擠呀,我倆禮拜六就在招待所住一夜。”
這到是。下午的通勤車一直到九十年代還是那麼擠,上車都費勁,像打仗似的,得順著車窗往裡爬,女人孩子就不用說了。
‘就你們倆在這?’
“我倆也才第二次過來,你才走了幾天哪,都不到倆禮拜。一號和今天。現在廠子都沒成型你讓人來幹甚麼?”
老六點了點頭,想了想:‘先把地方定下來,現在去能找到人吧?’
小柳看了看錶:“這會兒應該能,我打個電話問問,掙錢的事兒還找不到人?”
“他們肯定樂意,就這麼個破地方好幾萬,晚上睡覺都得樂醒。”張英撇著嘴唸叨:“也不知道你們圖個啥,柳姐你就慣著我六哥吧,說啥你都聽。”
“那我敢不聽啊?”小柳笑著起來去打話:“不聽話他揍我咋辦?我又打不過他。”
‘這邊電話是市政還是內部線?’
“市政的,市裡比咱們方便,一般都是市政電話。”
小柳拿出電話本翻了翻,找到號碼撥了過去。
那邊經理不在,不過一聽說是要商量工字樓這邊汽修廠的事兒,那邊說馬上給通知。果然是掙錢相當積極。
小柳告訴對方人就在這邊等,掛了電話。
“等會兒吧,一會兒就能過來。你真想好了啊,這事沒有後悔的。”小柳看了看老六。
“六哥你再琢磨琢磨吧?”張英也看了看老六:“咱要這破房子幹啥呀?又不能住。”
其實兩個人都感覺這地方不值錢,買下來不划算。張英是心疼錢,小柳是覺著沒必要。在她們眼裡這一大片空地一點用沒有。
‘那邊汽修裝置還在嗎?’
“修車甚麼裝置?”小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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攏了下頭髮:“地溝有,千斤頂,大錘,扳子套管甚麼的,不就這些嗎?黃甘油我看見了。別的我不太懂。”
也是,這個問題問的就有點多餘,這年頭修車補胎就是這麼純樸,沒有甚麼是大錘解決不了的,如果有就換把二錘。
輪胎拆裝機這會兒還需要從義大利進口,只有汽車製造廠捨得那個錢,還不是家家都捨得,民間修補就是靠掄大錘。
一直到八五還是八六年的時候,營口那邊開始製造拆胎機,雖然把價格從十幾萬打到了四五萬一臺,仍然不是誰都能買得起的。
營口人用了不到二十年的時間,把義大利拆胎機擠出了國內,並把產品出口到了全世界,形成了自己的品牌。代表品牌大力,光明(火鷹)。
到一零年,世界上最先進的三家拆胎機工廠就是意大力猛虎,義大利科吉,還有營口大力。大力出奇跡啊。
老六上輩子做過幾年的輪胎代理,包括拆抬機和四輪定位裝置,對這方面有點了解。別人拆輪胎,他拆過拆胎機。
老六搓了搓下巴,好像這裡面有點搞頭啊。
卡盤式不用琢磨,但卡軸式好像還沒出現,foxrobofi,還有後面更先進的auilaraptor,這不是現成的專利嗎?
他當年可是拆了一個星期才弄明白。
“你琢磨甚麼呢?”小柳問了一句,老六嘿嘿笑了幾聲也沒解釋,惹來小柳一個白眼,臉刷的就紅了。這是,想歪了吧?
“柳組你臉咋紅了?”張英奇怪的問。
“讓你六哥氣的。”
“我六哥咋氣著你了?”
“這破地方非得買,說了還不聽,不氣人哪?”
“就是,錢多的燒的,好幾萬呢,六哥你就不心疼啊?”張英馬上轉移了目標,然後眼睛瞬間睜大了:“六哥你那麼有錢啊?有好幾萬?”
小柳也看著老六,把腿伸過來在老六腿上磨蹭。喜歡一個人的時候哪怕就是這麼隔著衣服接觸一下,心裡也是甜的。
“別瞎乍乎,”小柳瞪了張英一眼:“出去不許亂說,嘴上有點把門的。家裡人也別說。”
“嗯,我不說,我又不傻。”張英捂住嘴:“你像我哥管家婆似的。”
“我可不就是你哥的管家婆,”小柳水汪汪的斜了老六一眼:“你六哥是大老爺,幹大事的。”
“嗯,我六哥真厲害,以前都沒看出來。”張英很同意這句話,感覺與有榮焉。
“嗯,你六哥可厲害了。”小柳腿上用了點力,她現在就想把自己擠進老六身子裡去,化在裡面才好。
“六哥,香港好玩不?”
老六搖了搖頭,掏出筆記本記了一下拆胎機的想法。
“不好玩你還去?你都去幹啥了?不是說外國都可漂亮了嗎?人還有錢,可富了,啥都有。”
“那邊女人也好看,”小柳接了一句:“露著肉就上街,你問問你六哥好看不?”
“真的假的?”張英有點不信。露著肉上街,那成啥了?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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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要臉了?
老六也不知道小柳這是哪來的這麼大醋勁兒,只能苦笑。其實是憋的,算下來他都有挺長時間沒和小柳在一起了,能沒有點怨氣?
剛吃飽呢,這又給餓了差不點一個月。
老六就給張英和小柳講了一下香港的見聞,包括香港人的收入和生活狀態。
不知不覺半個小時過去了,外面車聲響起,來人了。
“應該是一建的來了。”小柳往外看了一眼,站了起來:“是經理,也姓張。”
老六扭頭看向門口,來了三個人,已經走了進來,小柳招呼了一聲:“張經理,王幹事。”還有一個是司機,小柳就點了點頭。
“這是我們廠長,剛從香港回來。”小柳給張經理介紹了一下老六。
老六站起來和張經理握了握手,張英已經麻溜的過去給人倒水了,到是挺有眼力界的。
“我們廠長想買塊地方,主要是打算從國外進口一些裝置,如果沒有自己的地方不太方便,具體地點還在考察。”
小柳看了老六一眼,給張經理介紹情況:“這不正好租了你們這塊地嘛,前面就讓我問了一聲。但是你們這價,報的有點高。
雖然地方瞅著挺大,張經理你也知道,地又不值錢,你們這裡也就是幾間平房外加一個棚子,我感覺不值。
我們廠長覺著,都和你們說過這事兒,怎麼的也得有始有終,這不就約你們過來一趟,當面說說。”
老六比劃了幾下,小柳笑著拍了下巴掌:“對,你看我,光顧著說話了,坐,快請坐,喝口水再說。”
“張廠長去香港啦?”張經理大馬金馬的坐了下來,掏出煙盒:“嗓子看了沒?那邊比咱們先進,應該沒問題吧?”
小柳和一建這邊說過廠長嗓子因為藥物中毒不能說話的事兒,一聽去香港,他就理所當然的聯想到治病這上面了。
到是也正常,這年頭出趟國不容易,除了買東西治病還能幹啥?你還敢留在外邊啊?
張英站在一邊看著老六。原來六哥是去治嗓子了呀,千萬保佑六哥能治好,要是六哥能說話那可就太好了。
“這才剛去,哪有那麼快的。”小柳笑著接過話頭:“張經理咱們還是說說這塊地吧。”
“這地?”張經理抽出根菸自己叼上,又遞了一根給老六,扭頭問那王幹事:“前邊報多少來著?”
“六萬,其實不貴了。”王幹事回了一句:“市中心像咱們這麼大的地塊找不著,再說還是工字樓這邊。”
“我們就是個汽修廠,地方再大空著幹啥呀?”小柳說:“幾間房子的事兒,院裡能停兩臺車就夠用了,不像你們還能堆堆跳板吊車的。”
原來這院子就是一建堆材料用的,跳板啊,絞盤吊車甚麼的,起重機大架。但是地盤整個是歸下面的汽修廠。
這塊地方是一建汽修廠當年成立的時候佔下來的,也不知道一個汽修廠佔這麼大地方是要幹甚麼,反正一塊空地,砌上牆就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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