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接到?了一?個新任務。
說是任務大抵也不?太恰當,領導可能是見我們這陣子太過辛苦,良心發現,特地給我們找了一?個不?用動腦的摸魚工作,協助警視廳公安跟蹤一?位嫌疑犯。
說是說協助,我就是去湊人頭,只要跟著他們跑一?趟就行?。
公安警察的跟蹤一?向大膽而?又謹慎,為了不?被發現地收集情報投入數十人是常有的事情。整節車廂幾乎都是公安警察假扮的,我掃過半點沒有覺察的嫌疑犯,默默地低頭摸了摸鼓鼓的小腹。
我在假扮孕婦。
眾所周知,老人、小孩、孕婦是最不?會引起?懷疑的三大人群。我這個湊人頭的也不?用考慮行?動方不?方便,在同事不?懷好意的建議下,直接假扮成孕婦,穿著寬鬆的連衣裙,還拎著一?個帆布袋。
也不?知道這偽裝工具是誰買的,簡直就是假冒偽劣產品,矽膠肚皮又重又不?透氣?,緊緊地勒住我的肚子,像是頂著個沉甸甸的西瓜。我扶著肚子,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中午吃得?太飽,真情實感地有點想吐。
嫌疑犯在橫濱站下了車,我忍不?住在內心感慨一?聲,自己和橫濱竟然如此有緣分?,也慢悠悠地跟著他下了車站。一?直在他面前晃並不?符合公安的跟蹤原則,我跟著他走了一?段路,看到?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後頓時擰起?眉急衝衝地朝小巷口拐進去,我就自動自覺地放棄追蹤,將工作交給了其他小夥伴們。
一?個孕婦拐進這種?做壞事專用的小巷,怎麼想都不?正常吧。
任務到?此結束,我正眼看向前方晃悠悠地準備回東京,結果走沒兩步一?股噁心感從小腹直衝咽喉,忍不?住扶著牆乾嘔了一?聲。
嘔——
我:……
都怪工作掏空了我的身體?,我以前身體?素質沒有這麼差的。
算了算了,湊人頭的而?已,我還是回警察廳吹空調吧。
我拍了拍胸口緩解噁心感,頓時做好了決定。
勞逸結合。
摸魚萬歲。
“你還好嗎?”身後突然傳來一?聲活躍的聲音,我察覺到?有人在向我靠近。
我擺擺手正想告訴這位橫濱的熱心市民,我無事,就是吃飽了撐著的。結果我一?轉頭就看到?勉強算是眼熟的紅棕發青年,他一?見到?我就像是見到?了鬼一?樣,瞪大了雙眼,眼珠子都快要從眼眶裡?瞪出?來。
立原道造。
我的前·不?良鄰居。
說實話,我有點不?能理解他如此震驚的原因。掐指一?算我們也一?年多未見,難不?成他還覺得?我是他的女人,只能懷上他的崽?
我狐疑地看著他,立原道造震驚得?嘴唇都在顫抖,眼珠子下移落在我的小腹上。
他顫兢兢地問我:“是中也先生的孩子嗎?”
我:???
啊?你在說甚麼?
“你竟然真的、真的——”他來來回回好幾個“真的”,我也不?知道他在“真的”些甚麼。直白?點,想說甚麼就直白?地說出?來啊。我和你不?熟,猜不?出?你未盡的話。
抱著當年我不?理他,現在也不?用理他的想法,我轉身就準備跑路。卻沒想到?我一?扭頭就看到?偵探社的小老虎,之前為了接近太宰治見過幾次,勉強混了個臉熟。
中島敦身邊還跟著偵探社那個無口小蘿莉泉鏡花,他震驚而?又略顯尷尬,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鼓起?的小腹,遲疑再?三才?小聲問出?聲:“太宰先生知道嗎?”
我:???
這怎麼又和太宰治扯上關係了,我和太宰治都多久沒見過了。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解釋,前鄰居更加震驚了:“你懷上中也先生的孩子就算了,竟然還和太宰有關係?!”
不?是,且不?說我和太宰治根本就沒有關係,你就一?個路人甲,我們對話的次數一?隻手都能數得?過來,我和誰有關係雨你無瓜啊,你為甚麼要這麼關注我的事情。
我這邊正困惑著,那邊的中島敦又驚撥出?聲:“中原中也的孩子?!”
……這兩個人到?底在幹嘛啊,一?來一?回的在演喜劇小品嗎?
而?且,世界這麼小的嗎,這幾個人竟然全都相?互認識。
我謹記自己還在工作之中,雖然嫌疑犯早就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但還是朝這兩人一?點頭就準備跑路:“這孩子與他們兩人都無關。就是這樣,我先走了。”
但我的前·不?良鄰居一?句話又把我拉了回來,他抱著腦袋,暴躁而?又崩潰,差點朝我吼出?聲:“喂!你知不?知道中也先生是誰,要是被他知道你騙他,你死定了。”
“我甚麼時候騙他了。”我不?滿地吼回去。別隨隨便便冤枉好人啊,明明我就是正義的小夥伴,別老是騙騙騙的。
“只是圖錢的話,他並不?是一?個好物件,”立原道造說,“他可是黑手黨。要是他知道你只是因為他的錢才?和他在一?起?,他不?會放過你的。”
黑手黨?
我愣住了。
“哈?你不?知道?”立原道造不?知道從我的表情裡?看出?了甚麼,眉頭狠狠地皺起?,“中原中也是ia的幹部,你連這種?事情都不?知道就去接近他?”
真相?來得?如此猝不?及防。
之前所有想不?明白?的事情都有了解釋。
所以那晚廢棄倉庫裡?黑手黨才?會救下我們這些誤闖的普通人,所以他才?會懷疑我是異能特務科派來接近他的臥底。我一?直沒想明白?,為甚麼從未見過卻對我一?見傾心的幹部,也終於有了最合理的解釋。
因為中原中也是ia。
他就是那位黑手黨幹部。
這種?時候弟弟一?向出?現得?很快,快到?我次次都忍不?住認為他時時刻刻都在監視我。但我這時候沒有心情吐槽這種?事情,著急卻又遲疑地對他說:“弟弟,中也先生他是——”
‘我知道,’弟弟打?斷了我的話,‘我一?早就知道了。’
“為甚麼?”我問他。
弟弟用一?種?說不?清楚的、猶如霧靄般透不?進光的眼神看了我好一?會,一?句話都沒有說。我從未見過他這一?副表情,內心一?驚,下意識抓住了他的指尖。
隔著反光的綠色鏡片都能看出?弟弟那雙紫色眸子染上沉重的複雜情緒,他似乎嘆了一?口氣?,沉甸甸地彷彿石塊壓在人心頭上一?般。
“楠雄。”我忍不?住喊了他一?聲。
他說:‘姐姐,超能力者也並非無所不?能的。’
我並不?知道弟弟和中也先生之間發生了甚麼事情,暫時也沒有顧得?上這個,趁著中原中也還不?知道我的警察身份,著急著安排爸爸媽媽的後路。
“爸爸媽媽,你們想去英國生活嗎?正好空助也在那邊,可以一?家人團聚。”
齊木家庭會議上,我這麼對我的父母說:“具體?情況涉及到?公安機密,我不?方便告訴你們。只能說我騙了一?個人,而?且還讓那個人知道了你們的身份。為了保障你們的安全,我準備把你們送到?國外去。”
我犯了一?個不?可挽回的錯誤。
我不?該放鬆警惕,不?該存在僥倖心理,讓臥底期間認識的人見到?自己的親人朋友。
“你們不?需要操心身份和錢的事情,我可以為你們申請證人保護計劃,”我已經在內心盤算證人保護計劃的流程和資料,還有黃瀨和桃井他們,我要和赤司商量一?下這件事情最好的處理辦法,“還有楠雄和空助在,他們兩個會照顧好你們的。”
“沙醬。”
“嗯?”
“雖然不?清楚發生了甚麼,”媽媽握緊我的手,笑容是一?如既往的溫柔,“但我們哪裡?都不?會去的。就待在這裡?,陪在你身邊。”
“可是——”
“我們是一?家人,一?家人就是要一?起?面對困難,不?是嗎?”
“說是這麼說,但現在的情況不?一?樣。”我著急地想要解釋,“媽媽,那個人並不?是良善,我自己都說不?準他會怎麼報復我。我是警察,我一?個人沒關係,但我不?能讓你們涉險,把你們送到?國外是目前最好的辦法。”
“沒事的,”媽媽還輕鬆地朝我眨巴眨巴眼睛,“楠醬是超能力者哦,沙醬你不?用這麼擔心。”
可是中原中也是異能力者,裡?世界的武力天花板。他是黑手黨,殺人無數,手段殘忍,那具破碎的屍體?還留存在我的海馬體?裡?。
我不?敢賭,也賭不?起?。
我張張嘴,正想說話,一?直沒有出?聲的弟弟開口了。
‘爸爸媽媽,這裡?交給我吧,’弟弟似乎嘆了口氣?,‘我會說服姐姐的。’
爸爸和媽媽上樓了,客廳裡?只剩下我和弟弟兩個人。
我整張臉都埋在抱枕裡?,聽到?自己沉悶的聲音:“他是黑手黨。”
‘我知道。’
“他殺過很多人。”
‘我清楚。’
“我是警察,還騙過他。”
‘我瞭解。’
“那麼,”我抬起?頭,看著這張我再?熟悉不?過的面容,“你這麼做的原因是甚麼?”
‘因為你是我的姐姐。’弟弟伸手撫上我的腦袋,掌心又冷又硬。
身子一?偏,我倒在了弟弟的膝上。枕著他的大腿,感覺整個心臟揪成了一?團。
為甚麼中原中也會是黑手黨?
為甚麼偏偏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