啞巴還真不太知道廠子的這些事情。‘各個廠都這樣?’
“嗯,應該差不多,車間廠子公司都差不多,兩三年一換吧。咱們是過載,跑幾年就差勁了,但是給到地方上還一樣跑。”
‘要是有方法能降低油耗,廠裡有沒有獎勵?’
“肯定有啊,節能獎你不知道?三中隊的司機專門有節油獎呢,咱們廠也有,沒他們多。”
‘建安有修理廠吧?’
“嗯,你想幹哈?……我不想咱們的事兒扯上他那邊,一想這些我就鬧心。行不?咱倆就是咱倆,我只和你好,你想怎麼都行。”
‘不是。我是想讓你把修理廠承包下來,從建安分出來。’
“啊?我呀?我,我怎麼包啊?我甚麼都不懂,不奇怪嗎?”
‘汽車廠的廠長會造車嗎?選廠的廠長會修磁選機嗎?鋼鐵公司的經理會不會鍊鋼?你的想法才奇怪吧?’
“你煩人。”小柳打了啞巴一下。
‘我有技術,可以透過簡單的改造降低油耗。幹不幹?’
“我想想行不?”小柳握著啞巴的把柄靠在他身上:“可是,那我現在的工作怎麼辦?”
‘不影響,安排個人負責就行,你該上班上班。後面看吧,你始終是要從廠裡出來的,後面有事需要你做。’
“甚麼事?”小柳往下挪了挪,湊近把柄。
‘我後面會搞個公司,到時候你去幫我看著。後面的事。’
“啊?”小柳愣了一下,抬頭看向啞巴:“讓我?你媳婦呢?她幹啥?你可不能扯蛋啊,好好過日子,這都夠對不起人家了。”
‘她不合適,以後會慢慢教她,給她找事情做。我不會離開她的。’
“嗯。姐比你大太多了,你千萬別衝動,現在這樣就挺好。再有十來年都不能幹了,我可不想坑你。這幾年就隨著你,都聽你的。”
小柳抬手摸了摸啞巴的臉,笑起來:“小毛驢子,真有勁。我從來都沒這麼舒服過,讓你迷住了……就想讓你幹。”
啞巴按住小柳的另一隻手。那是把柄,不是搖桿。
“從那天,我都沒怎麼讓他碰了,中間就有過一次。弄的不上不下的難受,討厭死了。怎麼辦哪……我知道不對,可是板不住。”
啞巴不吱聲,不知道該怎麼說。
“公司放在哪?”
‘奉天。’
“行,離遠點,偶爾回一趟還是個新鮮,我也不想和他弄的太僵。現在讓辦公司嗎?”
生產經營承包責任制這東西小柳知道,但辦公司這事兒她不太清楚。
企業生產經營承包責任制是八七年才在全國推廣開的,但實際上在七九年就開始了,只不過只在大型鋼鐵企業內部實施。
這個和農村的生產承包責任制不是一回事兒,那個是八零年開始的,農民可以以家庭為單位承包荒山,荒地,水塘,河流湖泊。後來可以承包田地。
民營成立公司最早是在八四年,但嚴格來說,不是。
事實上,是九四年前後,私人公司才走到了太陽底下。整個八十年代搞企業工廠的人不少,但都是掛靠,套一個鄉鎮企業的皮。
‘國內肯定不行,但允許合資
:
。’
“找外國人?”
‘也可以這麼說,到時候你就知道了,這事不急。你先把修理廠搞起來,那個還是有錢掙。’
“不知道掙那麼多錢幹哈,又沒地方花。你真有那技術?”
小柳把把柄在自己臉上蹭,有點躍躍欲試的感覺:“我看錄影裡都要咬,你要不要?給你咬咬?”
‘你沒咬過?’
“……咬過,那會兒不喜歡,是他逼著我的。哎呀,你煩人。”
‘老車節油改造其實不難,而且以後國家也會有要求,會推廣,掙多少錢其實不重要,這個可以掙名聲。’
“那就幹,回去我就辦。那,承包下來,還在原來地方幹?”
‘得換個地方,最好在市裡找塊地方,面積儘量大一點,用的時間得長。’
“嗯,回去我想想辦法,應該不難,現在大集體小集體手裡都有不少空地,就看怎麼商量。就是如果去了市裡,人手怎麼辦?”
‘人手好辦,先把前面的事情辦完。’
“要重新起照麼?寫全民還是集體?”
‘你在想屁吃,還全民,集體還不夠你弄的?承包期搞長一點。’
“小毛驢子,敢罵我。擰死你。”
‘餓不餓?’
“餓,都餓。”
……
第二天是禮拜天。
關外人沒有禮拜的習慣,也不信奉宗教,但卻從來不把星期天叫星期天,禮拜這個詞成為放假休息的代名詞。
啞巴帶著小柳去瀏覽了這座城市的一些景點,離開破敗和髒亂差泥濘,去了城市最繁華最美好的地方。M.Ι.
小柳良人在側,美景有前,一時間就感覺自己進入了夢中世界,和啞巴討論了詩歌。
她吟誦,她陶醉,留連詩歌的美好和詩人的‘偉大’。
今年朦朧詩大爆發,顧城北島等人一時無兩,三月份顧城一首黑夜給了我黑色的眼晴剛剛釋出。
這句摘譯的洛爾迦《西班牙憲警謠》令顧城聲名大噪,一時間和北島並駕齊驅,令全國的年輕人慾仙欲死。
但啞巴有點搞不明白。
酸幾句怎麼就成了偉大?一個殺妻棄子的人偉大在哪裡呢?難道這個世界需要精神病人?
在啞巴看來,朦朧詩不朦朧,至少它戧害了一代人。
正是這一批數屆吹捧著朦朧詩高唱偉大的學生,在後面十幾年把整個郭家搞的面目全非,一無所有,丟鍋棄碗,大步倒退。
還傳染了軟骨病,習慣了跪拜。因為那是他們的信仰,高高在上的精神導師洋大人。甚至他們夢想顛覆,要把洋大人請進來。
不務正業不思進取,極度張揚著內心的陰暗和扭曲,能濟世還是能強國?
不過啞巴並沒有反駁小柳,就靜靜的聽著她的呢喃。聲音很美,風景也美,人更美。
他再次感覺自己應該買一臺照像機,記錄下這個時代的瞬間,給未來留一幅回憶。
但是這個念頭很快就被小柳打碎了,這個終於遠離家園沒有了任何顧忌的,剛剛被完全開發出來的成熟水蜜桃,讓啞巴深刻的知道了,甚麼是自食惡果。
甚麼都能說,甚麼都敢做,也甚麼都肯做,戰鬥力強,戰鬥慾望更強,沉迷於鞭辟入裡根深
:
蒂固,不肯自拔也不讓別人拔。
而且還不講武德,啞巴的免戰牌被砸的稀巴爛,砸爛了還要用水泡。
二十一號禮拜一,初七甲子日。
啞巴做了早操,從一片滑膩中掙扎起來,在小柳依依不捨的目光中出了門。今天,小啞巴課堂正式開課。
課堂定在汽車廠工會招待所小會議室,據說是佔了汽車廠集郵協會的地盤。但這和啞巴沒有任何關係。
技術組和141計劃組全員參加。
啞巴從ca10b開始‘講’,只講缺點和設計的不足。
因為他不能說話全程靠筆書,所以只能儘量掏乾貨來降低自己的勞動密度,卻無形中樹立了相當高大的形像。
奇怪的課堂上寂靜無聲,只有粉筆磨擦黑板,原子筆磨擦紙頁的聲音,一個寫,一群人記。
‘下面提問,一人兩個問題。’
“老師呃,顧問,ca10b耗油真的有解決辦法嗎?我是說,真的可以透過後期改造解決嗎?”
耗油高功率低,是汽車廠所有技術人員的痛,從ca10到ca774,無一倖免,甚至被百姓日報點名,被最上面的大佬掛在嘴邊。
雖然這會兒國內車廠都差不多這德行,但水出有源樹長有根,貨車是汽車廠研發的,轎車也是汽車廠設計製造的,然後被分給了其他單位。
底子在這裡。二汽140,申城轎車,都是,然後一大批徒子徒孫。他確實是當之無愧的汽車長子。起碼在這個年代無愧。
‘可以,不只是ca10b,nj130,e140,bj130和bj212都可以,只要……’啞巴不藏私,沒有意義,不如在這個時候樹立威望支援國家。
四車三機的問題是國家性的,能早一點解決是大好事。
躍進130,東風140,京城130和京城212,這就是四車,四款車,它們使用了三款發動機,所以叫四車三機。
八零年這四款車全國有近六十萬輛,再加一個每年六萬多臺的ca10b,這就是這會兒國內汽車的大半邊天。
如果全部改造,節省下來的油料是一個驚人的數字。所以它會在八六年寫入七五計劃。
‘這個是可以申請專利的,這個任務交給技術組,用最快的時間搞定,然後推廣出去,利國利民。’
“老師,是要收專利費用嗎?”
‘申報專利和收取費用是兩碼事,有了發明創造不報專利,等著外國人去報嗎?
馬上國外車廠就會大舉進來,你們就會知道甚麼是專利的戰爭,甚麼是專利的圍剿。
你每生產一個零件,下線一臺車,都要白白給外國人一大筆不低於生產成本的錢,然後他還要分享你的利潤,明白嗎?’
“那怎麼辦?”
‘找。下功夫去研究,發現,創造,拼命的去註冊專利,用專利來搞衡專利。’
“可能嗎?人家那麼先進。”
‘沒有甚麼是不可能的,咱們比別人笨嗎?一臺車上萬零件,設計思路千變萬化,科技也在不斷進步,為甚麼不可能?
就是這個改造,外國人有嗎?他就沒有老車舊車需要改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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