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盒?”小兵震驚了:“這是打算抽到死啊?”
“怎麼說話呢?”三嫂笑著去小兵小嘴上拍了一巴掌:“會說話不你?一年多少天?五百盒就到死了呀?”
小兵眨巴眨巴眼睛,眼珠轉了轉:“六嬸兒,你拎的啥呀?”
“好吃的。”李俠舉了舉:“想吃不?”
小兵馬上嚥了口唾沫:“啥呀?有油,看著油了。是啥?香不香?”
草紙不防油,包裹含油的東西就會滲出來,被浸染的地方顏色變深,油潤透亮。
三嫂掃了一眼就大概知道買的啥了,笑著說:“老六和俺們家老二差不多,就稀罕這些東西。麵包香腸八瓣酥是不?那個是啥?”
“爐果。”小兵說:“肯定是,不信你開啟看看。”啞巴放下煙,從李俠手裡接過東西,拿出一截香腸和一個麵包給小兵。
麵包一個一毛六,香腸是兩毛錢一截,大概有七厘米長的一段。
其實這個價格的定的就特離譜,根本搞不懂規則,麵包一個也就二兩面,七厘米長的香腸有多少肉?就差四分錢。.
爐果一斤六毛五,八瓣酥就要八毛。它倆其實除了形狀其他的配料甚麼的都一樣。
小兵接過麵包和香腸,一樣啃了一口,小嘴叭嘰叭嘰嚼了幾下:“哎呀,挺好吃,就是有點乾巴呀。乾巴。”
“那我去給你接點涼水呀?”三嫂故意逗他。
“喝涼水肚子疼,你忘啦?”
“那燒點水。”
“這又沒有爐子,去哪燒?回家燒啊?”
“那怎麼弄?”
“要不,就買碗漿子對付對付得了,實在不行……汽水也行。桔子的。嘿嘿。”
一碗漿子五分錢,一瓶汽水一毛一。可是這個時間糧站已經沒有漿子賣了。人家在這排比呢。我想喝便宜的,沒有啊。
三嫂給小兵開了瓶汽水:“小李俠,老六,你們喝一瓶不?”
啞巴擺擺手,他是真不想喝。小時候饞的要死,長大了才明白,就是糖水加色素,喝完尿都是黃的。
不過這會兒用的色素比較天然,不像後來都是工業化工的產物。
三嫂又給李俠開了一瓶。啞巴笑著拿出筆記本:喝完,尿就變成汽水了。給李俠看。
“我不信,你哄我。”李俠小臉粉撲撲的用肩膀拱啞巴。啞巴一和她說這些涉及到某些身體部位的話她就癢癢,小興奮。
願意聽,還有點不好意思。
“他說啥?”三嫂好奇的問了一聲。
“他說喝完汽水,完了……(尿)就變成汽水了。”
三嫂哈哈笑起來:“可不是嘛,喝完這個黃的,一撒尿就是這個色,一模一樣,就是不知道甜不甜。”
“……,等會我給你們嚐嚐。”小兵想了一下,做出一個決定。
幾個人都笑起來,啞巴又給李俠拿了一個麵包一截香腸。本來就是給她和三個孩子買的,四份。
三嫂拿了塊八瓣酥:“油大的東西吃著是香,就是太貴了,八毛去食堂能炒一盤肉段了。”
這個確實,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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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藝兒比肉貴,也不知道怎麼定的價。
啞巴想說買點肉,想了想還是沒吱聲,晚上既然是在家吃,那就聽三哥安排吧,做甚麼吃甚麼好了。
“媽,今天還搝冰棒不了?”小兵咬一大口麵包,抿一小口汽水,然後啃一口香腸,忙活的不亦樂乎,還能空出嘴來和三嫂說話。
“不搝了,今天賣完就回家,行不?”三嫂在老兒子頭上擼了兩下。
“真的呀?”小兵斜著眼睛看親媽:“不是哄我?”
“那你去搝吧,俺們回家。”
“……你看看,好好看看,我有沒有冰棒車高?我能推動它嗎?坑孩子啊你?”
小兵‘氣憤’的從凳子上跳下來靠到冰棒車邊上站直溜。他長的小,還真沒有冰棒車高,要舉著手才能夠到扶手。
這孩子前期發育不知道為甚麼特別慢,初中了才到二民胳膊肘的位置,頂多一米二。全家人都以為他將來會是個小矮人。
結果出去念箇中專回來就一米七五了,比二民還高一塊。
其實是今天又洗澡又剪頭的,耽誤了時間。這個時間點搝多了怕賣不掉,少來少去的又沒意思,都不值那七公里的辛苦錢。
“媽。”二民揹著個箱子從馬路對過跑了過來。
“賣完啦?”
“啊,今天賣的快不?”
“快,好兒子。”三嫂伸手在二民臉上摸了摸:“去水洞那邊啦?”
“啊,還沒走到呢,我從那邊這麼轉過來,結果到一號樓這,賣沒了。人家要買兩根,就剩一根了。”
二民放下箱子把兜裡的錢掏出來給三嫂,嘴裡亂七八糟的說著話:“咱家買香腸啦?”
啞巴笑著把麵包香腸遞給他,三嫂給開了瓶汽水。孩子多就是這麼個樣子,這個有了那個也得有,給了就要都給,得公平。
“媽我吃完再去行不?”二民拿著麵包香腸抬頭看三嫂。這孩子實誠,讓幹甚麼就一個心眼兒,不會耍滑。
“不用去了,吃完了就在這玩吧。”孩子就開心的不得了。畢竟還是個孩子。
就這麼等到了三點半過,三哥和小軍也都回來了。冰棒也沒剩多少,不用去串衚衕了,三嫂就讓三哥回家做飯。
“弄甚麼呢?”三哥扭頭看了看副食。
“家裡還有啥?”
“家裡呀?饅頭,剩菜還有點。要不砍疙瘩肉燉酸菜?”
“不燉酸菜。”三嫂搖搖頭,也瞅了副食一眼:“要不,買兩塊豆腐燉點魚吧,挺長時間沒吃魚了。”
“就燉個魚呀?”三哥問:“燉啥魚?弄明鈦還是鮁魚?”這邊人吃海魚,嫌河魚刺多還有土腥味兒。
三嫂想了想:“鮁魚吧,肉緊誠。收拾乾淨點啊,腸子扔遠點,別弄的哪哪都腥嚎嚎的,再讓狗舔一嘴。”
三嫂基本上不做飯,負責指導和評論,但做甚麼她說了算,每天點菜,三哥就負責採購收拾,做,然後虛心聽取意見,下次改進。
“鮁魚燉豆腐啊?鮁魚燉土豆好點吧?”三哥想了想提了下個人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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議。不是意見。不敢是。
啞巴碰了碰李俠,比劃了幾下,點點頭。
李俠說:“三嫂,老六說,用土豆燉兔子。”
“兔子?”三嫂愣了一下,回頭看了看副食:“看著賣兔子的啦?有嗎?”
帶過來的兔子野雞裝在袋子裡,直接就掛倉房裡了。一直是啞巴提著的,三哥沒問,啞巴也忘了說。
“不是,昨天俺們帶過來的,放倉房裡了。”李俠說:“就那個袋子,裡面是兔子還有野雞。”
“有沒有公野雞?”小軍眼睛一亮,來了精神。
“有,”李俠說:“三隻公子,回去給你拿。你想要尾巴毛啊?”
“嗯。”
“老六上山弄的呀?”三哥看向啞巴。啞巴搖搖頭。這玩藝兒他是真不會。
“是二哥家小偉和大哥家滿倉弄的,老六拿錢和他們收的。”李俠解釋了一句。
“你們和二哥家處的還挺好啊?”三嫂問了一聲。
“不是,”李俠搖了搖頭,有點不好意思:“我,我不太喜歡二哥,平時也沒太見面,就是小偉和滿倉總往家來。”
“你倆結婚二哥給拿啥了?”三嫂又問。
“打聽那些幹甚麼玩藝兒呢?”三哥瞪了三嫂一眼。
“二哥給拿了十塊錢,還給了兩壟地,四哥給抱了個豬崽兒。慶革大哥也給了十塊錢,就,”李俠正說,啞巴碰了她一下。
李俠迷惑的看向啞巴,啞巴笑著比劃了幾下,給了她一個眼色。傻姑娘,沒看三哥臉色都變了嗎?
“到是挺大方,兩壟地呢,那可是他的命根兒。”三嫂撇了撇嘴。
“幾個兔子?”三哥開始轉移話題。
給啞巴拿了兩百多塊錢,確實是他瞞著三嫂的,三嫂只給他拿了一百。實話來說,也是相當大氣了。
三哥沒有私房錢,都是和工友借的。
啞巴比劃:‘十六個兔子,五個野雞。’
“拿這麼多呀?沒留幾個自己吃?以後不用這麼弄,這邊甚麼都不缺,怎麼也比堡子裡強,你們自己留點東西。”
“要不幫著老六賣了吧?”三嫂看向三哥:“錢收上來的,吃了白瞎了。兔子現在兩塊錢是吧?野雞一對能賣七八塊呢。”
“七八塊?”三哥瞪大了眼睛:“早就十一二塊了,毛相差的都得九塊。”
城裡的野物價格比公社那邊要高出來一塊,野雞尤其貴,這玩藝兒越來越少,不太好打了。
“媽呀,”三嫂算了一下:“那不是得六十多塊錢?不行不行,賣了賣了,可不能吃,太划不來了。”
啞巴擺手,拿出本子:給柴大哥家送四隻兔子,柳會計家四隻兔子一對野雞,再給主任家四隻兔子,剩下的留著吃就行。
他收這東西本來也沒想著賺錢,只是讓堡子裡的人知道這麼個事兒就行:張老六在往城裡倒騰山貨野味。省著以後有錢了說不清。
現在正好拿來送禮,這東西在城裡還是比較新鮮的東西,不多見,價格也合適,送禮正好。畢竟這次也多虧了人家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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