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年代初,國內的影院事業達到巔峰,全國有十幾萬家電影院,票價一毛五,後來兩毛,兩毛五,到83年出現五毛錢的票價。
八十年代末,電影院急劇萎縮,九十年電影業大蕭條,到兩千年,全國電影院只有不到六百家。
在80年這會兒,大部分地區老百姓看電影還是依靠不定期的野臺子,放電影像過節一樣。
郭家堡這裡因為有部隊大院的關係,電影放的比較多。
電視機這會兒也有了,三哥家這片兒舍宅三十戶人家,有四臺電視,不過都是小黑白,彩電只有部隊有。
這會兒的人,其實對看電視沒有甚麼概念,畢竟沒有這個習慣。
“二民,你是去看電視還是去看電影?”三嫂問二兒子。
三哥家這個老二喜歡‘泡部隊’。
誰也不知道他是怎麼就在部隊大院混熟了的,從團長到下面士兵都熟,都習慣了他每天在樓裡亂串。
混吃混喝混大彩電。部隊的伙食好,頓頓有肉。他不只是自己混,還能帶著哥哥小軍進去混。
那些當兵的經常給他拿好吃的,飴糖,還帶著他坐車去礦山上面看電影,或者就是坐車玩。
這片兒有幾十個孩子,都只能眼巴巴的看著。大院不讓進。
“你們都去不?”二民撓了撓腦袋。
“都去,今天就在河邊上。”
“那我也去。”
三哥說:“那一會兒你們去吧,我和老六去辦事,回來直接去河邊找你們。”
“那還去哪找去?”三嫂笑起來:“拿大喇叭喊哪?上千人擠在一堆。”
“我張叔要去幹哈?”小平問。
“去找人辦事,串門。”
“那人家不能來看電影啊?別去了人家不在家。”
“可不咋的,”三哥站起來:“走,咱們這會兒就去,別真走了進不去屋。”
三嫂撇了撇嘴:“人家稀得來擠野臺子?那不掉價嗎?人家哪家沒有電視?洗衣服都不用自己動手,用洗衣機。我聽說那誰家連冰箱都有。”
“冰箱是啥?”小平問。
“就是個箱子唄,裡面能凍冰。”
“那有啥用啊?外面不到處都是冰嗎?”
“人家夏天凍。”
“那不是閒的嗎?凍個破冰有啥用?”
“誰知道了,許是有用唄,要不人家買它幹啥?聽說賊老貴的,都上千。”
這會兒的老百姓還沒見過冰箱,都是道聽途說,憑著想像胡猜。洗衣機到是沒甚麼神秘的,這周邊不少人家都買了。
“咱家也買個洗衣機唄。”二民在一邊來了一句。家裡衣服至少有一半是他在洗,包括縫補,對洗衣機的嚮往最大。
小學邊上就有一臺洗衣機,經常擺在院子門口洗衣服,他就經常跑去看,有時候打鈴都忘了,被老師訓。
“把你賣了買洗衣機還差不多。”小平翻了個白眼。
“怎麼去?”三嫂問三哥:“三家呢。”
啞巴去開啟煙箱拿出來三條煙,再把箱子蓋好,開啟一條給三哥遞了一盒,自己揣了兩盒,把剩下的幾盒往炕琴底下一塞。
“這要幹哈?”三嫂問啞巴。
啞巴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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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筆記本寫:‘先去主任家,兩條煙四隻兔子,再去小柳家,老柴家最後。找個布包我拎著。’
三嫂想了想,點了點頭:“行,我給你找口袋。你三哥不會說話,你聽著點提個醒。”
“說甚麼呢?我怎麼就不會說話了?”三哥不樂意聽了。
“行,你會說話,就是賊老直的該說不該說都往外懟。你多行。”
“我張叔就是個大直腸子,要是會拐點彎早就去厂部了。”小平接了一句:“我爹說的。”
屋裡人都笑起來。三哥的直那是相當有名的,一般情況下給暗示都不好使。.
三嫂給找了兩個紅色防雨綢袋子,比劃了幾下說:“要不你倆先去小柳那,這野雞怎麼裝都不合適,別再把尾巴弄折了。
反正她家也就是那麼個意思,也沒甚麼可深說的,心意到了就行了。”
“行,那就這麼拎著吧。找兩張報紙把那個捲一捲。”三哥指了指啞巴手裡的煙。
“去看電影不?”小力子跑進來。
啞巴給他扔了一盒重九過去。
“我靠,啥呀?”猝不及防的小力子手忙腳亂的把煙接住,看了一眼:“牛逼呀六叔,重九。真給我呀?”
啞巴點點頭,把兜裡的大半盒赤水河也遞給了他。別看這小子才十四,老菸民了。這會兒從小學開始抽菸的孩子有的是。
這個年代算是全國皆菸民的時代,幾乎所有人都抽菸,包括很多女人。從菸袋抽到菸捲。
其實小力子家裡的條件這會兒不差,菸捲都是中華,大圓鐵桶裝的,只不過後來也沒甚麼變化。
這就像八十年代初的萬元戶,和九十年代初的萬元戶,那就已經不是一個概念了。沒有變化就是最大的變化,就已經沉了下去。
中華這會一塊錢一盒,和重九差不多,名氣沒有重九大。
“要不六叔我以後就跟你混得了,太牛逼了。”小力子笑著過來套近乎。
這兩天啞巴過來,買這買那的他都看在眼裡,感覺這個六叔好像挺有錢。到是沒有別的心思,就是崇拜。
啞巴點點頭,抬手在小力子頭上搓了搓。
“走吧,趕緊去趕緊回,”三哥拿上東西催了一句:“小李俠你就跟著你三嫂,幫著照看點孩子。”
“嗯,行。”李俠點了點頭,看了啞巴一眼。其實她不想和啞巴分開,但是這話不好說出來。
哥倆拎著東西從家裡出來,直接去了小柳家。
別看平時不走動,大家住在哪其實都知道,都不用打聽。
到了小柳家,他家院子是鐵門。這會兒基本上還都是木門帳子門,像老三家根本就沒有院子門,直接敞著的。
人在家。小柳看到跟在三哥身後的啞巴愣了一下,臉色刷的就紅了,急忙去了廚房:“張師傅你們坐一下,我洗把臉。”
她對像把哥倆讓進屋,在木扶手沙發上坐下來。這年頭家裡有個沙發那都相當牛逼的。
小柳的物件也在廠裡上班,不過是在建安公司,是個幹部。
選廠是鋼鐵公司下面的一個廠,在選廠下面還有很多小廠和公司,像建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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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修理,農牧養殖,綜合廠,大集體小集體。亂七八糟的十好幾個。
這些廠長經理都是選廠副廠長的級別,還是相當優越的,屬於有錢有勢的人群。
小柳洗了把臉,到是看不出來臉紅了:“張師傅你這是有事兒啊?這是我們車間檢修段的張師傅。”她給她物件介紹了一下。
“俺家老六這事兒多虧了你幫忙,怎麼也得過來當面感謝一下,到是沒有別的事兒。”
老三說明了一下來意:“這是老六從老家帶來的野兔和野雞,也算不上甚麼好東西,就是應個景,你們別嫌乎。”
“從山上打的呀?”小柳的物件來了興趣,蹲下來翻看。E
“下套套的,這東西不好打,得下套子。你拿外面掛起來吧,屋裡有點熱,化了不好放。”
“這野雞真漂亮,我就喜歡這大尾巴。這個留著我插花瓶裡。”小柳作為女人,對漂亮的東西果然沒有甚麼抵抗力,馬上就被公野雞的大尾巴征服了。
呃……沒有歧意。
這隻公野雞是啞巴挑出來的,尾羽差不多能有一米長,確實是相當漂亮,顏色很迷幻。
小柳對收啞巴的東西沒有任何牴觸,還推讓都沒推讓。他對像看了看她,沒出聲。他連甚麼事都還不知道呢。
“行,那就這樣,就不打擾了,挺冒昧的。以後多走動,有事能用得上的就吱聲。”老三也沒多說甚麼,直接告辭。
“行,咱們不用客氣。”小柳隱晦的看了啞巴一眼:“都一樣,有事就吱聲。我就不送你們了啊,以後常來。”
哥倆進去不到十分鐘就出來了,去了主任家。
“甚麼事啊?這啥意思?”門一關,小柳的物件看著小柳問起來。感覺今天媳婦有點奇怪,又說不出哪裡怪。
“我們車間張師傅,早幾年管黨史的,你不認識?”
“面熟。你幫人啥了?這些可不算便宜,這得二十多塊錢起碼。”
“你拿出去掛外面吧,這尾巴別給碰壞了。他弟弟給車間拉了些糧過來,我和柴主席給收了,應該就是這事兒來串個門。”
“糧啊?拉了多少啊?甚麼玩藝兒?”
“碴子,十噸。”
“十噸?那……這點玩藝兒可就不夠看了,這也不會辦啥事啊。”
“你知道個基巴。”小柳厭惡的斜了她物件一眼:“發現你現在越來越飄了。人家直接給我兩千,我沒要。”
“咋了?”
“我求他年底再給弄幾百噸過來,他答應了。別說兩千,年底真給我拉來幾百噸讓我幹哈都行。明白不?”
她對像想了想,看了看她:“那夠全廠分了。行,媳婦你想的長遠……碴子還是差了點,要是大米那就牛逼了。”
“葛子。年底全拉葛子,比大米差啥?到時候你弄明白點。”
“他能弄來?我操,可以呀。他家幹哈的呀?”
“不知道,我又不熟,管他幹哈的。年底真拉來了再說吧。”
“行,媳婦你厲害。來,我犒勞犒勞你。”
“滾邊砬子去,今天別碰我,沒心思。你能不能不一天到晚就想著那點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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