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春園。
程老太的點評還在繼續,她再次漱口以後,終於將目光鎖定到了最後那一道菜——油燜大蝦。
前面三道菜的味道將程老太的期待值直接拉滿。
這麼多年她一直在尋找那個味道,但三十年過去了,甚麼八大樓八大居八大春,一個能打的都沒有,以至於她現在充滿希望的同時,又有些害怕。
眾人都在等著程老太的點評,但程老太此時變得十分安靜,她沉默著夾起來一個大蝦開始品嚐。
一口!
僅僅是一口!
程老太的雙手忍不住顫抖起來,她猛然放下筷子,騰地一下站起身問道:“後廚做菜的人是誰?!”
所有人都不敢說話了,大廳裡落針可聞。
趙小語眼珠子轉了又轉,她盯著程老太看了又看,好像並不是生氣,於是飛速跑到後廚,拉著劉止就往外跑。
“怎麼了這是?”
“我姨姥姥要見你!”
劉止有些無奈:“我是廚子,不是相親物件,怎麼媽媽看完了姨姥姥還要看,你家人都好這口兒是吧?”
趙小語無奈:“呸呸呸呸!不會說話你可以閉嘴!”
二人吵鬧著來到了大廳,劉止還是很禮貌地來到了程老太的身前問道:“您找我?”
程老太上下打量著劉止,直把劉止看毛了。
“這道油燜大蝦是你做的?”
“對啊,怎麼了,不好吃?”
說著,劉止直接拿起來一個蝦咬了一口,嚼了兩下說道:“沒甚麼問題啊,就正常的味道。”
這個舉動可把眾人給看呆了,紛紛為這個少年的魯莽感到詫異。
程老太滿臉不可思議:“一個嘴上沒毛的……”
說到此處,她自嘲地笑了。
是啊,三十年前她也是這麼說的。
“呵呵,對不起,是老婆子我失態了。實不相瞞,這道菜的味道,我尋找了三十年,對於一個老饕來說,一想到可能這輩子都吃不到這個味道了,我的心裡就像是被刀刮一般……小師傅,未來可期啊!”
劉止象徵性地拱了拱手,嘴上道著謝,神態上面卻寫滿了:基操而已。
“以後,我會常來的,東子,結賬,這道油燜大蝦幫我用保溫盒裝好!”
“是老闆。”
結賬走人以後,眾人才從一種發懵的狀態恢復過來。
“我剛才沒看錯吧,程老太……打包了,她打包了?”
“真是小刀拉屁股,給我開了眼了。”
“這東西到底是有多好吃?不就是油燜大蝦嗎?”
“就是就是,這東西在家都能做,誰會在這吃?老闆,一份油燜大蝦,快做!”
“我靠你這個老六!老闆我也要一份。”
“一份!”
“我也要我也要!”
這一次有了程老太的品鑑,大家都知道這家飯店的廚師是有真本事的,所以不光是油燜大蝦,逐漸有人開始點別的菜式。
但是一堆人忙著點菜,廚子卻被纏住了。
一群花季少女將劉止給圍在了中間,要微信的要微信,問相親的問相親,就差沒拉著他直接去民政局辦證了。
又高又帥又會做菜,這誰頂得住?
江峰看的這個氣啊,不知道從哪鼓起來的勇氣,大喊一聲:“念春園的帥哥廚師不止他一個!”
眾少女回過頭:“還有?”
江峰道:“你們難道就看不見我嗎?我叫江峰,你們記住這個名字!”
“有病!”
江峰:“……”
……
熱鬧的一整天,一直到晚上十點打烊,人們才悻悻地散了。
今天的營業額比起念春園最鼎盛的時候也不遑多讓。
趙小語送走了最後一桌客人,將大廳收拾乾淨以後,拍了拍手說道:“今天真是旗開得勝,我做東,大家去後院吃慶功宴!”
劉止炒了幾個拿手卻簡單的小菜,趙建軍開了一瓶老酒,四個人圍著桌子,溫馨又愜意。
趙小語給眾人倒滿了酒,趙建軍一飲而盡,然後說道:“今天,我感覺念春園活過來了!謝謝諸位,尤其感謝劉止!”
說著,趙建軍眼圈裡有淚光閃動。
數不清的歲月裡,他一直覺得自己是個失敗者,家族的手藝沒有傳下來,百年家業斷送在自己手上,老婆也拋棄他跑了,本來萬念俱灰,但今天,劉止又給了他希望。
趙建軍又倒上一杯,仰頭又幹了。
在倒第三杯的時候,劉止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一把年紀的人了,做事還這麼不計後果,你喝多了明天誰去給客人點菜?”
不知不覺間,劉止說話又換上了大師兄的口吻。
趙建軍一陣恍惚,乖乖地坐回了座椅上。
“今天算是特例,因為短影片的爆火和程老太的到來,咱們店的生意好的有些異常。但是隨著熱度下去,客流量就會變得正常,今天可以稍微喝一點,但是不能貪杯。好了,吃菜!”
幾人大口吃菜,交杯換盞,趙小語在抿了一口酒以後,辣的直吐舌頭。
“好辣呀,對了劉止,你真的不打算和我們說一說嗎,你到底是怎麼變得這麼厲害的?”
劉止此時喝的也來了狀態,他回答道:“我跟你們說了,沒人信,而且那一段經歷……我也不知道怎麼形容,我被突然地安排進了別人的生活中,又突然的剝離,想來對那些人是很不公平的吧……”
趙小語以為劉止開始說胡話了,於是她說道:“不管別人怎麼看你,我都覺得你超帥,你做甚麼都超帥的!要不是你,我都沒有勇氣再開啟社交軟體,現在我收到了很多的私信,許多人來鼓勵我,安慰我,這都是你的功勞……我……我不知道怎麼說,反正你超帥!”
“都在酒裡了,來幹!”江峰也一飲而盡。
一場小規模的慶功宴,在歡聲笑語中結束。
第二天上午十點多,門口又排了幾個人。
但是和昨天比起來,那簡直是小巫見大巫。
果然被劉止說中,在短暫的流量高峰以後,客流量會慢慢趨於正常。
排在隊伍最前面的馮曉看了看時間,抱怨道:“這都十點多了,我們踏春樓都營業了,你這小小的念春園居然還敢關著大門?”
越想越氣,馮曉掄著胳膊開始啪啪啪的砸門。
江峰打著哈欠從後院走了過來,將大門開啟,一口氣正好噴在馮曉的臉上。
馮曉被嗆的直流眼淚。
“你叫魂兒還是催債啊,門砸壞了你賠嗎你?”
“一身的酒氣,成甚麼體統,你們後廚沒有規定嗎?上班期間酗酒?”
江峰伸了個懶腰,沒精打采地說道:“樂意吃就吃,不樂意吃就滾!”
“你!你說甚麼?!”
江峰揉了揉眼睛:“快進來吧,娘們兒唧唧的,我就不愛伺候你們這種人。”
馮曉萬萬沒想到這念春園的服務生這麼粗魯,他幾次無語,最後惡狠狠地說了一句:“粗鄙不堪!叫你門老闆來見我!”
“後院睡呢,剛吐完,嘴比我還味兒,你樂意找就去找。”
“你!豈有此理!”
這時候後面的人等的不耐煩了,一個花臂大哥挑著下巴問道:“前面那哥們兒,能進了嗎?大熱天兒的跟外面站半天了,咱有點素質行嗎?”
馮曉被氣炸了,指著自己的鼻子問道:“我?我沒素質?”
但看到那花臂大哥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他趕緊縮了縮脖子。
他邊往裡走邊說道:“你等著,一會我就讓你們念春園顏面掃地,我叫馮曉,你給我記住!”
江峰冷笑一聲:“昨天我對著一群姑娘這麼說,他們管這種行為叫‘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