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所,你沒事吧?”
“劉所,你怎麼了?”
“劉所…………沒事,沒事!人還有呼吸,好著呢。”
…………
要說。
車間這幫工人,可是夠逗得。
一個個看似對劉海中的安危上心,實際上,就是拿他打趣。
雖說,劉海中在紅星軋鋼廠,也屬於老資格了;但是人品不行。
同樣都是底層工人。
劉海中喜歡端著架子。
用句通俗易懂的話來講。
那就是脫離群眾,喜歡搞階層。
這位劉做夢,老是將自己擺的高高在上,對別人更是呼來喝去。
因此。
車間裡的工人,煩他也是煩的夠夠的。
可是,考慮到劉海中是老資格,在上面還有點話語權,再加上前段時間又鬧出了他劉海中要晉升的訊息。
別管是不是空穴來風。
可是沸沸揚揚的,跟真的似的。
誰還敢跟他頂牛。
如今。
碰到這樣的機會。
心中積累怨氣,壓抑許久的工人,可算有機會好好出口氣了。.
因此。
又怎麼可能錯過。
換做平日。
劉海中非得跟這幫人吵起來。
只不過。
這個節骨眼。
他沒心情,也沒力氣了。
再次爬起來以後。
劉海中又看了通告一眼,隨後快步的離開車間。
顯然。
這是去找李為民了。
“沒想到王華強來真的。”
“上午,我還以為王華強只是說說而已,沒太當回事。只是覺得,王華強畢竟升任生產組組長,即便無法將劉海中調到廁所,今後也得給他穿小鞋;但是我沒想到王華強還真就做到了。“
“這一把火燒的可真是夠旺的。”
“風水輪流轉,之前劉海中不是還跟王華強耀武揚威嘛。現在,還能蹦躂起來嗎?”
“他劉海中落得這般,也是活該。你們看他以前那副熊樣,媚上欺下,拽的只怕都不知道自己姓甚麼了。都是一線工人,端甚麼架子,裝甚麼孫子。我看楊廠長都沒他派頭大。”
“誰說不是!”
…………
就在車間工人還在圍繞劉海中進行討論的時候。
這會。
劉海中人已經來到李為民的辦公室門口。
咚咚!
敲了兩聲門。
劉海中在聽到李為民說了聲請進,之後,他這才推門而入。
明顯。
李為民已經料到劉海中會來找他。
因此。
也不慌張。
可即便如此。
李為民還是表現得啥都不知道,看了一眼劉海中,問道:“是劉工啊,有事嗎?”
此刻。
劉海中的鼻孔,都快能往外冒煙了。
劉海中心道:還有事嗎?姓李的,你說的倒是輕鬆。你之前怎麼跟我說的,我現在連車間的崗位都保不住了。他王華強之所以敢為所欲為,你狗日的是不是在背後推波助瀾了。
當然。
牢騷話。
劉海中也只能在心中發一發。
真
:
跟李為民撕破臉。
他還沒有這個膽量。
儘量壓低自己姿態,半彎著腰的劉海中,在從兜裡掏出一包大前門,掂了掂,待到一根香菸伸出煙盒,被李為民接過以後。
劉海中將那盒香菸放在了李為民面前。
隨後。
這位劉做夢摸過火柴,為李為民點上香菸。
做完了這一切之後。
劉海中這才開口了:“李主任,剛剛,我們車間生產板報上貼了一張告示,是關於我崗位調動的。他王華強太欺負人了,上午說將我調到廁所當清潔工,我沒太當回事。他一個生產組組長有這麼大的權力嘛!可是,誰知道,下午剛上班,我工作崗位變動的告示,就出現了。李主任,這事,您知道嗎?“
不等李為民開口。
劉海中就如同一個受了委屈的孩子,訴苦了:“李主任,您可得替我做主啊。”
這個時候。
李為民知道,自己要是再說不知道,那就是考驗劉海中的智商了。
因此。
早就準備好答案的李為民,緩緩說道:“這事呢,我知道了。”
“您知道?”
劉海中露出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
“劉工,你彆著急。你聽我跟你說。”
“這老話說得好,工作不分高低貴賤,職務沒有三六九等,都是為社會添磚加瓦,都是為社會建設出功出力,這在哪個崗位勞動,不是勞動啊。“
“其實,廁所管理員也好,車間一線也罷。“
“性質都是一樣的。”
“你還是咱們廠的正式工,工資待遇也沒有下調。“E
“咱們廠廁所也正好缺個管理員。你是咱們廠的骨幹,積極性又高,思想覺悟又高,我想,你應該能夠接受廠裡的安排吧。”
一聽李為民這話不要緊。
當時,劉海中就傻眼了。
他來找李為民,就是希望李為民能給他做主來著。
可結果。
李為民說了一大堆,開始給他上思想教育課了。
工作不分高低貴賤。
職務沒有三六九等。
都是勞動。
都是為了社會建設。
話是這麼說沒錯。
可事實是這樣嘛。
此刻。
劉海中都要罵娘了:姓李的,你個王八蛋,你覺得廁所管理員這麼好,你咋不去幹。還工作沒有三六九等,廠長跟主任能一樣嘛,主任跟一線工人能一樣嗎?孃的,說得好聽,軋鋼廠是我家,愛護靠大家。這話偏偏小孩子,剛進廠的學徒工也就罷了,騙得了我嘛。楊廠長有吉普車,車接車送。你狗日的還騎著腳踏車,而我們普通工人上下班只能用走的,這就是你說的一樣。
見劉海中一言不發,黑著臉,跟要吃人似的。
李為民乾脆不去看劉海中的臉色,繼續說道:“不要有情緒,要提高自己的覺悟。”
“姓李的,老實說,你是不是收了王華強的錢了?”
:
“我崗位調動一事,你有沒有參與?”
在這一刻。
徹底被氣瘋的劉海中,也管不了那麼多了,一拍桌子,大喝一聲。
“劉海中,注意一下你的身份,也注意一下場合。”
“你有甚麼資格在我面前大呼小叫。”
“甚麼叫我收了王華強的錢了?”
“你把我李為民當成甚麼人了?”
“不利於團結的話,不要講。服從命令聽指揮,這點基本的道理,你不懂嗎?”
李為民那也不是吃素的。
其實。.
在這件事情上。
李為民也窩火。
對於王華強。
他也滿心是氣。
可偏偏。
王華強手裡有他要命的東西。
他也只能順著王華強的意思辦。
在沒有將危險排除以後,他根本沒法跟王華強翻臉。
“李為民,我劉海中可不是好惹的。”劉海中手一指李為民,撂著狠話,“老話說得好,兔子急了還咬人呢。真要是將我惹毛了,你信不信,我將給你送禮的事情往廠裡一捅。我不好過,你也別想好過。“
似乎早就料到劉海中會這麼說,依舊淡定的李為民,也是不懼:“你給我送禮?有證據嗎?沒證據,我告你誣陷,你信不信。”
說完。
李為民已經下了逐客令:“行了,要是沒別的事情,你就先出去吧。”
劉海中這個人也是色厲膽薄。
剛剛之所以敢跟李為民強硬,那完全是衝昏頭腦了。
要是平日。
他哪敢跟李為民來硬的。
這會。
發完狠以後。
劉海中也蔫了。
畢竟,就跟李為民說的那樣。
他真跟李為民魚死網破,也沒有魚死網破的本錢。
…………
紅星軋鋼廠。
廁所。
“劉所,辛苦了!”
“劉所,廁所打掃乾淨了沒有?”
“劉所,女廁所歸不歸你管啊?要是歸你管,你可得注意了。你得確定裡面究竟有沒有人。要是有人,你闖進去,當心人家女同志將你當流氓給告了。”
“急眼了,你還急眼了。我說這麼多,不也是為你好嘛。”
…………
廁所。
或許是汙穢之地。
可是。
自從今天下午,劉海中正式上任廁所管理員以後。
這裡成了歡聲笑語之地。
幾乎。
每個來上廁所的,在注意到拿著笤帚,做個小板凳,蹲在廁所門口旁邊的劉海中,都會上前調侃兩句。
人少了,還好點。
說的話也點到為止。
可是。
要是三五成群過來,話題可就有的聊了。
當然。
劉海中也不是那種吃虧的主。
面對著有人調侃自己,他總會拿著笤帚虛張聲勢:“小兔崽子,一個個想造反啊。”
這天下午,對於劉海中來講,是他人生之中最難熬的艱難時刻,是他人生之中最黑暗的時刻。
只不過。
這樣的艱難時刻與黑暗時刻,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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