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對,”三嫂看了看三哥:“這回老柴大哥和柳會計幫了忙的,送點東西應該,順便也去主任家走動走動。
你一天別抱個死腦筋,連老六都不如,早走動著點能這樣啊?你比別人差啥了?”
嘿嘿,三哥撓了撓腦袋,也不爭辯。
他不是不清楚這些門道,就是懶得去搞。當兵的時間長了對人的性格影響還是蠻大的,有些東西看不慣,虛頭巴腦的事兒他也幹不出來。
“都給人了呀?”小兵眼巴巴的看著三嫂:“那咱們家還有了嗎?我連影都沒看見呢。”
“有,”三嫂在老兒子頭上擼了幾下:“不是給你留著四隻呢,夠了。還有野雞。野雞就不留了吧?那麼貴,也沒幾口肉。”
“單個的不好賣,要賣也就是一對。”三哥搖了搖頭。M.Ι.
啞巴擺手表示不賣,留著吃。指了指眼巴巴的小軍。這孩子就喜歡這些東西,又不缺錢,何必讓孩子失望。
“那魚還燉不燉呢?”三哥問三嫂。
大。啞巴點點頭,比劃:要,都要,兩個菜。
燉兔子是給孩子們吃的,豆腐燉鮁魚是他想吃。
“操尼個麻的,還燉兩菜,”三嫂笑起來:“那就燉吧,趕緊去買豆腐。糧票身上帶沒?”
“還有幾兩。”三哥摸了摸兜,從臺階上跳了下去,去買豆腐和鮁魚。豆腐要糧票。
“哈哈哈哈,”小兵誇張的笑起來:“又燉兔子,又燉魚,咱們家這是過年了呀,哈哈哈,日子不過啦,都吃了吧。”
這孩子興奮勁上來了。
李俠心裡有點心疼,六十多塊錢呢,就這麼一分,沒了。
等三哥提著豆腐和鮁魚回來,李俠拎著八瓣酥和爐果,啞巴扛著煙箱子,三個人回家。三個孩子都不回,還要在這玩兒。
啞巴一個孩子給了兩毛錢,把他們開心壞了,直接向小人書攤衝了過去。
“這是買的甚麼呢?”三哥看了看箱子問。箱子上甚麼也沒有,就是個牛皮紙箱。
“剛才買的煙,”李俠給解釋了一下:“大重九。”
“買了一箱啊?多少錢?”
“嗯,四百六。老六說要送人情。”
“媽呀,真捨得。這回能掙多少呢?這麼折騰。”
“我不知道,他沒說。”李俠看了啞巴一眼,鼓了鼓小臉。臭啞巴,甚麼也不和我說,結果人家一問我啥也不知道。
辦事情送人情這事兒不能單純的看成花錢,三哥也就沒再問:“招待所睡著還行不?聽說都上的席夢思,說那玩藝兒可宣乎了。沒睡過。”
“嗯,可軟了,就是起身不好起,使不上勁兒。”李俠點點頭。
睡炕睡習慣了,冷不丁的睡上席夢思,她別說站起來,翻身都找不著力,像騰雲駕霧的感覺,不過確實是軟乎。
三哥笑了起來:“那可得了,翻個身都費勁,那是睡的甚麼覺。可不去遭那罪。”
回到家裡,啞巴直接去收拾魚,自然而然的就接手了做飯的事兒,三哥看了看沒事做,就去倉房整理兔子和野雞。
十六隻兔子擺出來,依著大小毛色組對兒,野雞挑了一對羽毛好的,用細麻繩一對一對的拴起來。
“這從哪弄這麼多兔子回來?瞅著不錯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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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大哥今天不上班,揹著手溜達過來看。
老頭一天在傢什麼也不管也不做,沒事就是抽著旱菸喝幾兩,到是有點提前過上退休生活的意思。
不過確實也快了,再有個幾年他就到年齡了,退休後就是抱著花生米和白酒瓶過日子,基本上足不出戶,喝了就睡,睡著睡著人就沒了。
孫大嫂是在孫大哥前面沒的,具體時間啞巴有點記不太清了,不是八三就是八四。
孫大嫂在啞巴的記憶裡,從來就沒走出過這個院子,上廁所就是她每天最遠的路,身體越來越差。
這事兒啞巴雖然知道,但也就是知道,既不能說也做不了甚麼。
話說人不能宅啊,一宅基本就廢了。
“老六兩口子帶過來的,”三哥指了指蹲在一邊看的李俠:“要打點人情,還剩四個,一會兒就給他燉上。”
“我看不是弄魚呢嗎?老六這做飯可挺麻溜的。我看沒在家裡住。”
“在招待所,就前面一樓,老柴給弄了個介紹信。”
“柴偉他爸呀?到是行,寬綽點。他也快到點了吧?我記著他比我還大呢。”
“比你大,柴偉都多大了?柴偉都小三十了。”
“那不一定,結婚早點晚點的,我和你嫂子到一起都三十多了。三十四五了。”
“老柴大哥好像是二二年人。”
“那比我大,我二四年的,二四年夏天。”
“啊?”李俠張大了小嘴:“孫,孫大哥,你是一九二四年的呀?”
“嗯,可不,建國那年我都二十好幾了,一晃就是三十年啦,老了。”
“比,比我爸都大。”李俠嘀咕了一句,三哥笑起來。
在廠子不論年紀,只論工友,多大都是兄弟,三哥他們班組上,原來的老工人兒子都比三哥大,還不是一口一個張叔叫著。
他到是不想叫,怕他爹抽他。
“你爸是哪年的?”三哥問了李俠一句。
“四零年的。”
“那比我大,我是四四年的。”三哥點了點頭,然後才反應過來:“這傢伙,比我大幾歲,我得叫聲叔叔。”
李俠抿著小嘴笑起來,然後就嘆了口氣,有點發愣。她已經有些年沒有爸爸的任何訊息了,是生是死都不知道。
啞巴從外屋走出來,咳了一聲,衝三哥擺了擺手。別說這個。
“燉上啦?”三哥看了啞巴一眼。啞巴點點頭。
“這麼早就燉上啦?”李俠問了一句,啞巴笑著在她頭上擼了幾把。
千燉豆腐萬燉魚,豆腐和魚燉的時間越長越好吃,這會兒燉上一點都不早。
“討厭。”李俠歪頭躲開啞巴的大手。其實她特別喜歡啞巴拿她當孩子這種感覺,但是這不是有別人在嘛,就不好意思。
三哥笑著說:“這可不早,豆腐和魚越燉越嫩,時間長了才好吃,火候才足。”
三哥嚴格按照我們的傳統,給別人的要給最好的,最差的留給自己這個原則進行了分配。
野雞啞巴沒管,兔子他直接挑了四隻最肥的留了下來。自己當然要留最好的才對勁兒。
三哥到是也沒堅持,給兔子們理了理毛,讓它們看上去更舒服點,一對一對的掛了起來,等晚上去送。
啞巴把撿出來的四隻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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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剝皮去髒。
“皮好好弄著,我找人給熟出來,四張皮能做點東西了,給小李俠弄個圍脖弄個帽子甚麼的,暖和。”
啞巴點點頭。兔子皮毛瞅著不起眼,特別保暖,兔子毛的手套和棉鞋根本都穿不住,一會兒就熱出汗了。是真暖和,還軟。
“還能做圍脖啊?”李俠看著被剝掉皮紅燦燦的兔子吞了口口水。
這會兒的人可不會有兔子好可愛為甚麼要吃它的想法,只會想香不香,是燉土豆還是紅燒。
“這玩藝兒和雞一起燉才香,這麼幹燉差了點味。”孫大哥插了一句。
“有,那不還有野雞嘛,正好。”李俠指了指野雞。
三哥說:“野雞差了點,沒有油,還得是家養的。要不老孫大哥你貢獻一隻出來唄?反正你家十來只呢。”
“那呀?”孫大哥回頭往自己家院裡瞅了一眼,笑起來:“我是沒問題,那你得和小蘭小玲商量,我可不敢做主。”
“今年你家還抓豬不?”三哥問。
“抓,閒著也是閒著,養一口管著好歹也是肉。你甚麼時候去抓?一起弄回來得了。”
“那行,明天我問問,還是去金坑抓吧,去年養的那個不錯,上膘。今年我準備養兩口。”
李俠看了啞巴一眼:“也不知道家裡豬和雞喂的咋樣了。”小丫頭這是想家了。
……
五點不到,三嫂和三個兒子推著冰棒車有說有笑的回來了。
一進外屋,小兵就開始仰天長笑:“哈哈哈,好香啊,燉大肉,今天過年啦。”
小蘭和小玲也在做飯,笑著對小兵說:“你讓你爸天天給你燉肉,那你就能天天過年了。”
“不幹,”小兵撇了撇嘴:“糊弄誰呢?那不得花錢哪?你給呀?”
“洗手吃飯。”三嫂招呼幾個孩子:“小玲拿兩個碗來。”
“不用了嬸。”
“還客氣上啦?俺家碗不夠用,快點。”
三嫂把兩個菜一樣給對屋盛了一大碗。今天家裡人多,不好叫孩子過來吃。
七口人,小炕桌都坐不下,啞巴和三哥就站在地下吃了一口。小屋裡歡聲笑語,熱熱鬧鬧的。
“六叔,今天晚上演電影哦,你們來的也太巧了。”吃過飯,三哥和二民收拾桌子,小兵爬到啞巴身上和他說話。
“演甚麼電影?”李俠想看。
“不知道,反正就是演電影。我告訴你六嬸兒,今年吧,再過幾天,咱們這就有俱樂部了,俱樂部知道不?就是電影院。”
“你還臭美呢,電影院看電影就要錢啦,一毛五,你有啊?”小平趿拉著鞋跑過來,直接爬到了炕上。
“我不信。”
“不信拉倒,那大房子白給你蓋呀?”
“是嗎媽?”小兵扭頭問三嫂。
三嫂說:“電影院肯定要錢,咱們去三廠外看,部隊不要錢。”
“對,咱們去三廠外看。”小兵揮了揮小拳頭。這小子就是愛湊熱鬧,沒有一場電影是能看完了的,每次都是被抱回來。
部隊有文藝工作要求,天氣暖和了以後每個月都會放一部電影,還有每天晚飯後都要集體看電視新聞。
部隊大院四樓的大會議室有一臺二十四寸的大彩電,不過平時都是鎖著的,不能隨便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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