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該做的都做了,該說的也都說了,盡人事聽天命,現在只能等待。
思考了一下後面的事情,啞巴又是一覺睡到天亮,起床抻懶腰的時候身上骨節咔咔的響,算是徹底休息過來了。
做了幾十個俯臥撐,把身體活動開,啞巴洗漱打理了一下,用房間裡提供的信封信紙給李俠寫了封信,說了一下要在這邊待幾天,這才下樓吃飯。
吃完飯,啞巴從招待所院子出來去找郵局。這邊就是一個獨立的小城,甚麼都是配置齊全的,相當方便。
買了郵票貼好把信投入郵筒,想了想,他又去電報中心給小柳發了封電報:人在寬城,汽車廠招待所,歸期未定,勿念。
他怕在這邊待時間長了,小柳長時間沒有他的訊息會往家裡寫信。主要是理解那種心情。
多了份牽掛呀。
這個年代,電報就是最快的通訊方式,沒有之一。是按字數收費的,不便宜。標點符號也要計算字數。
拍電報的地方總是擠滿了人,拿著單子絞盡腦汁的在那反覆修改,努力的想用最少的字表達最多的意思。
這會兒想喊誰回家都是統一格式:父(母)危速歸。
四個字,又急迫又詳盡又有力量,結果到家一看,正笑嘻嘻的打麻將呢。哪裡危了?是錢包嗎?
可惜的是,電報就只能到達城市,還得是有一定規模的城市,如果偏遠了,那就和信件沒甚麼區別了,也得等郵遞員慢慢送。
不過到是可以省略信件在路上的時間,總是會快上一點。
打電話在這個年代一點也不方便,尤其是距離遠一些,要跨區跨市甚至跨省的,那不方便的程度就會因為距離直線上升。
首先對方要有電話,你要知道號碼,然後先叫號,打113到長途臺,打通以後告訴他你想打到哪裡,然後就是等著。
也許十分鐘半小時,也許是四五個小時或者十幾個小時,而且也許等來的是對方無人接聽的訊息。跨省要人工中轉四道,你敢信?
終於聯絡上回撥過來,接通了,你也別高興太早,那雜音那叫一個大呀,聽不清楚對方說甚麼都是正常現像,你還別發脾氣。
安裝費還真不算高,有介紹信,一百多不到兩百塊就可以,不加收線路費。八十年代中期允許私人安裝電話了,初裝費要五六千一臺,線路費另計。
於是電話從權力象徵,又走向了財富象徵。九五年行動電話興起,固定電話開始沒落。
從郵局出來,慢慢走在人行道的大樹下面,這些‘往事’像小河一樣在啞巴心中淌過,漾起幾絲波瀾。
當年他也算是驕子,從固定電話開始跟上了潮流,然後bb機,大哥大,漢顯,愛立信,摩托,htc入門流量時代,蘋果,華為。
現在讓他重新審視一遍過往的人生,他只想對自己呵呵一聲。除了4g時代的手機以外,基本上就是大把的花錢換來自己的滿足感。其實就是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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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叉。
真的是傻叉。那種所謂的牛逼的感覺,只不過是自己的想像,是‘我花錢了’帶來的虛榮心滿足,是完全的自我感動。
大家都忙,誰關心你穿的甚麼拿的甚麼?能看到的是你做甚麼掙多少。這才是實在的。
幹著一個月三千的苦逼業務員,或者是連提成都沒有的‘內勤’,拿著一萬多的手機揹著幾萬的包包穿戴全是‘牌子’。
除了自己,沒人感覺你牛逼,反而都會在心裡暗暗可憐你的智商,或者連這點心思都不會有,只是離你遠點也就完了。
大家都心知肚明,要不天天啃鹹菜,要麼就肯定是賣了。哪裡牛逼?M.Ι.
掙一萬花一千那是生活,掙一千花一萬隻能是傻逼。
啞巴隨意的胡思亂想,隨意的到處亂走,坐上木籠子從起點坐到終點,瀏覽這座熟悉又陌生的城市,尋找自己的記憶。
兩天的時間就這麼過去了,人民大街,新民大街,南湖,春城大街,漢口,勝利,紅旗……他沒去那些‘名勝古蹟’,就是到處走走看看。
走在那些名字或是相同或是還不同的大街上,欣賞這個時代的美,感受著時代的氣息,即像祭奠,又似在回憶。
曾經的世界兩大金融中心之一,此刻斂意低眉。
十八號,黃曆上說今天宜洗澡。
啞巴真的洗了個澡,他沒在房間裡沖淋浴,而是跑到招待所的澡堂子泡了一下,這兩天雖然只是坐車,也是有些腰痠背痛的。
可惜這會兒沒有搓澡,更沒有捏腳捶背的服務,那些嬌滴滴一心想為國家省布料的小姐姐們大概還沒出生。
晚上他沒在招待所吃飯,而是去了生活區這邊那天過來的時候看到的一家飯店。那天他瞄到飯店玻璃上寫著殺豬菜。
這就很豪橫啊,所以他要去嘗一嘗。
木籠子叮叮噹噹,汽車廠廠區裡的大煙囪們忽忽吐著濃煙,煙氣瀰漫在整個長街上,行人紛紛攘攘卻面帶笑容。
啞巴坐在飯店裡吃著殺豬菜……白肉血腸砂鍋,淚流滿面。砂鍋你就砂鍋嘛,又不是不好吃,喊那麼豪橫幹甚麼?
白肉血腸,帶魚豆腐,白肉豆腐,他一個人幹掉了三個砂鍋,一大碗大米飯。這飯量在這個年代並不稀奇,不過捨得這麼吃的真心不多。
慢慢悠悠的吃完了飯,付錢交糧票,啞巴慢慢悠悠的出來,慢慢悠悠的走向生活區。
其實他心裡這會兒稍微有些忐忑,雖然信心滿滿,但事到臨頭也難免有些莫名的心虛和焦慮。
天色已暗,太陽掙扎著投下來的最後一絲光線正在漸漸黯淡,整個世界黑影重重,人行道上兩排樹木顯得高大猙獰。
路燈已經點亮,路燈下面下象棋的老爺爺們已經散場,幾個年輕工人扛著衣服正準備去大醉一場,吹牛逼的聲音傳出老遠。
來到三十六棟,啞巴抬頭往上面看了一眼,胡傳玉家裡的燈已經亮了起來。
慢慢上了樓,輕輕敲響房門。手敲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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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房門上,啞巴心裡的焦忽然就不見了,自信瞬間高大起來。
不就是賣車嘛,不答應就不賣唄,老子今年已經幾十萬入賬了,跑一趟冰城又是十幾二十萬,又窮不了。
“來了小張,快進來快進來。”胡傳玉應該是在特意等他,親手給啞巴開了門,熱情的讓進客廳。
“小張來啦。”胡大嫂也笑著打招呼:“你們嘮,我去給你們洗點水果。”
這個時候客人應該虛偽的客套一番,也許主人就是真的在客氣一下呢?不過,啞巴這就省略了,他不會說話的嘛,那你說洗就真去洗嘍。
坐下,胡傳玉咳了一聲,看了看啞巴:“那個,小張啊,前天晚上和我李廠長,劉廠長連夜碰了一下。
昨天,廠裡召集技術組,試驗組,各生產車間負責人,加上我們幾個,又開了一天的會。
今天下午,廠委又碰了碰頭,為了你這件事,我們可以說是全軍出動,大幹了兩天哪。”
啞巴看了看胡傳玉,你接著說。
這些和我有毛個關係呢?你們感覺是重視,可是在我看來不但不是重視,反而是在扯基巴閒蛋,白白的耽誤時間和時機而已。
這是啞巴的心裡話。
這事兒也就是這三個人,頂天四個人商量一下就能拍板決定了,你又是技術又是生產又是這又是那的,搞了一大群人不幹活湊一起吹牛逼,不是扯蛋是甚麼?
不過,這也就是大型企業的風氣,時代的特徵,也是無話可說。
某個大人物曾經說過,喜歡開會,大事小事相干不相干就得開會的人,只能說明他甚麼都不懂,甚麼都不會。
因為不開會他就無事可做,甚麼也不會做,也沒有了地方擺威風。
至於會不會耽誤生產,耽誤做事,會不會影響或引起甚麼不良風氣和後果,和他完全沒有關係,他也不在意。
事實也確實不斷的在證明這一點。
“經過同志們一再的分析討論,對你這件事也做出了決定。”
胡傳玉沒注意啞巴的眼神,揮著手,不知不覺的就拿出了會議腔:“針對你提出來的三條,第一,廠裡獎勵你個人五千元現金。
第二,廠裡可以出面協調你想要的幾臺進口車,但是不能白給你,你要花錢來買,我們可以保證國外是多少錢,你拿到手就是多少錢。
第三,你提出來的銷售卡車的事情,廠裡可以酌情批給你三百臺,至於以後新車下線,這個可以再商量。
這三點,會在你提供的圖紙經過驗證以後馬上兌現。
但是,我們也有條件。第一就是你要在廠技術組掛職,第二是要保證後期研發結果只能交給廠裡,不能私下轉授。
第三呢,就是提車必須是現金交易,不賒欠,這也是你自己保證過的。怎麼樣?這個結果你還滿意嗎?”
啞巴搖了搖頭。‘獎金就是個意思,我到是沒意見。第二點是我的個人要求,我雖然有點不滿意,但是也可以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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