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呃……啊啊——！”
一股彷彿要將神魂生生撕裂的劇痛驟然在唐玄奘識海中炸開，像是有萬千鋼針同時扎進腦海，又似上古神魔在他靈府之中咆哮衝撞。
他再也支撐不住，雙手死死抱住劇痛欲裂的頭顱，身軀在地面上痛苦地蜷縮、翻滾，僧衣沾滿塵土，額間青筋暴起，臉色慘白如紙。
不過片刻，那劇痛便徹底淹沒神智，他眼前一黑，身軀一軟，徹底昏死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混沌的意識才緩緩歸位。
唐玄奘艱難地睜開雙眼，茫然地撐著地面坐起身，口中喃喃自語，聲音帶著剛甦醒的沙啞與錯亂：“我……我是唐玄奘，西天取經的僧人……不對，不對，我是金蟬子！”
“不，也不對……”他猛地低頭，怔怔地凝視著自己這雙常年持珠、合十的手，眼神劇烈震顫：“金蟬子就是唐玄奘，唐玄奘，本就是金蟬子！”
塵封萬古的記憶如決堤潮水般瘋狂湧入，一幕幕前塵往事在腦海中飛速閃過。
靈山聽法、輕慢佛法、被貶輪迴、十世轉生、西天佈局……所有被刻意矇蔽的真相，所有環環相扣的算計，所有身不由己的宿命，在這一刻轟然清晰，盡數攤開在他眼前。
……
沉默片刻，一陣低沉的笑聲自他喉間溢位。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
笑聲越來越狂，越來越戾，衝破壓抑，直衝雲霄，哪裡還有半分佛門聖僧的慈悲溫和，只剩徹骨的嘲諷與森寒。
“如來，我回來啦！”
“你最得意的徒兒，你親手打入輪迴的金蟬子，回來了！”
狂笑之際，兩行滾燙的猩紅血淚緩緩自眼眶滑落，順著蒼白臉頰淌下。
那雙曾經清澈悲憫的眼眸，此刻已被無盡黑暗與兇戾吞噬，宛如自九幽地獄爬回人間索命的惡鬼，周身煞氣隱隱翻湧。
便在此時，一絲極其微弱、卻又無比凝練的氣息悄然闖入感知。
唐玄奘眼中戾氣驟然爆發，周身殺氣轟然炸開，厲聲喝問：“誰？！”
他猛地轉過身，周身佛力與魔意交織，氣勢駭人。可當他看清來人那道模糊而威嚴的身影時，渾身緊繃的暴戾之氣竟不由自主地緩緩收斂，眼中驚色一閃。
……
他定了定神，當即雙手合十，躬身一禮，語氣帶著真切的感激：“多謝前輩方才出手，暗中護我神魂周全，此番救命之恩，唐玄奘此生沒齒難忘！”
那人立在不遠處，身影淡漠如霧，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絲毫情緒：“你……接下來準備去哪？”
唐玄奘身軀一震，抬眼望向天際靈山方向，語氣堅定：“晚輩……要去完成自己的使命。”
“你是想去找如來。”
那人語氣平淡，卻像是一語道破他心底最深的念頭，不帶疑問，只有陳述。
唐玄奘聞言，緩緩低下頭，十指微微攥緊，一時間竟不敢再看向那位神秘前輩。
……
“你以為，如來，真的只是表面看上去那般簡單嗎？”
雲軒淡淡一語，卻像重錘砸在唐玄奘心上。
他喉結滾動，狠狠嚥了口唾沫，眼中雖有忌憚，卻依舊透著一股破釜沉舟的決絕：“晚輩自然知曉，如來修為深不可測，強橫至極。但即便如此，晚輩也不得不去！”
“若就此退縮，我此生道心便會留下破綻，永遠止步於此，再無半分提升可能！”
雲軒靜靜看著他，目光深邃如萬古星空，彷彿早已看透輪迴滄桑、三界隱秘。
沉默片刻，他緩緩開口，道出了一個連諸天聖人都難以窺探的天大秘辛：“洪荒，即將迎來複蘇。你可知……這意味著甚麼？”
“洪荒復甦？”
唐玄奘眉頭驟然緊鎖，臉上露出困惑與凝重交織的神色，躬身行禮：“晚輩見識淺薄，對此一無所知，還請前輩直言指點！”
……
雲軒卻沒有直接回答他的疑惑，轉而說起另一件事情：“世人皆知，想要證道成聖，途徑有三，斬三尸之道、功德證道，以及法則證道。”
“三者之中，以法則證道者，根基最牢，戰力最強。”
“但洪荒萬靈，大多走的是斬三尸一路，將自身三尸寄於同源至寶之上，再借鴻蒙紫氣加持，方能叩開聖門，成就聖人果位。”
“而隨著洪荒復甦，天地殘缺法則將逐步完善，混沌清氣倒灌三界，反哺諸天眾生。”
聽到這裡，唐玄奘瞳孔猛地一縮，腦中像是有驚雷炸開，瞬間捕捉到了某個恐怖至極的真相。
他呼吸一滯，滿臉驚愕，試探著開口，聲音都有些發顫：“前輩的意思是……日後天地間修行門檻大降，修士修為精進速度暴漲，就連成聖之路，也會……”
“不錯。”
雲軒輕輕點頭，一句話便打碎了唐玄奘心中最後一絲僥倖：“如此大勢之下，你還覺得，憑你現在這點力量，能與如來抗衡？”
話音落下。
唐玄奘渾身一僵，當場陷入死一般的沉默之中。
……
若事實當真如此，他想要向如來複仇，幾乎是痴人說夢。
如今如來的修為早已深不可測，即便本源受過損傷，也遠非此刻的他可以抗衡。
待到混沌清氣倒灌三界，那層禁錮天地的無形枷鎖便會逐步瓦解，成聖之路對強者而言，將水到渠成。
等到那時，他再想復仇，更是絕無可能。
到最後，他恐怕只能依靠禁忌秘法，藏身於黑暗裂縫之中，苟延殘喘，永世不得翻身。
想到此處，他只能把目光落在眼前之人身上，這或許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還請前輩教我！”
雲軒也不再與他廢話：“即刻返回東土大唐，去長安尋找孫悟空！”
“孫悟空？”唐玄奘嘴裡低聲喃喃自語，將這個名字烙印在腦海之中：“多謝前輩，晚輩已經記住了！”
雲軒點了點頭，右手輕揮，天地瞬間扭轉，唐玄奘只覺眼前一黑，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他已經回到了玉門關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