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絕了中原中也的相送,我自己搭電車回到東京。
站在家門口,我深吸一口氣?才懷揣著踏上戰場的心情推開了沉重的家門。果不其然?,我可愛的老母親一秒出現在玄關?,身姿之敏捷,行動之迅速,讓我這個受過訓練的公安精英都自愧不如。
她用那雙亮得發綠的眼睛盯著我,彷彿已經看到我穿著婚紗走入教堂,興奮地問我:“沙醬,和坂口先生約會還順利嗎?媽媽之前就?告訴過你,坂口先生是個老實?本分人,這回絕對沒問題的。”
老不老實?本不本分我不確定,但我知道他十分懂得看人眼色善解人意。都不用我多嘴,自己給自己尋了個理由?就?離開了。
我故作嚴肅地告訴她:“媽媽,我和坂口先生約會的時?候遇到了之前任務結識的人。”
媽媽一驚,瞪圓了眼睛驚呼:“誒?那怎麼辦,沒發生甚麼事?情吧。”
“還好,我搪塞過去了,”我含糊地應道,“當時?我偽裝用的身份比較複雜,和那個人的關?系一時?半會說不清楚,最重要的是現在依舊不方便暴露身份,所以我只?能借故拒絕了坂口先生。”
“沙醬你沒事?就?好,”媽媽鬆了一口氣?,也沒有多問,“坂口先生那邊需要媽媽做些甚麼嗎?”
我壓下興奮的心情,一臉深沉地搖頭?:“不用,坂口先生那邊我已經處理好了,不過以後我們可能不方便見面。”
媽媽點點頭?,沒有再說話,一臉沉思也不知道在想些甚麼。
大?概也是因為這個意外?,媽媽總算是消停了一些,不再熱衷於給我找物件。
中原中也。
一如既往地給力。
我永遠喜歡中原中也!
沒有相親的壓力,我覺得自己整個人輕盈地都快飛上天了,工作效率達到質的提高,連帶著領導看我時?的笑容都加深了幾分。
領導把我喊了過去,笑吟吟地說道:“齊木,最近狀態不錯啊。”
“謝謝您的誇獎,我會再接再厲。”我雙手背在背後,老老實?實?地回著成年人的職場場面話。
他隨意將一份檔案擺在我面前的桌上,休閒地靠在椅背上,臉上的笑容半點不變:“我這裡有一個小任務,想必你也能完美完成。”
我:……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這麼說肯定又是那種能夠直接把人送進地獄的任務了。
據公安駐紮在海外?的情報機構報告,意大?利老牌黑手黨首領imo與兩位守護者會在三天後前往橫濱,準備與ia進行見不得人的交易。
“去探查他們的交易內容就?好,別的就?不用多做了。”領導輕飄飄地說道。
我:……
別用這種今晚煮個泡麵的輕鬆語氣?交代我這種地獄級別的任務好嗎,任務也是有尊嚴的。
我很愁,愁到頭?禿。特別是同事?還假裝好心,賤兮兮地給我建議:“用你的貌美如花去色/誘黑手黨教父唄,別說是交易內容了,以後吃香喝辣,躺著享受。”
“滾,”我補充,“滾遠點。”
“不過那種見識過眾多美色的黑手黨教父,也不是這麼好色/誘的,”同事?故作嫌棄地打量我,一通嘖嘖嘖,“身段不魅,笑容不甜,聲音不脆,說不定你還不行呢。”
我發現她在挑釁我,並且找到了證據。
不過——
“這種激將法對我來說是沒用的。”我睨了她一眼。
我指揮著我的直屬機動部隊們混進橫濱各大?五星級酒店,讓他們時?刻關?注近段時?間入住的客人,特別是那種一看就?氣?度不凡、身後跟著三兩個保鏢、十分有黑手黨風範的客人。
透過各種排查以及公安各路線人情報,我把目標定在靠近海港的一間五星級酒店裡。我就?知道,海景總統套房可是有錢有勢之人出行的標配,別的破爛房他們肯定看不上眼。
竊聽?器和定位器已經準備妥當,還是政府新研發的、能夠躲避金屬探測器的高科技產品。熟練地偽裝成服務人員,我摁下門鈴,禮貌地說道:“客房服務。”
門很快就?被開啟了,作為五星級酒店的五星級工作人員,我正想露出一個八顆齒的職業女?性笑容,展現我公安精英的職業素質,開門的銀髮青年便暴躁地低聲怒吼:“你這女?人在搞甚麼鬼!”
我:???
咦?這個小哥我曾見過的。
“噗——”下一秒,沙發那邊傳來一道笑聲,對方的聲音溫和又清雅,“好久不見,沙耶。”
誒——
我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不可置信地退後一步:“綱吉?”
等等!我混進的是彭格列的房間啊,怎麼黑手黨沒見著,反而見到了我那一位不辭而別的初戀兼幼馴染呢。
我懂了,是幻術攻擊。
海岸那邊的黑手黨流行一種名為「火焰」的超能力,其中一種屬性的火焰能夠製造出以假亂真的幻境。
疼痛是破解幻境的最有效辦法,我毫不猶豫給了自己一巴掌,力道之大?把自己都給扇懵了,但眼前的景象絲毫沒有變化?。
可惡!區區幻術師你以為我會怕你嗎,我可是寫作齊木沙耶讀作正道的光的公安精英。我果斷拔出藏在背後的手/槍,正準備一邊自保一邊離開這個陷阱——
“沙耶。”對方的聲音微微沉下去,緊緊捏著我的手腕,“不要傷害自己。”
手腕上的觸感太過真實?,溫度、力道,甚至指尖那一點粗糲的質感,都與真人一模一樣。我遲疑地看著對方,在他的默許下伸手捏了捏他的臉,感覺自己頭?頂都冒出大?寫加粗的懵:“真的是綱吉?”
“是我。”他的語調維持在慍怒的邊緣,強硬而又剋制地把我拽到沙發邊上坐下。冰袋外?面裹著毛巾,他扶著冰袋小心翼翼地壓在我的右臉,輕聲說道:“都紅了。”
“綱吉?”
“是我。”
“澤田綱吉?”
“沙耶,是我。”
某一位名偵探說過,排除所有不可能,剩下的即便再怎麼不可思議,那也是真相。
“你是彭格列的,”我看著他這一身板板正正的黑西裝,微微抬眸看向他那張與年少時?相比多了幾分線條的輪廓,臉色微妙地問道,“頭?頭?,imo?”
他抬眼對上我的眼睛,驀然?彎出一個無奈的弧度:“是。”
“呵!哪裡來的傻逼幻術師,製造幻術也不講究科學。就?他那踩只?螞蟻都嗷嗷直叫的軟性子當甚麼黑手黨教父,”我直接拂開他的手,反手扣住他的脖子把他壓在沙發上,槍口抵在他的眉心,扯著嘴角威脅道,“開槍就?能打破這個幻術了吧。”
身旁頓時?響起獄寺隼人一如既往暴躁老哥的怒吼聲:“十代目!你這女?人膽敢——”
“沙耶,真的是我。”身下的青年打斷了他的話。我再熟悉不過的少年長成了青年的模樣,他安安靜靜地躺在沙發上,手臂軟軟地垂下,眉眼無奈地告訴我:“你很清楚,我並非幻術。”
“……我寧願是幻術,”我看著他,沉默了好一會才鬆開手,把他拉了起來,“別告訴我這就?是分手的原因。”
澤田綱吉,我的初戀。
也是導致我媽媽執著於讓我去相親的罪魁禍首。
在一起的緣由?我已經記不清了,我們青梅竹馬一起長大?,大?概是誰有心無心的打趣,或者是周邊同學不懷好意的起鬨,反正莫名其妙我們就?以情侶身份相處。
七年前,他留下一句“我們分手吧”後就?遠渡海外?,兩個弟弟相繼邁入叛逆期。頭?禿的我無心戀愛一心養弟,媽媽卻?以為我被愛所傷,憂心忡忡我會孤獨終老,每天都致力於給我介紹物件。
想要報仇。
……但我做不到。
初戀已經出落成牛逼哄哄的黑手黨教父了,我一個小小的公安警察拿甚麼報仇,我做不到啊。
澤田綱吉看著我,垂眸苦笑一聲:“若我說是,你肯定會生氣?吧。”
我沒好氣?地瞥了他一眼:“不止生氣?,我會直接打爆你的狗頭?。”
“沙耶。”溫潤的棕色眸子溼潤潤的,他用多年前那種可憐巴巴的小白兔眼神看著我。過去也是這樣,次次被我那兩個壞脾氣?的弟弟欺負了,他不敢打回去,也打不過我那兩個弟弟,就?頂著這張委屈巴巴的臉蹭到我身邊求安慰。
你不過是個分手的前男友,別以為我現在還吃這一套……可惡!我還真的就?吃這一套。
我憤憤不平地揉著自己的腦袋,只?覺得這些個小混蛋們還真的是牢牢捏住了我的底線:“分手我也要分個明?白,你說實?話我就?不生氣?。行了吧,我都做出巨大?讓步了。”
“沙耶——”
“我生氣?了啊,真的會生氣?的。你也知道我生氣?起來可是超兇,兩個弟弟都控制不住的那種。”
他看著我,我也堅定地看著他。很久很久,久到他的眸子裡像是凝聚了沉甸甸的暴風雨一般,才抿緊嘴角說道:“我們在一起的話,你會死的。”
“沙耶,你會死的。”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