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那你們忙吧,我回了。等老六回來招呼一聲啊。”楊春生又看了一眼車庫,轉身又過橋回去了。
“啊,行,他回來我讓他找你。”李俠應了一聲,抬頭看了看天空。
今天天上一片雲彩也沒有,瓦藍瓦藍的,純淨透澈,風也不大,樹梢在微風中輕輕擺動,山坡上樹林裡傳來婉轉清脆的鳥鳴聲。
“今天可是個大晴天。”滿倉也在看天,說:“小偉,中午咱們把山菜弄出來吧?”
“我看行,再不弄出來該放不住了。”小偉說:“六嬸兒,我六叔光叫我們給收,收多少啊?昨天也忘問了。”
李俠翻了小偉一眼:“昨晚你們自己不問,現在問我。我問誰去?”
“那還收不了?這幾天正是出大份的時候,地裡也忙活完了,都往山上跑呢。”
這會兒青黃不接,冬菜家家都消耗的差不多了,地裡還沒出,都是去山上找吃的,漫山遍野的野菜長的正好,每天跑跑腿就有吃的,可以一直吃到地裡的菜成熟。
地裡的菜其實吃不到幾天,從六月下旬慢慢開始出產,最多也就是到九月底就罷園了,然後又得去山上找,直到雪下來把山封了。
大雪一落,就要開始上山打柴了,要打夠燒一年的柴。
大自然是無私的,靠山吃山只是一種事實的陳述,沒有這山,人活不活得下去兩說,但肯定是更加艱難。
“你都給收了,人家吃啥?”小穎抬頭看了二哥一眼:“再說往哪放啊?六叔也不在家。咱們去賣呀?”
“你們折騰了多少了?先收拾出來吧,看看再說。”李俠攏了攏被風吹亂的頭髮:“咱們去問問大爺。”她不懂。
幾個人過橋回家。
“小穎你不說今天要去上學嗎?”滿倉問了一句。.
“這不還沒到點嘛,你急啥?你給我錢哪?”
“能耐了是不?敢這麼和我說話了。”滿倉伸手要去彈小穎腦瓜嘣,小穎嘻嘻笑著躲到李俠身邊。
“咱們說話可得算數,說好好上學就得好好上,書包也給你們買了,對不?”李俠在小穎頭上擼了兩下。
這丫頭的頭髮長的真好,又濃又黑的。
“嗯哪,我說話肯定算數,六嬸兒你就等著給我數錢吧。你多預備點。”
“行~~”李俠笑起來:“我等著你把我手裡的錢都拿走。”
“六嬸兒你有多少錢?”小兵在一邊問了一句。
李俠回頭看了小兵一眼:“你還怕我錢不夠,讓你姐都給拿走了呀?”
“沒,哪能呢。”小兵嘿嘿笑,滿臉都是你說對了的表情。
一想到自己皮箱裡的那一撂一撂的錢,李俠就開心起來。哼,就不告訴你們,我有兩萬塊。然後她就想老六了,又想讓他搓摸自己。
死老六,天天往外面跑,等你回來的,我就……我就……我就讓你弄夠一百遍。
“六嬸你也是沒誰了,走個道都能把自己給走個大紅臉。”小穎搖了搖頭。
“死丫頭,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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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救命。”
嘻嘻哈哈的聲音在山谷間迴盪起來,驚起山坡上幾隻飛鳥。
“慢點跑,別給摔了。”老張頭拿著個修果木的剪枝剪子,正站在葡萄架下面仰頭往上看,笑呵呵的叮囑小穎小心點。
“大爺你這是要幹啥?”李俠也抬頭看了看上面。
“琢磨給它剪剪,要不它就亂爬,得給那幾個老藤留點地方。太密了也不好。不長果。”
“二舅爺,去你家那邊的地裡看看不?”滿倉問了一聲。
“今天哪?不用,緩個兩三天,讓它出一出,要不然隔幾天還得弄它,出一出好鏟。你們個人家的都弄完啦?”
“我媽說下禮拜弄。二舅爺,昨天忘問我六叔了,你說咱們那山菜還收不了?”
“收點也行,也是個嚼頭,要不這天吃啥?別給收乾淨了就行,讓那些孩崽子也往家弄點,誰家不得有一口,地裡出東西還早呢。”
“那弄多了咋放啊?”
“放啊?好弄,漬一漬就行,放倆月仨月的還挺新鮮。你二舅奶就會弄。”
“小穎和小兵,進屋收拾收拾上學去吧,”李俠看了看手錶:“等著我問問慶革大哥你倆的表現,要是表現不好你看著的。”
“呵呵,”滿倉咧嘴笑了一聲:“你要問我爸呀,那都是好孩子,沒一個孬的。”
“為啥呀?”李俠沒明白。
“我大爺心軟,怕這些孩崽子回家捱打。”小偉解釋了一句:“都給說好話唄。”
滿倉撇了撇嘴:“跟我們心可不軟,也沒看他少揍俺仨一回。”
小兵在一邊接了一句:“我咋不捱打呢?還不是你們能作禍。”
“你這話說的要找揍啊,”小偉斜了弟弟一眼:“把偏心眼子拿出來顯擺是不?”
“你倆趕緊給我滾蛋,”李俠去小兵和小穎頭上挨個給了一巴掌:“上學去。”
“六嬸兒,中午拿肉炒蕨菜唄?行不?”小穎晃了晃李俠的手。
李俠在小穎的臉上捏了捏:“行,去上學吧,好好聽課。”
“以後想吃肉啊,費勁嘍,天越來越熱,放不住了。”老張頭唸叨了一句。
其實天不熱也沒幾家捨得吃肉的,這個時候肉對農村人家來說只有一個功能,就是熬大油,誰吃得起?平時味素都捨不得放。
小穎和小兵進屋去拿書包,姐弟兩個悄悄的不知道嘀咕甚麼。
“等老六回來咱家就有冰箱了,肉吃不完可以凍上,不怕放。”李俠說:“想甚麼時候吃就甚麼時候吃。”
小偉問:“冰箱是甚麼?”
“冰箱就是個挺好看的鐵箱子,通上電裡面就凍冰,肉啥的放進去就凍住了。還能凍冰棒。”
“貴不?”
“有點貴,國產的要一千多,進口的得三四千塊錢,和彩電差不多。”
“恁貴弄它幹啥?沒啥用的玩藝兒,”老張頭說:“咱用不著,別花那錢,有錢就留起來。現在好弄錢就攢點,人哪有總那麼順的。”
“咱家不花錢,”李俠解釋:“和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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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一樣,是別個廠子送的,白給還不要啊?”
“那能多要兩個不?”滿倉接了一句,幾個人都笑起來。就是開玩笑,不是真要。
老張頭個子高胳膊也長,在下面修理一下葡萄藤都不用梯子,手舉起來加上剪枝剪子得有二米六七,都要伸到葡萄架上面去了。M.Ι.
李俠往上伸了伸胳膊,有點洩氣。
“六嬸你就知足吧,你要是再高點都不能和我六叔上街了,那不得像帶個孩子似的。”小偉酸了一句。他更矮,才到李俠肩膀。
李俠撲啞一聲笑了出來,越想感覺越有意思,咕咕的笑起來,伸手去打小偉,小偉一溜煙跑進屋去了:“二舅奶,教我漬山菜唄。”
“個子高有甚麼用?”老張頭卡卡剪掉兩處鬚子:“穿衣服費布,睡覺佔炕,還得多吃糧。”
他這會兒還不太駝,就是有點瘦,細高細高的,想當年也是十里八鄉的美男子,長的相當帥氣,就是窮。
過去的獵戶解放以後就沒有不窮的,除了一杆槍兩條狗啥也沒有,年紀又大了當兵也當不上。
“那也還是高點好啊,身大力不虧。我還想長高點呢,他不長啊。”滿倉伸手接住一截葡萄鬚子塞進嘴裡,咯吱咯吱的嚼。
這玩藝兒是酸的,很多人喜歡這個味道。
“那得看媽,爹矬矬一個,娘矬矬一窩,看看個個兒媽多高也就有招摸了。”老張頭看了看滿倉:“你個頭應該不能矮,你爹媽都不矮。”
慶革大哥在老張家所有叔伯兄弟裡是個頭最高的,按近一米八,滿倉他媽也高,有一米七出頭,和李俠差不多。
老六他們哥六個,就沒有一個高的,一米七就是他家兄弟的極限,還都沒能滿足。主要是老六他媽就矮。
哥六個的媳婦,大嫂,三嫂,五嫂個頭都夠用,都在一米七左右晃,二嫂和四嫂不到一米六。李俠就不用說了,光腳一米七三,上次體檢量的。
老六是一米六九五,穿上鞋一米七冒點尖尖。
小偉他們哥仨長大了也沒有一個能超過一米七的,到是小穎不矮,有一米六七。小偉才一米六五,找了個一米七的媳婦,打算在下一代追上去。
不過好像沒怎麼成功,和他一樣光長心眼了。
“差不多了,我再給上點肥,你們進屋去吧,在這站著幹啥?”老張頭把剪枝剪子插到皮套裡:“給老藤追這點肥可臭。”
“咱們啥前去挪果木?”滿倉問了一聲。老頭打算把原來家那邊的蘋果梨,櫻桃李子杏甚麼的挪一些過來。
“再下一場雨吧,讓它們吃夠水,好活點。”
“老張頭,在家不?”院子門口有人喊了一嗓子,兩條大狗騰的站起來跑了過去,嘴裡虎兒虎兒的發狠。是陌生人。
“在呢,老鐘頭啊?”老張頭愣了一下:“怎麼找這來了?我去看看。”抬腳往大門口走。李俠和滿倉跟了過去。
“聽著像你,有事啊?”大門開啟,果然是老鐘頭,鍾老大他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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