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子在二樓，啞巴直接上去用鑰匙開啟房門。
房子是兩室，房間都比較大，鋪著厚厚的地板。
一間是臥室，衣櫃沙發都配置好了，床上的東西一看就是從招待所搬過來的，被褥齊全。
另外一間佈置成了書房和會客室，檔案櫃，辦公桌，沙發，檯燈，書桌上放著汽車廠的自印信封信紙，畫圖紙和工具。
還有一部內部電話。這電話應該是原來就有的。
轉了一圈，啞巴相當滿意，雖然這房子不是自己的，但可以代表很多東西。
自己以後，至少在十年內都是要常來這邊的，有了這個房子要方便多了，而且這代表著自己是‘內部人’。
轉了兩圈，到處都看了看，啞巴鎖好門下來，去招待所退房取東西，今晚開始就住在這邊了，雖然沒有了浴缸和餐廳，但舒服啊。
他打算把東西取過來，出去找找市場，買點鍋碗瓢盆回來，買點菜，自己煮飯。話說現在自己都顧問了，有沒有糧？
哈哈，開玩笑的，那肯定是沒有的，想都別想，除非他遷戶口，還要變更戶籍性質。那可沒那麼容易哦。
別看汽車廠級別高廠子大，這種跨省的戶口和糧食關係遷移一樣沒轍。
糧食關係這個是鐵律，誰也沒辦法，廠裡也只能給他解決糧票，一些副食券甚麼的，可以到食堂買主食，或者去黑市購糧。
副食品到是沒有太大的限制。
順著大馬路溜溜達達的往招待所走，這邊的汽車要比其他地方多，也比市中心多，但和後世比起來還是可以用空曠來形容路面。
腳踏車還是主流，還有馬車，驢車，人力車。
木籠子的軌道在大馬路中間，其他車輛行人走在鐵軌的兩側，雖然破舊，還有些髒亂，低矮的房子一點都不高階，但是親切。很美。
後面雖然到處高樓大廈金碧輝煌，但是樹沒了，人走的路也沒了，方便的小店鋪也沒了，只剩下擁堵和焦慮。到處都冷冰冰的。
到了招待所，啞巴從床墊下面拿出那兩個綠色的帆布旅行袋，把自己東西收拾了一下，下來退房。
“事就辦完啦？要走啦？”值班的小姑娘已經和啞巴認識了，笑著和他說話。都住了四天了，是熟人了。
啞巴搖搖頭，掏出嶄新的工作證給她看。
“哇，副廠級技術顧問。你太厲害了，這是給你分房子了吧？請我吃飯哪？我幫你搬家。”小姑娘大眼睛布靈布靈的衝著啞巴眨。
甚麼啞巴不啞巴的，甚麼會不會說話，哪有級別實在。而且還蠻帥氣的。
啞巴笑笑搖搖頭，比劃。我結婚了，有媳婦。
雖然也現實，但這年頭明知道對方結婚了還往身前蹭的人還真不多。
小姑娘有點失落的幫啞巴辦理手續結清了錢，有點戀戀不捨的看著啞巴拎著包出了大門。
賓館招待所的工作人員，是這個年代最早接觸‘有錢人’的人，還有幹部，她們個個年輕貌美，眼界也比較寬，心氣自然也高。
記得老郭在相聲裡問，第一隻雞是怎麼來的。答生活所迫。
：
其實不對。第一隻雞是國產雞，是在五十年代的高階賓館（飯店）裡誕生的，應上級需求領導要求而生。是國字頭哦。
然後八十年代中後期有個部門叫公關部，就把這事兒給挑明瞭的，也擴散到了民間。然後就開始打擊了。
“老六，老六↑。啞巴，你站住。啞巴。”
啞巴懵了一下，然後才反應過來回頭看過去。
小柳雙手提著個紅色的皮箱正向他快步走過來，看他回頭了，小柳放下皮箱喘著粗氣，叉起腰站在那看著他。
嘎？啞巴有點暈頭，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看了一遍，確實是小柳，而且這會兒的狀態明顯不是那麼好。
頭髮有些散亂，衣襟是敞著的，額上臉上明顯有汗漬。
啞巴回頭走了過去。這會兒他心裡忽然有點暖洋洋的，走到近前看著這張汗漬漬有些憔悴的臉，給了一個傻笑。
小柳應該是接到他的電報安排一下就往寬城來了，這會兒應該是剛下火車來找招待所。
這還真是有夠巧的，早一會兒晚一會兒就碰不到了。
“你這是要去哪？要回去了呀？”
小柳看了看啞巴手裡兩個鼓鼓囊囊的帆布旅行袋：“你到底是買了這個，那皮箱不好啊？”
啞巴笑著搖搖頭，往兩邊看了看，示意小柳跟他走，來到一個冰棒攤前面，放下袋子買了一瓶汽水，用手絹擦了擦瓶口遞給小柳。
小柳喝了兩口汽水打了個氣嗝：“哎呀，累死我了。這出來太折騰人了，又累又渴又餓。還困。我在火車上沒怎麼睡著。”
啞巴點點頭，就這麼看著她，越看越感覺好看，想起了她的軟。哪哪都軟。
“看甚麼呢？煩人。”小柳被啞巴一點也不掩飾的目光看的渾身發熱，又不好意思，嗔怪的瞪了他一眼，往邊上瞄了一下。有人呢。Ｅ
喝了半瓶汽水，也算是休息了一下，小柳拎著紅皮箱跟著啞巴往生活區走。
“這是去哪呀？”
啞巴無奈的看了小柳一眼，張開嘴對著她晃了晃舌頭。我這一手一個大包，是能比劃呀還是能寫？
小柳的臉騰一下就紅了，低頭乖乖的跟著走路。
她以為啞巴是在撩她。啞巴的舌頭是她這輩子最深刻的記憶……給她開啟了一個新的世界，一想到心就跳。
這個年代的人不打怵走路，平常走個幾百米一兩公里都是相當正常的事情。
已經是四月下旬，臨近中午這會兒的太陽已經有些曬了，要不然小柳也不會弄的涅頭汗漬的。
好在往這邊走，寬闊的人行路上兩排大樹，幫人們擋住了陽光，帶來清涼。關外就是這點好，只要有陰涼太陽不是直曬，那就涼快了。
進了生活區，裡面的樣子讓小柳眼前一亮。
這片老生活區，即使在幾十年後，那也是相當順眼舒服的建築和格局，何況是在這個年代。
“這是哪？太好看了，這樓也好看。”
拐到六十棟，進門，上樓，開門。
“這是……哪呀？”小柳跟在後面，小心冀冀的打量著走進來，探著脖子往兩邊看：“誰家？”
：
啞巴丟下旅行袋，關好房門，看著小柳小心的樣子感覺還挺有意思的，伸手把她拽過來摟在懷裡。
“別，都是汗唔……嗯哼。嗯。”
……四十分鐘後……
“這是哪？煩人你，話都不讓說，一身的汗你就……你也不嫌臭。臭不臭？我幫你點。”
藉著小柳的手點著煙，啞巴靠在床頭拿過紙筆：‘這是分給我的房子。’
“真的？”小柳已經化了，水汪汪的。
啞巴探身撿起扔在地板上的衣服，把工作證掏出來遞給小柳。
‘我被汽車廠特聘了，這是分給我的房子。’
小柳震驚了。這也太神話了。一個農村的啞巴，知道弄糧食掙錢，能弄出來糧食掙錢，就已經讓她相當驚訝了。Ｅ
這出來一趟，轉眼就成了汽車廠的特聘顧問。汽車廠啊，比鋼鐵公司還高階的存在。
啞巴起來去拿過包，把聘書和特約證明拿出來給小柳看。‘車的事情搞定了，可以光明正大的賣，不限量，這邊有兩萬臺。’
“兩，兩萬？怎麼會有這麼多？”
‘嗯，沒有兩萬也差不多，只要求現金交易，他們給送到奉天。’
“那不是要掙老些錢了？”
嗯。‘也給你兩成。’
“我感覺，太不真實了，我……你過來……不行……來，幹窩，使點勁↓，幹窩。”
……
“所以，你懂汽車設計？幫他們設計新卡車？”
‘對，我的方案比他們自己的好，給的條件就是特聘和特約，以後咱們就是汽車廠的駐外銷售員，負責賣車催款。’
“可是，咱們要那麼多錢有甚麼用啊？你不怕？我有點不踏實。”
‘別瞎想。’啞巴把小柳抱在懷裡，在唇上親了親：‘現在和以前不一樣了，改開了，允許我們做生意，允許我們富起來。’
“會不會變哪？再說錢夠花就行，多了有甚麼用？就在銀行存著？銀行會不會來查？能不能有人舉報咱們？
啞巴咱們穩著點，行不？咱們就這樣好好的就行，不缺吃不缺穿的，能在一起……你整的我有點害怕了。”
‘別怕，有我呢。再說錢也不是一下子就掙回來了。我有安排。你就安安心心的。’
“我相信你……咱們穩穩當當的，做事之前你想想我。不想我，你想想你媳婦，好不？咱們都好好的，開開心心的。”
‘行，行，聽你的。我也不會讓媳婦擔心，也不會讓你擔心，跟你說這些是因為你眼光寬，能幫到我。’
“嗯，我相信你……你打算怎麼辦？以後事情能和我說的就和我說，別瞞我。行不？”
‘行，還要和你商量呢，怎麼可能瞞你？欠揍？’
“嗯~~，不能揍我，我錯了你也別打我，我怕疼。……我都聽你的。”
‘我要在這邊待一段時間，你能待幾天？’
“三天吧，或者五天也行。我是出來聯絡車的，廠裡也要買車，咱們不是便宜嘛。”
‘廠裡不是有車？’
“型號老了，維修成本太高。隔幾年都要換的，進新的，老的處理掉。公社那邊就等著咱們換車淘汰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