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7
雖然降谷先生沒說出來,但和對方相處過這麼長的時間,風見自認為自己大概已經能夠揣摩到對方的深意了。
因此他低了低頭,收斂起自己的心虛。
他在心虛?為甚麼?
因為總覺得甚麼地方奇奇怪怪的小偵探新一注意到了這點。
是因為給出了虛假的證言嗎?
但是如果他的推斷是正確的話,這個人應該和這次的兇殺案沒有關係才是。
工藤新一陷入了短暫的迷惑,順著風見裕也的目光看了過去。
他在看的是……古谷先生?
“您怎麼看,古谷先生?”目暮十三看著那封遺書,皺著眉問道,“既然有遺書,只要做過筆跡鑑定確實是死者本人,就差不多可以證明他確實是自殺了吧。”
雖然死者選擇的死亡地點著實不講究了一些。
想到竟然有人會選擇衛生間做自己的自殺地點,饒是見多識廣的目暮十三,也覺得這人實在有些奇妙。
“是嗎?”波本彎了彎眼,“我倒是有些不同的想法,只不過是區區一封遺書而已,只要見過死者的字跡,很容易就能仿造出來吧。”
“咦是、是嗎?”目暮十三豆豆眼。
而波本捏捏下巴,代入感極強地進行推測。
“而且就算不用偽裝,也有很多種方法能夠讓死者自己寫下這種東西吧。”他說道,無意識散發出的壓迫感讓豆豆眼的目暮十三一秒回神,並且下意識摸到了自己的槍帶。
注意到他的動作的波本收回氣勢,朝著正在發神的小偵探笑了笑。
“你怎麼想呢,新一君?”
“我、我嗎?”正在思索古谷先生和那邊的風見先生究竟有甚麼關係的工藤新一眨了眨眼,將心神重新凝聚到案件上來,“我覺得我們似乎漏了甚麼。”
“在死者之後進入衛生間的到現在為止是那邊的村上樹先生、桑田治先生,還有這邊的風見裕也先生,是這樣吧?”
目暮十三點了點頭。
“確實如此。”
“但是實際上,在那之後進入了案發現場的還有一個這三人之外的人。”他說道,目光落在剛才才從人群中走出來的店老闆身上,“您說是嗎,店長先生?”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位店長的身上。
這是一家名為【東和日上】的日式餐廳,老闆名為東和正直,在這附近已經開了三十多年的店,和附近的許多居民都是老朋友。
因此,當他被指認出來,四周的顧客們之中紛紛發出了小聲的驚呼。
沒有人相信平日裡和善又好說話的老闆會是一個隱藏的劊子手。
但工藤新一看了眼擺出放任他的態度的波本,挺了挺胸說道:“我們只是陳述出了事實而已,這位大叔是限產的第一發現人――我沒說錯吧?”
“是,是的。”店長說道,“我是準備來清掃衛生間的,但是剛一進來拖了下地,就發現客人出了意外。”
他虛起眼,回憶著說道,“我趕緊把拖把放在了一邊上前檢視,還不小心弄倒了水桶,但是這個時候客人已經失去了呼吸,我趕緊求助,這兩位自稱偵探的先生就出來了。”
“是這樣嗎?”
目暮警官確認。
“是的。”波本說道。
“我和新一根據死者的死亡時間和地點篩選出了犯罪嫌疑人,並且初步判定了死者的死亡方式。”
“死亡方式?”
目暮皺起了眉。
“表面上看,死者是被人勒死的。”波本為他解釋道,“死者的脖子上有一道紅色的痕跡,乍一看之下很容易認為這就是讓死者死亡的原因吧?”
“確、確實。”
“但是。”工藤新一緊接著說道,“在剛才檢查死者的屍體的時候,我在他的嘴邊聞到了淡淡的杏仁味。”
“也就是說,死者是因為服用了□□的毒藥才死亡的。”
他頓了頓,波本豎起一隻手指。
“當然,如果是我們的話,會選擇更加不留痕跡一些的毒藥。”
“喂喂古谷老弟!”目暮十三趕緊阻止了這傢伙的危險發言,並且開始在腦海中回憶自己之前有見過這麼一號厲害人物沒有,“不要在這種事情上胡說啊古谷老弟。”
波本舉手投降。
但是他確實沒說錯嘛。
金髮的青年漫不經心地想到。
組織還在上任首領烏鴉先生的手中的時候,最主要攻克的兩個區域就是藥物和網路,不論是哪個領域都網羅了一大批的科學家,或是用極大的財富或是用他們的親人引誘或者脅迫他們為組織工作。
波本的撫養人宮野夫婦就是被這樣招攬到組織當中的。
彼時他年齡還小,在老家附近認識了宮野家的女主人、宮野艾蓮娜。
而對方一家之所以會龜縮在這樣的小地方,就是因為宮野家的男主人宮野厚司曾經工作的公司在倒閉後被另外一家公司――也就是組織當時所操縱的烏丸集團――給吞併了。
因為隱約感覺到吞併老東家的公司並非善類,因此,即使是烏丸集團多次朝他伸出橄欖枝,宮野厚司也一直猶豫著是否要加入烏丸集團。
但最終還是答應了。
在他們離開這個小地方的時候,因為某些人的惡作劇,波本被關在了宮野家的後車廂中,被迫跟著宮野一家離開了生活的地方。
等他再度醒來,就不得不面對著必須和宮野一家生活在組織的監控之下的現實。
不說這些黑暗的陳年舊事,就現實情況來說,製造出能夠讓人死得毫無聲息、利用科技手段也完全檢驗不出來的藥品,就這一點來說組織是完全有能力做得出來的。
不說別的,他們家志保曾經在組織的指示下研發的一款藥物,就有這個功能。
波本收回手,在身邊的條子正義的凝視下偃旗息鼓。
“總之,也就是說,作為現場的第一發現人,東和老闆也是有可能犯罪、並且趁著發現死者的時候回收掉下毒的食物的――我猜,新一君是想說這個?”
“啊對,沒錯。”工藤新一咳了咳,說道,“雖然不知道這位大叔到底吃了甚麼,但是我們也沒有在死者的身周發現食物的殘渣,也就是說,那東西多半已經被兇手回收了回去。”
而如果只是回收的話,除了剛才所提到的三人之外,作為屍體的第一發現人的老闆,也是有可能的。
波本想了想,蹲下身,捏起死者的手聞了聞。
工藤新一眨眨眼,也湊了過來。
藍眼睛的少年人閉著眼睛嗅嗅的表情很容易讓人想到甚麼黑毛藍眼睛的小狗,波本在原本的世界裡也養了一隻――雖然不是這個配色,看著少年人的模樣,手指就蠢蠢欲動了起來。
“尼古丁的味道。”
冷不丁的,工藤新一說道。
波本看了眼面色凝重的小偵探,歪了歪頭。
“抽過嗎?”他神神秘秘地靠近對方問道。
正在進行著思維縝密的推理的小偵探愣了下,璀璨如藍寶石的眼中折射出奇妙的情緒。
“當、當然沒有。”他踮了踮腳,試圖提醒對面的傢伙,“我還是未成年、未成年好不好!”
未成年就不可以抽菸了麼?
波本心裡嘟囔了一下,想當年他十三四歲的時候早……哦不,他十三四歲的時候也沒抽過煙。
當時倒是想要嘗試一下來著,結果行動還沒實施呢,他費了好大的力氣弄到的煙就被琴酒那廝給摸了去。
就很氣。
也不知道那傢伙當狙擊手的時候是怎麼忍住不抽菸的。
但是想了想自己認識的幾個打狙的似乎一個個都是煙不離手的老煙槍,波本又覺得這沒準是他們狙擊手內部的某種默契。
比如說不會抽菸的老煙槍不是好的狙擊手之類的。
他轉開視線,示意小偵探看死者的手指。
“雖然似乎被人刻意地拉直了,但是似乎還保留了原本姿勢留下的痕跡。”他說道,手指屈伸了一下,做出一個手勢。
“ok?”工藤新一念出了這個手勢所代表的含義。
如果是ok的話,難道是死者留下的死亡資訊嗎?
Ok……ko……如果是形式的話,第一位嫌疑人村上先生的發音是“”
“我想不是甚麼死亡資訊吧。”波本冷不丁地說道,拍了拍正在與其他警察低聲說了些甚麼的目暮警官,手裡做了個比他剛才做出的“ok”的手勢更寬鬆一些的姿勢,“目暮警部,你有這個嗎?”
“這個?”目暮十三愣了下,看了看波本的手指,為難地哎了一聲,“我不抽菸的啊……”
原、原來如此!
電光火石之間,被忽略的細節擊中了工藤新一。
看著小偵探一臉“我明白了”的表情,波本也感到有些愉悅。
――畢竟他看起來還是挺聰明的,雖然還是一塊尚且稚嫩的璞玉,但是隻要稍加打磨,定然就能綻放出意想不到的光彩。
想到自己的黑衣偵探事務所即將迎來這麼一位有著成為下一位“犯罪界的莫利亞提”一般存在的璞玉,波本的嘴角就上揚了不少。
“看來你已經知道了。”他說道,“那麼證據,新一君你知道在甚麼地方了嗎?”
工藤新一抬起了腦袋,順著波本的視線看去。
小偵探揚了揚下巴,自信地點了點頭。
“當然。”他目光如炬的看向一邊的嫌疑人四人組,對著某人伸出了食指,“犯人就是你!”
……
“首先是尼古丁的味道,”見其他人因為小偵探的這句話露出了豆豆眼,波本難得“體貼”地為這群小金魚解釋了起來,“死者的手上有很淡的尼古丁的味道,但是從牙齒的發黃程度和手上的繭疤來看,他並不是那種喜歡抽菸的老煙槍。”
“也就是說,有人在與他寒暄的時候為他點了一支菸。”
“這個人是誰我們暫且不提,死者在抽了這支菸之後死亡,然後,被拖進了這個衛生間的隔間內。”
“確實,發現死者實體的時候衛生間的門是敞開的,然後呢?死者脖子上的勒痕又是怎麼回事?”
“死者脖子上的勒痕是另一個人的傑作。”波本飛快地回答道,“他在進入衛生間的時候正巧看見死者在抽菸,一邊抽菸一邊試圖去洗手的男人並沒有注意到身後的男人,然後,他就被繩子勒住了。”
“什、甚麼?有兩個犯人嗎?!”
“恐怕是的。”波本說道,目光掃過面前的幾名嫌疑人,“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第二位犯人的殺意應該是突發性的――所以他的力道才略顯不夠,如果是在一般的情況下,這種程度的力道只能讓死者短暫地窒息,但是卻不能置他於死地。”
“但是恰巧的是,死者剛才吸入的□□毒發了。”工藤新一閉著眼接了下一句,“所以這個犯人就以為自己殺死了死者,倉促地逃跑了。”
“這件事發生的時候,我想,風見先生,你應該是在場的吧?”
目暮十三:“風見先生?難道風見先生就是犯人嗎?”
風見裕也皺了皺眉。
“不,我沒有殺害任何人。”
“我們說的也只是你在場而已。”波本說道。
於是原本試圖反駁的青年就偃旗息鼓了下去。
果然這兩個人認識吧。
工藤新一的思緒飄了一下,又飛快地拽了回來。
“我們說的在場是,風見先生,在你上廁所的時候,你身後的隔間內就正發生著這件事。”
什、甚麼?!
風見裕也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這不可能!”他大聲說道,“就算我那時候正在打電話,也不可能忽略這種聲音!”
“是嗎?”波本走到死者的那個隔間,戴上手套,揚了揚下巴示意自己的小助手開啟水龍頭,在洗手池的水嘩啦流出的同時按下了馬桶的沖水按鈕。
“那這樣呢?”
巨大的抽水聲轟隆隆地響了起來。
風見裕也的表情空白了一下。
“看來你已經想起來了。”波本看著他的表情說道,“你聽過這個聲音對嗎,風見?”
“是……是!”
風見下意識正立回答了起來。
波本斂了斂眉。
條子的站姿和回答方式。
真讓人不爽。
原本因為自己身處於一群條子之中、而這些蠢頭蠢腦的傢伙還得依託他來解決掉案件而滿足的表演慾和興奮度飛快地跌落了下去。
波本撇了撇嘴,也不體貼地留給小偵探發揮的時間了,飛快地叭叭起來。
“除此之外,如果鑑識課的這位先生能夠更加仔細一些的話,說不定還能在地上查詢到一點菸灰。”他說道,“畢竟他並沒有來得及把地上的菸灰給清理乾淨……不,你根本就沒有注意到這點吧,試圖勒死死者的桑田先生?”
不待眾人露出震驚的神色,波本繼續說道:“店主東和先生知道桑田先生因為好友的死一直對死者心懷不滿,在你行色匆匆離開衛生間之後帶著牌子來進行清掃工作,發現了死者的屍體。他感到驚惶,同時看見了地面上殘餘的菸灰,於是將菸灰用拖布擦掉,並且踢翻水桶試圖遮掩自己沒發現的那些痕跡,這才裝作剛發現的樣子高呼了起來。”
“但是你們並非殺死死者的人,在你勒死他之前,死者就已經毒發了。”
“一般來說,求人一起出來吃飯,菸酒怎麼都是避免不了的吧。”他看向站在桑田身後一點的村上,“你為死者準備了煙嗎,村上先生?”
“我想,大概在這個餐廳的某個垃圾桶裡吧。”跟上波本速度的工藤新一和偵探先生唱起了雙簧,“只要稍微排查一下從衛生間到村上先生餐桌路上的垃圾桶,應該很快就能找到一包煙盒――如果運氣夠好,那裡面應該還有□□的殘餘,你說是嗎,村上先生?”
“沒、沒錯。”沒有任何抵抗的,村上樹直截了當地承認了下來,“是我沒錯。那傢伙、都是那傢伙的錯!如果不是他惡意放貸的話,我的公司就不會倒閉了!”
“你的公司?”目暮十三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沒錯,我的公司。”村上樹露出了憎恨的表情,“他就是看中了我入股公司的時候才提出要收回貸款的……那個混蛋、人渣……”
殺人者的哭嚎響起,而在帶走他之後,看著四周的警察們恍然大悟的神情,工藤新一像是一隻小孔雀一樣揚了揚下巴,壓抑著興奮看向古谷先生。
雖然他以前也經常在案件發生的時候進行推理,但是因為無法進入現場,也就發現不了這麼多的細節,而且也沒有人在恰當的時候給他提示――不要說他爸,他爸那種開掛的傢伙一說就直接全劇終了――因此少年人現在還沉浸在推理秀完成的興奮當中。
然後,他就看見他的古谷先生捏著下巴露出了猶豫的神情。
“古谷先生?”
總覺得剛才古谷先生的心情不太好呢。
波本回過神。
事實上,在犯人承認自己的兇行之時,波本突然看到眼前出現了一個小小的紅點。
他點開紅點,發現原本灰暗的卡面已經亮起,卡牌上男人的髮色依舊是灰白的,但那原本就是他的頭髮的顏色。
馬丁內斯。
波本默唸著對方的代號,不快的心情被驅散了不少。
“甚麼?新一君?”他心情很好地回覆了小偵探。
工藤新一:……
他還以為只有他媽的性格這麼善變……原來大人的性格都是這樣的嗎?!
……
在向警察推銷了自己、又有說有笑離開的偵探兩人組身後,風見裕也猶豫了一下,也跟著走了出去。
他遠遠地跟著金髮青年和他身邊的黑髮少年走了會,耐心地等待著兩個人分開。
就在風見加快步伐跟上“降谷先生”的時候,黑暗的轉角,突然走出一個灰白髮色、穿著黑色外套的人。
果然降谷先生是在任務當中。
從黑衣服認出了對方的身份,風見步速不變,轉過這個街角。
男性,歐美人或者混血,個子高挑,約在一米八五左右,灰白色短髮……是組織的成員嗎?
他就會有,冷不丁與貌似已經與降谷先生離開的男人對上了視線。
那是一雙彷彿燃燒著火焰的金瞳。
多、多麼可怕的氣勢。
被那個人金色的眼眸掃過的時候,風見裕也簡直感覺到自己像是被惡鬼鎖定了一般。
幸好降谷先生似乎是也發現了他的存在,很快引走了對方。
風見加快了腳步,匆匆離開。他並沒有注意到的是,在他離開之後,原本以為已經遠去的黑髮少年在他身後探出了腦袋。
果然這兩個人是認識的。
出於對未來打工老闆的人道主義關懷,工藤新一在注意到後面有人跟蹤之後就留了下來,沒想到看見了後續發生的事情。
古谷先生看起來倒是和那個風見先生不太熟的樣子,但是風見先生卻尾隨著古谷先生到了這裡。
未來平成年代的福爾摩斯捏了捏下巴,綜合所有條件進行推導。
而且他在看見和古谷先生一起離開的那個人之後離開的,也露出了奇怪的表情。
閉著眼捏著下巴思考了半晌,最近陪小蘭一起看的電視劇突然襲擊了他的腦闊,工藤新一的腦袋上點亮了一顆小小燈泡。
他摸到了包裡的一張名片。
這是他們剛才離開的時候,一名警官塞給他的。
【伊達航】
――這是警察先生的名字。
看起來就很爽朗的警察先生說是認識古谷先生,如果對方遇到麻煩的話就打電話給他……
工藤新一一本正經地思考了起來。
如果說古谷先生在有了男朋友的情況下疑似被求而不得男人跟蹤……這算是可以打擾警察先生的“麻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