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在不遠的踏春樓,一間奢華的辦公室內,正在喝茶的徐達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給驚動了。
“幹甚麼,毛毛躁躁的,進來!”
徐達又老又長的臉上寫滿了憤怒。
來人不是別人,正是徐達的三徒弟馮曉。
“師父,您快看看,念春園現在出大事了!”
大家都知道徐達的出身,雖然平時沒人敢在徐達面前提及念春園,但有這種大事,作為徒弟的馮曉覺得還是有必要來通報一聲。
徐達聽見念春園三個字,端茶的手不易察覺地抖了一下,隨即恢復平靜,他問道:“有甚麼大驚小怪的,說來聽聽。”
馮曉自己倒了一杯茶,灌了一口說道:“這兩天短影片平臺有人炒作,說是念春園新來了一個廚子,靠著一道油爆雙脆在網上大火,現在好多探店博主都去那邊蹭熱度了。”
徐達嗤之以鼻:“哦,耍手段嘛,小打小鬧,不要放在心上,你要記住,幹咱們這行,要靠菜品說話,那些虛頭巴腦的東西萬萬不可學!”
“哎呀師父我知道,要是一般情況我敢驚動您嗎,今天程老太也去了。”
徐達用力將茶杯放到桌子上,喝道:“程大梅?”
“對就是她。”
徐達的拳頭不自覺地攥到一起,因為太過用力導致手指有些發白。
當初他多方打聽,才知道那個說自己油爆雙脆做的不好的人是程大梅。
就因為程大梅的一句話,自己被後廚的一眾同事指指點點了半年多,這句話差點毀了自己的職業生涯。
“把手機給我,我倒要看看這老太婆又作甚麼妖!”
還不等馮曉反應過來,徐達一把搶過了他的手機,專心看起直播。
……
而在唸春園。
隨著四道菜被整齊地擺在桌子上,不管是吃客還是探店博主,都齊刷刷地圍了過來,這其中包括江峰和趙建軍,這倆人真是吃瓜吃到自家頭上,看熱鬧不嫌事大。
程老太沒有動筷子,先是細細端詳了一下菜品,又用手往自己的鼻子下面扇了扇風。
她點了點頭,這才把筷子拿起來,說道:“色香俱全。”
根據自己心中的期待程度,她分別給四道菜排了個順序。
芫爆散丹、油爆雙脆、蘸水羊肉、油燜大蝦。
越是喜歡的,就越要放到最後品嚐。
程老太先是用水漱了漱口,夾起來一塊肚,說了一句:“寬厚一致,刀工不錯。”
放到嘴裡咀嚼之後,又夾起來一塊,連同香菜一塊放到嘴裡咀嚼。
“又脆又韌,但卻保留了百葉的脆,很好嚼,火候準確;看似清淡,入口先有適度的胡椒味,然後鹹鮮味才出來,調味滿分。整體不錯。”
一眾探店博主都傻了。
聽聽,這才叫專業,和這位比起來,他們那些“好吃!”、“味道一級棒”、“值得推薦”甚麼的臺詞,都弱爆了!
程老太再次漱口,開始點評油爆雙脆。
“刀工一流,無可置疑。”
她放了一片肚片進嘴,咀嚼以後,又夾了一塊鴨胗。
接著,程老太眯起了眼睛。
徐達隔著螢幕,已經忘了呼吸。
“嗯!這道菜的味道我想你們都嘗過了,我就不過多說了,我給出的評價只有四個字:青出於藍。”
“嚯!!”
全場譁然!
程老太這一句青出於藍,稍微懂得念春園過往的人都清楚是甚麼意思。
青出於藍的藍是誰,那可是一代魯菜大師,趙家最後的牌面趙乾坤啊!
在場的所有人,吃過趙乾坤做菜的,也只有程老太一人了,既然程老太能說出這句話,那就代表著,僅僅在這道菜上,後廚掌勺那位,就已經足以被稱為魯菜大師!
而此時徐達的眼睛發直,喉嚨感覺有異物,完全忘記了呼吸,只是嘴裡不停唸叨著四個字。
“青出於藍……青出於藍……青出於藍……”
程老太再次漱口。
大家知道重頭戲要來了。
就是那道最具有爭議的蘸水羊肉。
這一次程老太沒有評價刀工,因為這種切片的工作,是個廚子就會。
她直接用筷子沾了沾料汁,用嘴抿了一點,立刻雙眼變得有神起來。
“有點兒意思……”
她加起來一片羊肉,用筷子抖了一下,那片羊肉像是橡皮糖一樣隨著筷子的抖動變幻出規律的波紋。
程老太先是直接吃了一片:“爛而不散,肉眼可見的韌性,羊肉沒有一絲的羶味,但卻保留了羊肉本身的香氣,沒有過多調料的汙染,難得,難得!”
程老太連說兩個難得,這種情況甚麼時候發生過?
眾人看著這道菜都開始咽口水了。
接著,程老太蘸了料汁,又吃了一片。
“對了,就是這個味道,我還以為整個京都不會再有做出這個味道了!”
由於有了上一個“青出於藍”的評價,眾人對這個蘸水羊肉的評價不以為然。
充其量不過就是和趙乾坤做的差不多嘛。
眾人都這麼想。
但唯獨一人對這個評價感覺如芒刺背。
徐達。
徐達忽然開始大喊大叫,直接將桌子上的茶壺摔的粉碎,似乎還不解氣,他將手裡面的手機也扔到了牆上。
手機在牆上綻放出電子元件的花朵,馮曉的心也跟著一塊碎了。
師父,你生氣歸生氣,扔我的手機幹嘛?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不可能有人做的出和趙乾坤同樣的味道,不可能!!!”
徐達呼哧呼哧喘了幾口粗氣,對著馮曉說道:“你!這兩天抽空去一趟念春園,去殺殺他們的銳氣!除非趙乾坤死而復生,不然念春園絕對沒有翻身的那一天!”
馮曉捧起手機的碎片,心中在滴血,嘴上答應了一聲。
徐達是他師父,他不能說甚麼,所以他只能將所有的仇都記在唸春園的頭上了。
“念春園是吧,我要讓你們付出代價……嗚嗚嗚我的新款蘋果手機……倆月工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