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句實在話,雖然?坂口先生是我的相親物件,但我們既沒有正式確定戀愛關係,又沒有預設雙方擁有結婚的打算。見面次數少得可憐,完全談不上感情基礎,可我此時卻莫名其?妙有一種給?他戴了綠帽的錯覺。
坂口安吾用一種古怪到我都?不知道?如何形容的眼?神看了我們好一會,才勉強鎮定地點頭?:“我明白了。”
不不不,你明白甚麼了,我怎麼甚麼都?不明白。
不過,我看了看坂口安吾,說不定這是個擺脫相親物件的好機會。
我迅速握住中原中也小小的手掌,也沒管對方毫無力道?地想要掙脫,義正辭嚴地對他說:“坂口先生,既然?被你發現,那我就不瞞著?你了。我和中也先生真心相愛,但因為身?份差距過大受到兩家人阻撓,這也是媽媽會急著?要我結婚的原因。”
坂口安吾認識我,他肯定知道?我家就是普通的小康家庭。他也認識中也先生,必然?清楚對方是能在夜店砸下上億鉅款的富豪。現實可不是童話故事,灰姑娘發生的機率比青峰透過Ⅰ級國家公務員考試成為警察廳長官的機率還要低。
果不其?然?,他用一種更加微妙的眼?神看了我們許久,才附和我一般點了點頭?。
“但我愛他,他也愛我。這份愛意給?予我無盡的勇氣,我決定為了他向這個不公平的世?界抗爭。”我十分流暢地背出八點檔肥皂劇的臺詞,感謝我的老母親,為了讓我對愛情充滿嚮往,多年來堅持不懈地抓我陪她看電視劇。
聞言坂口安吾的神色幾經變換,不知道?想起?甚麼,原本微蹙的眉頭?微微鬆開,捏著?額角笑了一聲:“我明白了,祝你們幸福。”
“承你吉言。”我緊緊握住中原中也的手,堅定地對他說。
坂口安吾一如既往的紳士,十分有電燈泡的自覺,很快就藉故離開了。他離開以後,我才放開中原中也的手,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臉:“不好意思,拿中也先生當做擋箭牌了。”
中原中也睨了我一眼?,也沒有表現出太?大的不滿:“你就不能和你媽媽直說你不想相親嗎?”
“……我不敢。”
中原中也:“……”
“總而?言之事情就是這樣,”我果斷跳過了這個令人憂傷的話題,“接下來中也先生有甚麼打算嗎?”
他偏頭?看向一邊,應了一聲:“準備回橫濱吧。”
說到橫濱,我突然?又想起?一件事情,神神秘秘地問他:“中也先生,我有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想問問你,你現在有空嗎?”
“嗯?”他乾脆利落地一抬下巴,“有事就問。”
我想問的事情不是三言兩語能說清楚的,也不是可以被別人知道?的,所以我拽著?中原中也在周圍走了一圈,終於?找到了一個相對隱蔽又有長凳可以坐的地方。
沒管他嘀嘀咕咕唸叨著?我像是在做賊,我偷偷摸摸地看了看四周,才湊過去小聲問他:“中也先生,你家裡有礦,還是橫濱本土的,肯定認識很多人吧。”
他睨了我一眼?,篤定地說道?:“你又在想甚麼亂七八糟的事情。”
“不要用肯定的語氣說出疑問句啊。算了,這不是重點,”我又湊得更近一些,“你認識ia嗎?”
“……你想說甚麼?”短暫地沉默過後,他才冷靜地問道?。
總感覺他的語氣奇奇怪怪的,我撓了撓頭?也沒管這個小問題,接著?說道?:“說起?來你可能不信,我發現ia的幹部暗戀我。”
“咳咳咳你這傢伙咳咳咳在胡說八道?些甚麼!”中原中也突然?就炸了,頭?發都?要炸起?來的那種,整個人幾乎要從凳子上跳起?來。
我一頭?霧水,實在想不通他反應這麼大的原因,連忙把他拉了回來,讓他坐好別咋咋呼呼的:“你這麼激動幹嘛,我說的是ia,又不是說你暗戀我。”
“誰暗戀你了?!”他炸得更厲害了。
中原中也。
一如既往地難以交流。
我深吸一口氣,熟練地給?他順毛:“是是是,沒有人暗戀我。”
“別這麼看低自己!”
我:……
我累了,真的累了,讓我們回歸主題吧。
我弟弟小時候都?沒有這麼難哄,這個成年人怎麼這麼麻煩。費盡心思用盡耐心,好聲好氣地順了許久毛,見中原中也哼哼唧唧坐回長凳上,勉強算是平靜下來我才接著?這個話題說下去:“中也先生,你知道?黑手黨幹部正在尋找一位夜店小姐的事情嗎?”
“……知道?。”他乾巴巴地回答。
“據說他對那位貌似天仙的夜店小姐一見傾心再見傾情,在對方離開後茶飯不思迅速消瘦,不惜動用黑暗勢力也要找到那一位小姐。傳言他還在裡世?界下了懸賞令,誰有那位小姐的訊息,誰就能獲得一個億鉅款,一時間整個橫濱掀起?了找小姐的熱潮。”
中原中也像是在忍耐些甚麼一般,張了張口,最後低頭?扶額長嘆一口氣:“我就知道?最後肯定會發展成這樣。”
“而?我,”我嚴肅地指向自己,“就是那位小姐。”
中原中也:“……”
“當然?,也有可能只是我恰巧和那位夜店小姐長得十分相似而?已。”我迅速補充一句,“因為我對這個傳言中的黑手黨幹部完全沒有印象,記憶裡我根本就沒有接待過黑手黨的人,更別說是幹部級別的了。”
他含含糊糊地應了一聲:“說不定你見過但你不認識而?已。”
“怎麼可能?!你這是在質疑我歌舞伎町女王的敏銳眼?光,”我立馬挺直腰背,不滿地反駁他,“那種腥風血雨走出來的人物肯定全身?上下都?寫著?「老子/黑.道?/莫惹」,一米八五虎背熊腰凶神惡煞,最重要的是臉上還要有兩道?傷疤,說不定還是獨眼?龍。這種型別的人物,出場自帶BGM,要真的有見過我不可能一點印象都?沒有。”
沉默了好一會,中原中也才語氣微妙地問我:“誰告訴你黑手黨幹部長那個樣子了。”
我撓撓頭?:“我也沒見過,不過電視劇裡都?長那個樣子。”
我沒有許可權查閱黑手黨高層的資料,身?邊的萬事通同事也不知道?,弟弟也不告訴我。總不能跑去問領導吧,我還沒頭?鐵到那種程度,所以只能按照常識猜測了。
“所以中也先生認識那一位幹部嗎?”我湊過去,好奇地問他,“你們有錢人不是經常會開宴會進行?商業互吹……啊不商業洽談嗎?”
他含糊地應了一句:“勉強算是認識吧。”
“那你有在C-CLUB見過他嗎?等?等?!”我發現了盲點,臉色都?變得古怪了,“你們關係是不是不太?好。”
“……我現在一點都?不想知道?你在想些甚麼。”
“中也先生你認真想想看,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常客,可在我離開後對方卻莫名其?妙下了懸賞令找我,”我大驚,“他在搶你的女人!他是在向你示威!他明明白白在挑釁你!”
中原中也沉默了,我也沉默了。
萬萬沒想到這件事的背後還有這樣的內幕,我就說嘛我根本就沒見過甚麼黑手黨幹部,對方怎麼莫名其?妙就愛上我了。
如果是這樣的話,上次黑手黨救我的原因也就很好猜了。他是想刷我的好感度,耍的還是欲擒故縱的小把戲。殺人誅心,比起?得到我的肉/體,得到我的心更加能打擊到中原中也。
“萬萬沒想到黑手黨幹部如此心機深沉詭計多端,”我怒道?,堅定地對中原中也說,“中也先生你放心,我永遠都?是站在你這一邊的。就算他得到我的人,也別想得到我的心,我的一顆真心永遠在你身?上。”
中原中也:“……我一點都?不想知道?你的腦回路,總而?言之閉嘴吧。”
我越想越覺得事情麻煩了,憂心忡忡地囑咐他:“聽說他很強,戰鬥力是裡世?界的天花板,要不中也先生你報警吧,讓警方來保護你。橫濱軍警信不過的話你可以找警察廳,那裡都?是人才。”
當然?,我也是人才之一。
他一句話沒說,扶著?額頭?長嘆一聲,看上去疲憊至極。
我懂的,這種財閥鬥爭耗損心力,動輒就牽扯到國家經濟。中也先生肯定是想到以後要面對的局面,所以累了吧。
這個時候要怎麼給?他打氣呢,我絞盡腦汁想了又想,終於?想到了一個好辦法。擠上副駕駛座死活鬧著?他開車回橫濱,一路直奔山下公園,隔著?寬闊的港口我指向海對面那座高聳入雲的黑色大廈。
“中也先生你看,那棟黑色大廈就是黑手黨的據點,”我堅定地看著?他,“總有一天你會攻上黑手黨的頂端。相信自己,你可以的。”
中原中也:“……”
“區區一個幹部,我們中也大人就沒有慫過。”
中原中也:“……你能別說話,讓我安靜地待著?嗎?”
行?叭。我們坐在旁邊的長凳上,吹著?海風,我晃著?腿偏頭?看向中原中也,他整個人都?是那種疲憊到褪色的狀態。
唉——有錢人也不容易啊。
富人的煩惱各有不同,窮人的煩惱千篇一律。
像我這種介乎於?富和窮之間,知足常樂,就甚麼煩惱都?沒有。
吹了好一會海風,吹得我正想打個噴嚏的時候,身?旁的中原中也突然?出聲:“你——”
“甚麼?”我扭頭?看他。
中原中也擰著?眉,許久才憋出一句:“總而?言之黑手黨幹部不會對你做甚麼的,別想那麼多,日子該怎麼過就怎麼過。”
我撓了撓頭?,反應過來,大驚:“你準備向黑手黨發起?進攻……啊不,是商業戰爭了嗎?”
“不是,你這腦子到底是——”他一頓,洩氣地揉了揉腦袋,“算了算了,你就當做是這樣吧,和你解釋不清楚。”
“你放心,”我十分有身?為人質的覺悟,拍著?胸口向他保證,“我會自己照顧好自己的,就算被對方抓到也一句話不會透露,雖然?我根本就不知道?甚麼商業機密。你不用管我,全身?心投入到工作?,那裡才是你的戰場。”
“都?說了對方不會對你——”
“我不是很懂商業戰略,也幫不上忙。但我的精神與你同在,”我握著?他的手,認認真真地告訴他,“我一直都?相信中也先生。”
他怔怔地看著?我沒說話。
我猛地站起?身?,一手高舉指向海岸那邊的大廈,激情昂揚:“總有一天,那棟大廈會寫上中原中也的名字。”
“……你還是閉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