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靈山,蓮臺寶座之上,如來金身驟然一震,面色劇變,一口金血破口而出。
“哇——!”
“佛祖!”
“我佛!”
變故突生,諸佛菩薩盡皆驚起,數位菩薩當即出手,無量佛光如長河奔湧,注入如來體內護持療傷。
良久,如來方才緩緩睜眼,眸中再無半分昔日的澄明與平靜。
“我佛,究竟是何方神聖,竟能傷您至此?”
如來默然搖頭,目光沉落自身胸口。
那裡赫然裂開一道腕口粗的創口,漆黑煞氣如毒蛇般盤踞其中,瘋狂蠶食他的金身法體。
多年苦修的無量佛法拼命抵禦,正邪兩股至強力量在軀體內激烈衝撞,迸發出刺耳的“茲拉”裂響。
“傷我之人……極有可能,便是那日出現的那位。”
……
“那位——!!!”
一聲低喝,如驚雷炸在靈山蓮臺之上。
諸佛菩薩心神驟縮,前番那場崩碎天地的聖人大戰,剎那間浮現在眼前。
迦葉尊者形神俱滅,連輪迴之機都被徹底抹除。
四聖齊齊負傷,西方二聖遭創最重,本源受損,元氣大傷;東方二聖亦狼狽不堪,此刻皆閉死關療傷,不聞外事。
靈山,早已無半尊聖人鎮守。
而如今,竟又被那尊恐怖存在死死盯上。
滿殿神佛遍體生寒,頭皮發麻。
那是真正的聖人,天地同壽,萬法不侵。
弒神槍,那是連仙佛都可屠戮、連聖人之軀都能撕裂的無上兇兵,煞氣滔天,無物可擋。
若他真持兇槍,踏碎雲海,強行打上靈山……
這漫天佛陀、無量菩薩,又有誰,能擋他一槍之威?
這偌大靈山,又能撐得住幾時?
……
不給諸佛半分回神喘息的間隙,如來聲音低沉,再度丟擲一樁更讓諸天神佛魂驚魄動的秘辛。
“結合前番李靖所言,這一連串變故,絕非偶然。”
“幕後之人,從一開始便在佈下彌天大局,其真正目的,便是要喚醒金蟬子輪迴九世的所有記憶,破我佛門大計。”
他話音一頓,金瞳之中神光黯淡,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無力。
“如今金蟬子早已脫離三界,蹤跡全無。我佛門籌謀萬載的西遊量劫……大勢已破,再無挽回餘地!”
一言落定,靈山雷音寺內一片死寂。
漫天佛陀、菩薩、羅漢、金剛,盡數失去了往日的寶相莊嚴、從容淡定。
恐慌如潮水般漫過心頭,所有人腦中只剩同一個荒誕而驚悚的念頭:
天地大局,怎會一步一步,淪落到這般無法收拾的境地?
想當初,封神量劫塵埃落定,截教一敗塗地,萬仙陣碎,碧遊宮傾,門下弟子或身隕道消,或被強拘封神榜,淪為天庭職司,偌大教派,煙消雲散,僅存寥寥數人苟延殘喘,再無翻盤可能。
三界格局,本應就此定鼎,再無波瀾。
更有隱秘之事,為人所不知。
人皇悄然出世,以無上威勢,強行破開火雲洞禁制,將被鎮壓無數歲月的天地三皇盡數救走。
這等撼動天地根本的大事,知曉者寥寥無幾,而如來,正是其中之一。
只因他今生為佛門至尊,前身卻是昔日截教首徒,多寶道人。那段塵封的洪荒舊事,他比誰都清楚。
……
諸佛菩薩本以為,量劫已過,大勢在我。
佛門當藉此東風,佛法東傳,普照東勝神洲、南贍部洲、西牛賀洲、北俱蘆洲,將三界六道盡納佛光之下,萬古基業,就此奠定。
可誰也未曾料到,天地棋局,早已在無聲之中,徹底傾覆。
先是后土娘娘,掙脫輪迴束縛,脫離六道掌控,不再受天庭與佛門鉗制,地府格局,一夜劇變。
繼而十聖橫空出世,攪動三界風雲,舊有的聖位秩序,轟然破碎。
再到女媧娘娘震怒出手,廢除太上人教教主之位,以聖人無上神威,強行奪回人族聖物崆峒印,人族氣運,自此重歸己手,再不受他人擺佈。
一樁樁,一件件。
后土脫劫、十聖臨世、女媧收印、人皇救皇……
所有的安穩,所有的算計,所有的篤定,盡數被碾得粉碎。
西遊將碎,金蟬失蹤,聖人環伺,強敵在側。
昔日穩操勝券的靈山,一夜之間,竟成了風雨飄搖的孤舟。
……
“我佛,如今之計,該如何是好?”
滿殿諸佛心神大亂,紛紛出聲求教,往日的鎮定早已蕩然無存。
如來抬眸,目光掃過殿中惶惶神佛,心底亦是翻湧著萬般無奈。
任他智計通天,算盡三界輪迴,也萬萬算不到,天地大局會一步步崩壞至此。
這些年來,佛門強勢崛起,威勢之盛,絲毫不亞於遠古時代統御洪荒妖族的妖庭。
即便是身為三界主宰、坐鎮九霄的玉皇大帝,面對佛門步步東進,也不得不屢屢退讓,隱忍不發。
可自從三界格局劇變,諸聖異動、量劫再起,天庭那位至尊,臉色早已變了。
不再一味妥協,不再沉默退讓。
東遊記一事,便是他最直白的回應!天庭,不願再做佛門東傳的墊腳石。
事到如今,西方二聖重傷閉關,靈山無聖坐鎮,已是風雨飄搖。
如來深吸一口氣,金身之上佛光微顫,終是下定了決心。
“事已至此,別無他法。”
“本座,需親往天庭,與玉帝當面詳談。”
如來目光一轉,落在旁側侍立的彌勒佛身上,聲線沉如鐘鼎:“本座離去之後,靈山暫由未來佛坐鎮主持。”
他頓了頓,金眸之中透出前所未有的凝重,一字一頓,叮囑得極重:“切記,在本座歸來之前,無論三界掀起何等風雲、生出何等異動,所有人,一律不得踏出靈山半步!”
說罷,身形瞬間消散,諸佛也只能沉靜下來。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