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小語看了看劉止,劉止卻大手一揮:“不用嚐了,我做一次,你好好學。”
“你……好!”馮曉氣的牙根癢癢。
好小子你現在還在裝?你居然敢侮辱我。
“還請劉師傅賜教。”
劉止卻已經走到灶臺,挑選食材,切割,去除腰臊,斜著劃刀,這些步驟和馮曉做的一模一樣。
“你剛剛在切直刀的時候,是劃腰子,我們還有一種更快的手法,叫打腰子。”
說著,劉止將腰子平整放好,手快速起落,像是剁餡一樣。
趙小語等人一陣緊張,這樣的話不就將腰子都剁爛了嗎?
但馮曉的臉色一陣難看,因為他注意到劉止的手每次落下的幅度一樣,收放自如,單從刀工這一塊,馮曉便輸了一節。
畢竟是師承一脈,後面的步驟也都是一模一樣,只是在最後炒制的時候,眾人發現了端倪。
劉止用的油很少,連馮曉的一半都不到。
“馮曉,看好了,就是這一步,油量和油溫都要掌握好。”
劉止一直用手在鍋的上空試著油溫,又過了幾秒鐘,他滿意地點了點頭,將一勺醋烹到鍋裡。
馮曉這一次忍無可忍:“看甚麼看,你那油量不夠,油溫也不夠,根本達不到‘火爆’的條件!”
的確,劉止烹醋以後,將食材放進鍋裡,然後倒入料汁翻炒,這個過程中鍋裡面冒出一些煙霧,但卻一點火星也沒有看到。
趙小語心一涼,果然彈幕裡面也在評論。
“完了完了,這一步就看出來念春園的廚師和踏春樓還是有很大差別的。”
“那個馮曉不是說了嗎,油量和油溫都不夠。”
“一個好廚子對於火功的要求是很高的,我本身就是廚師,我更認可踏春樓的師傅。”
“以後再多練練吧,勝在價格比踏春樓便宜。”
……
趙小語再也看不下去,直接走到鏡頭前面說道:“這次或許是我們念春園技不如人,但請你們不要貶低我家的廚師,他還年輕,況且也許只是這道菜他不熟悉而已,你們要噴就噴我!”
這時候一隻手拍了拍趙小語的肩膀。
劉止笑著對她說道:“不要驚慌,吃了才知道。”
趙小語看到劉止那麼自信的笑容,沒來由的一陣心安。
劉止直接將兩盤菜都遞到馮曉面前,說道:“為了公平起見,你來嘗。”
“沒有必要了吧?”馮曉此時也在看直播間的彈幕,自信滿滿。
“嚐了才知道。”
“好,我讓你死心。”
馮曉自己炒的菜,味道自然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所以他直接夾了一塊劉止炒的腰花吃了起來。
只是一入嘴,他就感覺到了不一樣。
比自己炒的更清爽,更脆嫩,而且少了一些複雜的火燎的味道。
純粹。
這就是馮曉給出的評價。
雖然對自己做菜十分自信,但只能說拿手絕活亦有差距。
大概就是98分和100分的區別,但就是2分的差距,讓他僵在了原地。
劉止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前面你做的都沒有問題,看得出來你很努力,但是最後這個炒法有問題。”
“哪裡的問題?”馮曉立刻問道。
“油!你看一下你這道爆炒腰花,油流了一盤底。這有兩個問題,第一,客人第一眼看過去會有一種膩的感覺,品相上差了一點點;第二,由於油太大,導致芡汁沒有完全掛到腰花上,這道菜是旺火速成菜,所以能不能保持鹹鮮味,全看芡汁,所以你這道菜在味道上也差了那麼一點點。”
馮曉恍然,難怪劉止的火爆腰花吃起來更清爽,鹹鮮味也更足。
這一刻他有點迷茫:“可是師父不是這麼教的……我師父不可能出錯的……”
劉止接著說道:“他那麼教你,是因為老一輩人都這麼做,他們為了追求火爆,將油量加大,油溫燒的更高,但是這樣是有問題的。”
“由於溫度太高,會讓食物發生變化,第一會讓食物快速流失水分影響口感,第二那種火燎的情況會影響食物的味道,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過高的油溫會產生對人體有害的物質,我們是廚師,要注重味道,更要注重食客的身體健康。”
馮曉沉默了,良久後他低著頭說道:“技不如人,我認栽了,這些事情我回去會和師父討論的。”
劉止嘆了口氣:“徐達知道。”
馮曉身子顫了一下,他有些激動地說道:“你在說甚麼?我不許你對我師父妄加評論!”
“我作證,劉止說的是真的,雖然我不清楚劉止是怎麼知道的。”
這時候趙建軍走了進來,他繼續說道:“當年我爹教學的時候,特意提過這件事,當時我爹的話顛覆了老一輩的傳承,所以我對那天的事情記憶猶新。徐達知道這件事,當年爆炒腰花也是他的拿手絕活兒。”
馮曉滿眼的不可置信。
徐達知道,但是卻依然告訴他不完美的方法。
那就只能說明一點,徐達沒教真的。
他將身上的廚師服脫下來,一把甩在桌子上,紅著眼睛就往外跑。
劉止一把拉住了他,說道:“在咱們這行,尊師重道是最基本的道德,希望你不要惡語相向,他畢竟對你有傳道之恩……還有,如果你哪天沒地方可去了,念春園的大門會向你敞開的。”
馮曉紅著眼眶點了點頭,跑了出去。
趙小語在身後輕輕說道:“行啊你劉止,你居然玩陰的,這就開始挖踏春樓的牆腳了?”
劉止望著馮曉走的方向說道:“這人年紀不大,雖然天賦一般,但他對於做菜的認真態度是很難得的,而且看得出來他足夠努力。這樣的人才,在徐達那裡就耽誤了。”
等趙小語再回到手機支架旁邊的時候,直播間的禮物都刷爆了。
“大師,這才是大師,我服了!”
“溫故而知新,可以為師矣。”
“在傳統菜上面改良出更先進的做法,這才是大師風範。”
“那句‘我們是廚師,要注重味道,更要注重食客的身體健康’真是感動到我了,他是怎麼做到這麼帥的?想嫁。”
“就我一個人覺得他安慰博主的時候很蘇嗎?我好想嗑這對CP。”
趙小語看的一陣臉紅,劉止湊過來問道:“看啥呢,這麼入神?”
“沒、甚麼都沒有!”
【主播已關閉直播,直播結束!】
……
馮曉一路狂奔回到踏春樓,他直奔徐達的辦公室。
但是已經有一個高大的身影攔住了去路。
“大師兄?”
徐達的大徒弟林慶浩點了點頭,他說道:“師父說了,有甚麼事問我就行了。”
馮曉顫抖著問道:“爆炒腰花,師父沒教真的,是不是?”
“是。”
“為甚麼?”
“教會徒弟餓死師父,你沒聽過這句話嗎?而且,師父說了,你壓根兒就不算是他老人家的徒弟,你不過是個記名弟子罷了,比那些後廚幫工的強不了多少,他老人家能教你幾手,把你提拔成副廚,你還想怎樣?馮曉,你還年輕,不要不知足。”
馮曉渾身發抖,眼淚大顆大顆的掉了下來:“我這幾年一直將師父奉若神明,我以為我夠努力,師父就會多看我一眼……沒想到,沒想到你們一直視我為外人!為甚麼!我到底做錯了甚麼?”
林慶浩面色逐漸陰冷:“馮曉,不要不知道好歹,眼淚沒有任何用,你要清楚,踏春樓有沒有你一樣,不是踏春樓需要你,而是你需要踏春樓,你需要師父。如果你想明白了,現在回後廚去幹活,師父大人大量,會當甚麼都沒發生。”
林慶浩的這一番話可謂是無比決絕,直接將馮曉的心理防線無情的擊穿。
“呵呵,算了。”馮曉笑的十分悽慘,人生最大的打擊莫過於自己信奉的事情突然崩塌。
他踉踉蹌蹌地走下樓,融入了洶湧的人潮。
“他走了。”徐達的辦公室內,一個戴著墨鏡的男人正端著一杯茶細細品味著,“這樣放他走,真的沒事嗎?”
徐達嗤笑一聲:“一個棄子而已,多他一個不多,少他一個不少,不過那個念春園的廚子,倒是有點難纏,你心思活絡,幫我想想辦法,一定要毀了他。”
眼鏡男名叫邢世傑,是當年給劉止遞名片的那個眼鏡男的兒子。
邢世傑砸吧砸吧嘴:“不是吧徐大師,他一個二十出頭的愣頭青,不可能撼動您老的地位的,這麼大費周章的辦了他,值得嗎?”
徐達眯著眼睛說道:“值得,這個人讓我想起了一些非常痛苦的事情,我必須讓他滾出京都!”
“得。”邢世傑起身說道,“既然您這麼恨,那我就做個局吧。”
說著,邢世傑伸了個懶腰。
“唉,算你倒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