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事無絕對,這不就用上了?
所以說,不管有用沒用,有機會學東西就要認真點,學好,萬一下輩子有用呢?
“基於ca10b系列載重貨車升級改造思路的新型過載汽車底盤設計圖?”
胡傳玉看了一下圖紙名稱,抬頭看了啞巴一眼。啞巴笑了笑,比了個請的姿勢。您請上眼。
這事兒吧,說起來也是有意思。
啞巴上輩子考駕照是在九零年,練習用車就是礦上的解放141,是汽車廠在今年完成試製,卻一直拖到八七年才投產的新型貨車。
那時候考駕照必須要學修理,每天像修理工一樣鑽地溝,聽聲判病。
正好啞巴有一手優秀的手工製圖本事無處可用,也是為了鞏固學習過程,他沒事就畫圖,把老解放和141那是上上下下里裡外外畫了個完整。
沒辦法啊,修理要學大半年呢,發動機都拆裝了無數遍。閒著幹甚麼?
呶,這會兒就用上了。
141從八一年試製成功到八七年投產,再到八九年,九年時間,陸續完善改良了一百多處問題,進行了多次升級。
啞巴拆過的那輛,就是八九年的產品,就141本身來說,是已經趨於完善了的版本。但實際上問題還是不少。
就比如底盤,搞來搞去,改來改去,載重量和效能方面的提升並不大,只是增加了平衡穩定性。
當然,這在這會兒來說已經很不錯了,但啞巴是從後往前看的。
啞巴並沒有拿出完整圖紙,他又不傻。這張半成品已經完全可以說明問題了,只要這位胡主席真的是懂技術的。
胡傳玉低頭看著鋪在茶几上的圖紙,初時還有些漫不經心,然後皺起了眉頭,再然後就不由自主的俯低,再再然後把圖紙拿了起來。
他已經把啞巴給忘了。
啞巴笑起來,想掏根菸,但是看了看屋裡的環境,還是沒抽。
屋裡一片安靜,安靜到待在裡屋的胡大嫂都感覺不對勁兒了,輕輕的從裡屋出來往客廳看了一眼。
看到自家男人舉著張紙在那專心看,這才安心,慚意的衝啞巴點了點頭,指了指茶几上的水果。啞巴對她笑了笑。
就這麼過了足有二十多分鐘,胡傳玉慢慢放下圖紙,坐在那眨巴著眼睛不知道想甚麼,然後起來去了一邊。
那裡有個角架,上面擺著電話機。
“喂?老李在不在?我胡傳玉……老李你在家是吧?有串門的沒?你把他們答對走,我過來。對,一會就來。”
他掛掉電話,回頭看到啞巴,愣了一下:“呃,你聽力沒問題吧?”
啞巴搖搖頭,指了指耳朵比了個大拇指。
“這圖紙……就這些?是誰做的?”
胡傳玉慢慢坐下來,從茶几下面拿出一桶人參煙,和乾乾淨淨的菸灰缸,開啟遞給啞巴一根,他自己點了一根。
哦。啞巴拍了拍胸脯:‘我畫的。這張不完整。我設計了全套,底盤,懸架,結構,發動機還有舉升裝置。可能不完善,但可供參考。’
“你?你是從哪畢業的?”
‘我是學機械製圖的,後來打針出現藥物中毒失聲,只好回農村種地。汽車是我的愛好,正好我們公社有條件。’
啞巴避開了關於學校的問題,胡傳玉也沒在意。這年頭沒幾個關注這個,關注的是真才實學。
他想了想,從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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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下面拿出來一個小玩藝兒放在啞巴面前,又拿出一根鉛筆和尺子:“來,畫一下。”
也就是這麼個年代,家裡隨便就能拿出鉛筆,尺,還有各種工具。幾十年後,人都基本上不會寫字了。
啞巴看了看那東西,是發動機上面的一個小構件,拿過鉛筆就開整。完全小意思,都不用量。
刷刷刷,結構三檢視就出來了。
畫圖是這個年代技術工的基操,啞巴絕對能排在優秀的行列裡面,胡傳玉看在眼裡點了點頭,心裡已經相信了大半。
“你給我簡單說呃,寫一下你在這個部位的想法,可以吧?”
啞巴奮筆疾書,言簡意賅。字寫的好看本身就是有附加屬性的,看著字心情就會不錯,不自覺的生起好感。
胡傳玉確實是技術出身,這個年頭搞技術的只要有點真才實學,在廠裡出頭都會很快。當然,情商也得夠,事該辦得辦。
他一連問了幾個地方,涉及到了老解放和140,終於完全相信了這就是啞巴自己的東西。M.Ι.
他又點了根菸,盯著啞巴看了十幾秒:“你就是特意為這個來找我的?”
啞巴點點頭,又搖搖頭。‘是先有事要來,然後感覺還是要有些誠意。’
“你想要甚麼?我可以做主招你進廠,進技術組。工資獎金都不是問題。”
啞巴搖搖頭:‘我不要這些。我在老家有媳婦,有地,有事做。’
“不要?”胡傳玉驚訝了一下,認真看了啞巴幾眼:“那你要甚麼,放心大膽的說,我聽一聽。
能答應的肯定可以商量,不能答應的你想了也沒用。”
啞巴笑了笑。這是個發明創造只發小紅花的年代,一切是集體所有,胡傳玉能說來這番話,已經是挺誠懇了。
‘我有三個要求,就可以把除發動機以外的其他圖紙交給你們。’啞巴落筆,抬頭笑著看了胡傳玉一眼。
胡傳玉也笑了:“這傢伙,心還不小。你寫,我看看你的要求。別異想天開啊,那就可惜了。”
他的態度變化很大。畢竟是搞技術出身的,知道這裡面的難度是有多大,不自覺的起了愛才之心。
‘第一,獎金肯定是不能少的。’啞巴笑起來:‘畢竟這是我的勞動成果,是我的心血。’
胡傳玉點點頭。要錢屬於正常操作,廠裡也是肯定會發的,至於發多少需要上會研究,那就不是啞巴想要多少的事情了。
‘我可以在這裡待一段時間,幫你們吃透。’啞巴看了看胡傳玉,又給了一顆定心丸:‘得包吃包住。’
‘第二,我想搞幾臺車,你們幫我想辦法。奧迪80,皇冠,雪鐵龍cx20,再一輛越野車,拉達尼瓦或者landcruiser的fj40。
我想琢磨一下這兩種車,有一些想法需要試試。後期如果能有所得,也會首先考慮貴廠,支援汽車事業。’
‘第三,我要批條,我可以幫你們把積壓的卡車賣出去,現金交易,但要一個實在的廠價,如果合作的好,希望後期新車也能讓我們參與銷售。’
‘另外,免費奉送一條建議,只是打申請是沒用的,要哭窮,組織人去部裡天天堵著要錢,這樣申請就變得更容易解決了。’
‘作為以上三條的回報,除發動機以外的全套圖紙我負責講透跟進,並且放棄任何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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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
“你對轎車和越野車也有想法?”胡傳玉拿過啞巴的筆記本一條一條仔細看,先問出來的竟然是這麼個問題。
不過並不奇怪,啞巴心裡有數。
汽車廠是生產轎車的,而且作為國內第一輛轎車的生產廠,披著很多榮譽,但是,這車太費油了,效能也實在不咋的,造價還高。
現在上面已經在研究關於該車停產的問題,汽車廠這邊自然也是萬分焦急。
這就好比要收回發給你的獎狀,在小紅花的年代,這個可是無比重要的大問題,是涉及到面子和業內地位的問題。
啞巴自信的拍了拍胸脯。只要條件到位,那就沒有問題。
“你能把卡車賣出去?”
嗯。啞巴肯定的點了點頭。這會兒的人完全沒有這方面的意識,連為甚麼積壓都搞不明白。
這一條也是啞巴這一次過來的目的,最重要的目標。
這個年代想和廠子要多少錢那是不可能的,想都別想,你說技術值錢,我不要行不行?賣車才是真格的,還光明正大。
“圖紙都帶來了嗎?”
啞巴指了指腦袋。都在這裡,不信你開啟看看,反正條件不透過,一張紙也沒有。
“你認為只要我們呃,這個,哭窮,去要錢,部裡就會透過我們的改型申請?”
啞巴點點頭。這簡直是一定的。會哭的孩子才有奶吃嘛。
‘我幫你們把積壓車賣出去換回現金,生產的錢也有了。’
“這麼有信心?”
‘我是專業的。’
“你有信心設計出來一輛轎車或者越野車?”
‘搞到我說的車,給我一點時間。我可以寫保證書。’
“你為甚麼不想來廠裡上班?我們廠的待遇還是不錯的。”
‘不想受束縛和制約,很多東西一但捆住也就失去了。廠裡會同意我隨意拆解改造試驗進口車嗎?需要申請多久?給多少資金?’
胡傳玉閉了嘴。這是現實問題,他也解決不了。
“那你這個想賣車?”
‘掙錢,養家,投入研究,實驗。為了這些圖紙我幾年都沒怎麼拿到工分,餓怕了。現在又有了媳婦。’
胡傳玉伸手在啞巴肩膀上拍了拍。作為一個曾經的技術人員,他知道研究的辛苦,也知道試驗的開銷。真的不容易。
他有些動容,同時也相當佩服。這就是錯位思考。
“你住在哪?”
‘咱們廠招待所。’
“行,你先回去,我出去一趟,明……後天吧,後天晚上你再過來一趟。”胡傳玉又看了一下啞巴的筆記本,拿起茶几上的圖紙。
他把剛才和啞巴的問答在圖紙空白處記錄了一下,包括啞巴的條件和建議:“我要和廠裡碰一碰,商量一下。”
嗯。啞巴點點頭,站了起來。
胡傳玉也站起來,伸手和啞巴握了握。這回就是真心實意的了,很有力。
“老婆子,我出去一趟。”
“這麼晚了去幹啥?”
“去趟老李那,有些事兒說。你自己先睡吧。”胡傳玉晃了晃手裡的圖紙,和啞巴一起出了門。
胡大嫂送到門口:“你早點回。那個那誰,沒事就過來串門啊,我就不送你了。”
啞巴擺擺手。
到了樓下,啞巴和胡傳玉分開,按著記憶往回走。
天已經黑透了,好在這片有路燈,街上的行人也不少,打聽了兩次,終於找到了正確方向,回到招待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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