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界種種劇變,天庭早已盡數知曉。
玉皇大帝端坐凌霄,心中早有預判,算定了如來今日必會親自登門。
“太白,你且說說,靈山那邊,會是何等反應?”
太白金星心頭一凜,一時竟不知如何作答,只訥訥道:“陛下……”
玉帝淡淡一瞥。
太白金星定了定神,躬身道:“以臣之見,如來佛祖,怕是已在前來天庭的路上了!”
話音未落,殿外已傳來一道急促悠長的通傳:
“報——!”
只見增長天王疾步入殿,單膝跪地:
“啟稟陛下,西天如來佛祖,於西天門求見!”
玉皇大帝面色依舊平靜,周身氣息淡如太虛,不起半分波瀾,只輕輕吐出一字:
“傳。”
“尊旨!”
……
不過片刻,如來已踏雲登臨凌霄寶殿。
他斂去一身佛威,上前躬身行禮,語氣恭敬:“小僧,參見陛下。”
“佛祖不必多禮。”玉帝端坐龍椅,輕輕抬手。
“謝陛下。”
如來緩緩直起身,臉上依舊掛著那副慈悲祥和之態,可胸口處那道尚未癒合的猙獰創口,卻在無聲地洩露一切。
漆黑煞氣仍在隱隱翻湧,與他體內的金光佛法不住衝撞,明明傷勢沉重至此,他卻半分痛色都未顯露。
“佛祖是何器所傷,竟會留下如此凶煞之氣?”
“陛下有所不知,傷小僧者,乃弒神槍!”
凌霄寶殿四周諸神神色鉅變,誰也沒想到如來會被弒神槍所傷。
不過卻有那麼一批人,看到他被傷到如此地步,內心卻是高興異常。
畢竟算起來,如來,不,是多寶,多寶就是叛徒。
……
玉帝微微頷首,語氣中帶著恰到好處的惋惜:“原來如此。”
“不曾想,三界竟出了這等滔天惡事,連佛祖都遭此重創。”
他輕輕一嘆,語氣平淡,卻字字透著分寸:“只是……西牛賀洲向來是佛門清修之地,天庭在彼處本就兵力稀少、手伸不長,實在難以全力緝拿兇徒。”
“此事……恐怕還得勞煩佛祖親自出手處置。”
如來聞言,面上慈悲不變,心中卻已瞭然。
玉帝這是擺明了袖手旁觀,不沾因果!西牛賀洲是佛門地界,天庭本就不便插手,如今更是順水推舟,將所有麻煩盡數推回靈山。
他心中暗歎,面上卻依舊從容,緩緩開口:“陛下苦衷,小僧明白。”
“只是那兇徒手握弒神槍,身具聖人威能,早已不是佛門一家便可壓制。如今我西天二聖閉關,靈山空虛,若再無人制衡,恐會禍及三界,殃及天庭。”
玉帝指尖輕叩龍椅扶手,眸中微光一閃,不緊不慢道:“佛祖所言有理。只是天庭亦有天庭的規矩,三界動盪,各方異動頻生,朕亦需坐鎮九霄,穩守三界秩序,不可輕啟大戰。”
他頓了頓,語氣微沉:“至於西牛賀洲之事……便由佛祖牽頭,天庭自會傳令四方,緊閉天門,嚴防那兇徒闖入天庭作亂。其餘之事,朕……愛莫能助。”
……
答案已然昭然若揭,可如來依舊不肯死心。
他早知今日親上天庭,必會遭遇推諉、冷眼,乃至乾脆利落的拒絕。
可靈山危在旦夕,覆巢之下無完卵,他縱是心頭憋悶到極致,也只能強行按捺。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如來低誦一聲佛號,語氣沉凝如淵:“陛下,正所謂唇亡齒寒。今日靈山遭此大難,他日天庭,亦未必能夠獨善其身。”
他抬眸望向凌霄寶座上的三界共主,聲音平靜,卻帶著千鈞重壓:“靈山也罷,天庭也好,此番浩劫,早已不是尋常量劫可比。”
“連聖人都難以自保,更何況我等漫天神佛。”
這話,若是放在數百年前,玉帝或許還會猶豫。
那時天庭勢微,靈山正盛,三界格局更是兇險難測。
東方三教之中,截教已然崩滅,剩下人教、闡教兩尊聖人,皆是性情強硬、從不讓人。
尤其是元始天尊座下弟子,向來驕狂跋扈,動輒便上門挑釁,暗中算計天庭中人,攪得三界不得安寧。
可他又能如何?
元始天尊何等身份,護短護到了極致。
說句直白的,闡教弟子之所以敢如此猖狂、肆意妄為,背後本就有聖人在暗中撐腰。
封神量劫因何而起、如何演變,三界高層誰不是心知肚明。
玉帝身為名義上的共主,很多時候,也只能隱忍不發,虛與委蛇。
但如今…
……
佛祖所言甚是。”玉帝微微頷首,心境依舊波瀾不驚。三界眾生皆已看明,那幕後黑手,分明是衝著佛門而來。
而暗中佈局者,十有八九便是人皇。大唐,或將成為他對抗佛門的一枚棋子。
只可惜,那終究只是凡俗國度,難逃天道輪迴、生老病死之數。
唐王李世民壽元將盡,不過十載光陰便會油盡燈枯。更何況,東方二聖又豈會坐視大唐這般存續下去?
若無人皇出手相助,李世民斷無翻身可能。
玉帝緩聲道:“可佛祖心中也清楚,天庭並無聖人坐鎮庇護,實在無力出手,助你擒拿真兇。”
“佛祖何不前往須彌山,請教那二位聖人?”
如來雙手合十,輕嘆一聲:“阿彌陀佛。陛下,小僧亦有此念。只是那二位聖人,此前與兇手鬥法時,聖軀已為弒神槍所傷,短時間內難以復原啊。”
聽聞此言,玉帝無奈輕嘆一聲:“如此,朕亦無他法。”
“朕聽聞那唐王李世民壽元將盡,佛祖何不稍作等候?”
如來心中亦是一片沉鬱。他自然等得起,可靈山等不起。
西遊一事,本是諸聖聯手佈下的功德大局,意在償還因果。可如今局面早已面目全非,他怎能不急?
西遊之事講究天數,一旦過了,那這場謀劃也將徹底化作東流。
簡而言之,就是必須在李世民還未駕崩之前,完成佛法東傳。
大護法孫悟空變成了李靖,唐玄奘淪為酒肉和尚,所謂八十一難,更是東拼西湊、勉強湊齊。佛門頂尖戰力折損過半,就連坐鎮後方的兩位聖人,也都身負重創。
如今,唐玄奘不知所蹤,取經隊伍已經已經瀕臨崩潰。
這般境地,實在由不得他不焦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