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覺得,這個世界對我充滿了惡意。
“啊啊啊!”我趴在同事的背上,嗷嗷直叫,“我不想努力了。”
同事十分淡定地?朝領導辦公室揚了揚下巴:“前方?左轉。”
“你無情無義無理取鬧!”
“齊木,你明白的,我們公安講求辦事效率。這句話和我說沒用,所以我只能給你指一條明路。”
“你變了,你再也不是那個陪我鬧陪我笑的人了。”
“人,總是會成?長?的。”
爸爸媽媽還有兩個弟弟都不同意我的計劃,齊木一家五口,四個人對我一個人,怎麼想我都贏不了啊。我愁得不行,想盡辦法?都說服不了他們。而且我那叛逆期的弟弟,顯而易見有事情瞞著我,還是關?於我的事情。
……但他不告訴我。
我能怎麼辦,我也很絕望。
同事看出了我的憂愁,不過她什?麼都沒問?,天還沒黑就拉著我下班了,還給我準備了一條性感小黑裙。
看著眼?前五光十色的成?年人世界,我嘴角直抽,感覺整個人更加不好了。偏偏身旁的同事還認認真?真?地?告訴我:“齊木,來一場說愛就愛的豔遇吧,這是緩解壓力的最佳方?式。”
“……身為公安警察,你說這話真?的好嗎?”
“忘記自己的警察身份,去大鬧一場吧。”
搖滾幾乎要將耳膜震碎,平日裡?穿著制服正?正?經經的同事早就不知道跑去哪裡?和哪個狗男人勾肩搭背地?熱舞,我都快懷疑她就是自己想要來玩卻拿我當藉口了。
憂愁地?嘆了口氣,我拍了拍腦袋努力清空思緒,也混進人群裡?搖擺搖擺。我紅紅火火恍恍惚惚,像一顆海草搖擺搖擺的時候一雙寬厚的手掌搭上了我的腰間。
我眯了眯眼?睛,抬眼?看過去就看到再熟悉不過的金髮後輩。他摟著我的腰跟著我一起搖擺搖擺,還湊到我的耳邊低聲?對我說:“幫我。”
懂了。
這還有什?麼不懂的。
我踮起腳尖勾住他的脖子,從舞池中央一起搖擺到了過道。
他熟練地?撫上我的側臉,低頭含住我的嘴唇。感受到上顎被柔軟的舌尖掃過,我渾身一顫,下意識瞪大了眼?睛。
對比起我們第?一次合作,降谷零真?的變了很多。
他現在變得好會哦。
有幾個人急衝衝地?從我們身邊經過,似乎在追查著些什?麼。我不瞭解情況,所以也沒有妄行,老老實實地?配合著降谷零。
不是我說,降谷零這也太過熟練了,到底和別人親吻過多少次。
後輩在我不知道的時候進化了,而我還是原地?踏步,欣慰的同時有一種前浪即將被後浪拍死在沙灘上的危機感。
我恍恍惚惚地?想著,自己是不是該去進修一下,不然都跟不上時代的進步了。
“他們走了。”降谷零沙啞的聲?音將我跑偏的思緒拉了回來,他低頭注視著我,粗糲的拇指抹去我嘴唇上的唾液。
我:……!
臥槽!這、這也太會了吧。你真?的是降谷零,而不是降谷零plus?
我點點頭,也沒有多問?目前的情況:“還需要我做些什?麼?”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燈光曖昧昏暗,映得降谷零神情晦澀不明,他紫灰色的眸子沉甸甸的像是暴風雨前的大海。
他這表情看得我眉心?一跳,結結巴巴地?問?道:“怎麼了?”
“感覺很久沒有見過前輩了,”他眼?睛一眨,笑開了,迅速變回原本溫和正?義的降谷零,“最近還好嗎?”
不太好,各方?各面都很糟糕。
我應道:“一如往常,挺好的。”
“是嗎?”他笑了笑,“那就好。我先走了,等下回有時間再聊。”
降谷零走了。
他來也匆匆,去也匆匆。
我本以為這就是個小插曲,卻沒想到過沒幾天降谷零回了一趟警察廳,並且給我帶來了一個實在談不上好的訊息。
——組織的人注意到我了。
雖然並沒有發現我的警察身份,但他們注意到那晚夜店裡?和降谷零接吻的女人像極了黑手黨幹部正?在尋找的那位小姐,想要把我送給對方?以此獲取利益。
怎麼回事,在這些犯罪組織眼?裡?,我是已經和中原中也繫結了麼?
“這是個好機會,”領導雙手交疊,沉思了好一會,突然笑了,“破壞組織和黑手黨的交易,助力降谷深入組織,一箭雙鵰。”
“齊木,有一個任務需要你去完成?。”領導對我說。
暗殺ia幹部中原中也,挑起黑手黨與組織的紛爭。藉此,將任務失敗的緣由推到那位主?張將我送給黑手黨的組織中層身上,降谷零就可以順利踩著他上位。
“你殺不了他,也不用殺他。”
領導說:普通人殺死一個實力強大的異能力者無異於天方?夜譚,而且黑手黨幹部的死亡會掀起整個裡?世界的紛爭,不利於國家和平社會穩定。所以齊木你並不需要真?正?「殺死」他,只要表現出想要「殺死」他意圖,並且從他手下安全逃脫,那麼任務就算完成?。
幸好我的領導是個實幹派,不像上頭那些政客一般異想天開。但作為一個「普通人」,在展現出暗殺意圖及行動後,從一個異能力者的手下逃脫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更何況那還是裡?世界無人不知的重力使?,武鬥派的天花板。
同事難得沒有插科打諢,臉色嚴肅得可怕:“這次任務與別的不同,活下來是第?一目的。”
我聳了聳肩,開玩笑地?說道:“我是不是要先準備一份遺書?”
“齊木,”同事用一種我自己也說不清楚的複雜眼?神看了我一眼?,垂眸看著地?面輕聲?說道,“你知道嗎?我現在有一個猜測,糟糕的是,我不知道這個猜測是好是壞。”
我眨了眨眼?,沒能理解她的意思,疑惑地?問?道:“什?麼?”
她問?我:“你還記得當初你從橫濱回來我告訴過你的小道訊息嗎?”
我當然記得。
黑手黨幹部對夜店小姐一見傾心?再見傾情,在夜店小姐辭職離開後念念不忘,甚至動用黑手黨情報網去尋找對方?。
同事說:“我怕他是那位幹部,更怕你是那位小姐。”
實際上,他確實是那位幹部,而我也是那位小姐。
中原中也看到我時會是什?麼表情呢?
他會不可置信?還是怨恨仇恨?亦或是什?麼表情都沒有?
把任務關?鍵壓在中原中也身上實在太過愚蠢,我把自己關?在小型洽談室裡?,一遍一遍地?翻看資料,把所有資訊牢牢記在腦海裡?。其實我也覺得很神奇,明明此時大腦混亂的像是填滿了亂糟糟的東西又像是空晃晃的什?麼都沒有,我竟然還能牢牢記住這些資訊。
不知道過了多久,洽談室的門被人從外面敲響。
門外是提著塑膠袋的降谷零,他朝我溫和地?笑道:“現在已經凌晨了,前輩一整天都沒有進食,我買了些速食品。”
已經過了這麼久了嗎?將思緒從檔案中拉出來,我緩慢地?眨了眨眼?,下意識摸了摸肚子,半點也不覺得飢餓。
“這就是傳說中的zone,或者說叫心?流,”面對對方?那雙染上覆雜情緒的下垂眼?,我一本正?經地?告訴他,“無視外物,高度集中。”
降谷零勉強地?彎了彎唇角,簡單地?把檔案疊在一起,將便當和咖啡從塑膠袋拿出來擺放在桌面上:“現在太晚了,便利店只剩下幾份便當。不知道合不合前輩的口味,如果前輩不喜歡的話我們再一起出去吃。”
“齊木家的孩子全部都不挑食。”我拍著胸口,自豪地?告訴他。
他笑了笑沒應話,氣氛一時安靜了下來,我努力乾飯,也沒有心?思和他閒聊。
“前輩。”降谷零突然喊了我一聲?。
“嗯?怎麼了?”我下意識抬頭看向他。
他張了張嘴,看著我許久許久,才像是怕驚擾些什?麼一樣輕聲?問?我:“你會怨恨我嗎?”
我:???
發生了什?麼事情?我乾飯的時候錯過了十萬字的情節嗎?怎麼對方?突然就來這麼一句話?
頭頂都要具現化冒出問?號,我一臉懵逼:“為什?麼要怨恨你?”
“因為你和——”猛地?抬高的聲?音戛然而止,他看向我,許久才垂眸搖搖頭,“沒什?麼。”
“你是想說,”我說出他未盡的話,“我認識中也先生嗎?”
“他是惡貫滿盈的黑手黨,很多人死在他的手上,甚至你……”降谷零一頓,才接著說下去,“一位我很敬重的前輩,也因他而亡。”
“我知道的,”我笑了一聲?,自己也不知道有什?麼好笑的,“降谷,我明白的。”
他頓時露出一個我看不懂的苦澀神情,苦笑一聲?:“不,前輩你並不知道。”
但我的心?情與降谷零無關?,更與這次任務無關?。深吸一口氣努力按耐下亂七八糟的心?情,努力找回我公安精英的狀態,我對降谷零說:“不要顧及我們的身份,做出最有利於任務完成?的行動就好。”
見對方?怔愣地?看著我,我安撫性地?朝他笑道:“降谷,這句話永遠都是有效的。我很高興你能把這件事情告訴我們,而不是選擇自己一個人扛下來。”
“可是——”他著急地?想說些什?麼,張了張口最後只沉著聲?,“計劃的不可控性太強,前輩會很危險。”
我認認真?真?地?告訴他:“要是害怕危險當什?麼公安,還不如回家種番薯。”
“對方?是異能力者,ia的重力使?,”他說,“採用這種暗殺方?式並不明智。”
“異能力者算什?麼,”我聳了聳肩,靠近過去神秘兮兮地?告訴他,“告訴你一個秘密,我是超能力者來著,擁有能夠改變世界的超能力。”
要是一般人聽到這句話會有什?麼表現呢?我本以為他會笑我幼稚笑我天真?,或者擰著眉教訓我這並不是開玩笑的時候,但他沒有。
降谷零看著我,看了我很久很久,才輕聲?說道:“即便是知道會死亡,前輩也一定要參與這次任務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