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家,謝凌陽和謝凌雲相繼進了玄關。
沙發上,謝強和羊毛卷男助理在聊著甚麼,見了兩人進來,就揮手讓助理先走了。
“去哪兒了?”謝強劈頭就問。
“你不是知道?”謝凌陽站定,目光看向他,眼底的光晦暗不明。
他們偷偷去了弟弟藏人的房子附近看了,那個女人的事一點兒動靜都沒引起。
那個房子本來是在廢棄的廠房裡,工廠大門破爛,還是關不上的,但是他們去的時候發現門已經換新,還鎖上了。
像是那塊地已經被人盤了下來。
能做到這麼大手筆,還怎麼迅速的,謝凌陽就想到了他父親。
謝強也沒想過瞞兩個兒子。
“以前……是我太疏忽大意了。”謝強站了起身,沉聲說著,“李蓮的事情,我會來調查,你們甚麼都不用管,之前發生的事情,也忘了它吧。”
謝強的目光落在了安靜的謝凌雲身上。
比起大兒子的叛逆,小兒子的沉默顯得更讓他揪心了。
雖然小云一直跟他生活在同一個屋簷下,也表現得乖巧聽話,但是謝強今天才發現,他一點兒都不瞭解他。
謝強一開始就否定了他的喜好,規定他晚上要接受各種精英課程,有時候週末也要跟他去馬場或者高爾夫球場。
小云沒有說過不,但他便以為,他是喜歡他這樣的安排的。
他昨天還在想,雖然阿陽反對,但是小云是樂意接受一個新媽媽的,那他多一個賢內助也挺好。
誰知道今天,一切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他這兩個兒子瞞了他很多事。
李蓮也不是個好東西。
這天下午,父子三人第一次坐下來談了一會兒。
不過也僅限於表面的交流而已。
茶茶躲在謝凌陽背後,抱著一顆葡萄啃得滿嘴甜膩膩的汁水。
一邊感慨著這塑膠父子情啊……
不過,她明顯感覺到謝凌陽對謝強的反抗意念沒有那麼深了。
或許是因為,這次謝強站在了他這一邊,兩人也有一致的目的,一起保護過於壓抑的弟弟。
謝凌雲把自己藏得太深了,即便是這個時候,也只是靜靜坐在那裡,乖巧聽著哥哥和爸爸說話。
茶茶咬了一口葡萄肉,吧唧一下,看向了謝凌雲。
少年呆呆的樣子,實在讓人有些心疼。
謝凌雲也忽然看了過來,是那種毫無忌憚的打量的眼神。
茶茶朝他假笑一樣扯了一下嘴角,看來他在自己面前,倒是沒怎麼壓制自己的本性。
謝凌雲,比謝凌陽可兇狠多了。
茶茶收回目光,伸手拉了一下大傻子的衣角:吃飽了。
謝凌陽也沒回頭,直接伸了一隻手回來。
茶茶把啃了幾口的葡萄放到了他手裡。
他縮回手去,然後將幾乎只啃了指甲蓋兒那麼大一層皮的葡萄,塞到了自己嘴裡。
配合無間。
謝強一個字都沒有提到李蓮被綁架的事,只是說了一下兄弟兩人的學業安排,以及公司裡一些變動。
謝強離開家沒多久,一個心理醫生就上門了。
謝凌陽託著茶茶站在謝凌雲房間門口,神情緊繃,心裡更是五味雜陳。
直到四十多分鐘後,心理醫生才苦笑著離開,這是一個很難辦的少年。
謝凌陽進去的時候,謝凌雲坐在床邊,手裡抱著雅雅,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頭髮,一張白皙的臉沒有絲毫表情。
“要不要把娃娃都給你送回來?”謝凌陽在一旁坐下。
謝強不反對弟弟養娃娃了。
謝凌雲卻搖了搖頭,“不用,我想放在哥哥那裡。”
他如果想藏娃娃,多的是地方藏,可是他只想放哥哥那裡。
“不是一直很牽掛著你的娃娃?”
“我更牽掛哥哥。”
謝凌陽啞言,定定看著弟弟的側臉。
以前弟弟也說過“想哥哥了”這樣的話,但是那時候他還小。
後來長大了,他就沒這麼說過了。
“要轉學嗎?”謝凌陽問。
謝凌雲愣了一下,側頭看過來,良久卻搖頭,“不。”
“你之前不是想跟我一樣寄宿?”
“那是以前,我不懂事。”謝凌陽說著擠出了一個笑容。
他們都以為他有心理問題,其實他沒有。
他很清楚自己的想法,他知道哥哥看到自己會想起不開心的事情,他也不想為難哥哥的。
在謝凌陽手心裡翹著小jio的茶茶忽然插了句,很大佬地開口,“轉吧,到至聖男高來,我保護弟弟。”
心理醫生搞不定謝凌雲的,茶茶要親自來掰。
系統提醒:【茶茶,咱們是不是搞錯任務物件了??】
茶茶嘴角一抽,瞥了眼謝凌陽,心裡嘆了口氣。
這不是劇情改變了嗎?黑化的變成弟弟了嘛……
看看謝凌陽那操碎了心的慈父模樣,茶茶就感覺他完全沒有做壞人的潛質了。
相反,弟弟已經……太嚴重了。
他眼裡,似乎只有特定的物件,其他人對他來說,還沒有娃娃重要。
缺少同理心的人,做起事情來,傷人傷己,尤不自知。
估計他現在還不覺得自己有做錯甚麼。
如果再晚一天,李蓮被老鼠啃得渣都沒了,那他就真的犯了彌天大錯了。
“嗤。”謝凌陽繃緊的精神像是被一隻小手輕輕撫了一下,他笑了一聲出來。
小傢伙就那麼點兒大,怎麼每次都這麼豪邁呢。
他捏了捏她的小腳,將她的二郎腿放了下來,“就你?不被人偷走就算好了。”
茶茶:“……”
謝凌雲也彎唇笑了笑,神情間的陰霾少了幾分。
“哥哥,有件事,我想跟你說……”他忽然開口說話,目光卻是看著茶茶的,頗有幾分威脅的意思。
茶茶瞥了他一眼,不就是打報告嗎?她死不承認,他們也拿她沒轍。
其實吧,她純粹是仗著這段時間謝凌陽太寵自己了,茶茶覺得就算掉馬了,自己也沒有變成小肉乾小餅乾的危險性了。
“甚麼事?”謝凌陽問,倒是又幾分好奇了。
“洛茶……她其實是個女生。”謝凌雲清晰地咬字。
謝凌陽:“……”
茶茶:“……”
就這兒?
謝凌雲見兩人的反應太平淡,愣了一下,“哥哥?你早就知道了?”
謝凌陽頷首,“你怎麼知道的?”
謝凌雲聲音蔫了幾分,“一眼就看出來了。”
他一開始,是想收藏的。
但是如今她被哥哥收藏了。
他可以不跟哥哥搶。
謝凌陽:“……??”那弟弟還是挺了不起的。
他跟洛茶同寢室那麼久,竟然一點兒都沒察覺。
“小云,你有跟洛茶聯絡嗎?她這兩天去哪兒了?”謝凌陽問。
謝凌雲呆了一下。
看看哥哥,看看茶茶。
哥哥都已經知道洛茶是女生了,卻還沒認出來洛茶就是他的茶茶小崽崽嗎?
茶茶呵呵笑了一聲。
謝凌雲的眼睛真夠毒的啊,只相處過那麼一次,但是卻啥都知道了。
不過這大概是小孩子的天賦吧。
不管是多麼離奇的事情,總會第一時間相信自己的判斷。
而謝凌陽的性子,很難相信洛茶變成了他寵著的小崽崽。
“沒有聯絡,我給她發過訊息,她沒搭理我。”謝凌雲看著茶茶說。
茶茶:“……”弟弟有點陰森森的。
趕緊抱住了大傻子的手指。
“哥哥,帶我去花園走走!”
謝凌陽本來還想和弟弟坐會兒,但是小崽崽抱住了他的食指,可愛到沒邊兒,他一下子就心軟了,“好、好。”
“我也去。”謝凌雲看著他手裡那萌萌的小崽崽,把某些話也嚥了回去。
讓哥哥,自己發現吧。
而且,他也很喜歡哥哥的崽崽。
如果能把她一直留下,那該多好。
不過花園太大了,茶茶一進草叢就幾乎不見身影了,嚇得謝凌陽不敢再讓她自己走。
在茶茶被一隻蜜蜂嚇得只撲到謝凌陽手裡的時候,她被帶回屋了。
野外對小崽崽來說,太危險了。
茶茶哭唧唧點頭,還是回床上躺著吧。
謝凌雲:“……”他的娃娃也不能經常出野外,只適合陰暗處。
——
晚餐也是三個人一起吃,謝凌陽和謝凌雲,還有桌上再開一桌的茶茶。
飯飽喝足後,茶茶問謝凌陽,“我們該回學校了嗎?”
她上次變回本體的時間多了,所以她猜測自己這次變小的時間也會維持長一點。
但是她出來都一天多了,她還是挺怕自己會忽然變回本體的。
“怎麼,養好精神就想著去找人打架了?”謝凌陽打趣著。
謝凌雲:“跟誰打架?”
“誰知道呢?整天帶著傷的,也不知道被哪個混蛋揍了。”謝凌陽語氣有些酸,黑眸睨著小崽崽,“甚麼事情都瞞著我,小心我以後不養你了。”
茶茶:“嗯哼。”
“……”謝凌雲目光落在哥哥臉上,那他知道是跟誰打架了。
“再呆一晚,明天再回去。”謝凌陽實在放心不下弟弟這邊。
謝凌雲低了低頭,又聽到他開口,“小崽子,明天洛茶可能回來了,我介紹你認識,你別躲起來了。”
謝凌雲:“……”哥哥知道他每次揍的洛茶,就是自己咒罵的混蛋嗎?
茶茶:“……”
這天晚上,謝凌陽還是把茶茶的床位安排在他枕頭邊上。
茶茶被他伺候慣了,也真的有了點公主病,大半夜渴了還要他起來給她拿果汁。
鬧騰了一番,一大一小才又歇了過去。
謝凌陽做夢都彷彿還聽到小崽崽奶聲奶氣指使他幹活,還要幫她提鞋……
然後,他被萌醒了。
他伸手開啟了檯燈,想要再看看崽崽可愛的樣子。
但是……崽崽本該在的地方空了!
“茶茶?”他喊了一聲,然後掀開被子找人。
他怕自己睡得太沉把人給掃到了被窩裡,要是壓壞了悶壞了,他可要心疼死。
可是被窩裡沒人,也沒有聲音回應他。
不會是又玩失蹤了吧?
這裡不是寢室,她玩失蹤還能找到回來的路嗎?
他正要掀枕頭的時候,一道弱弱的聲音響起。
“我在這兒……”
隨著這道聲音,小崽崽從另一個枕頭後面繞了出來。
小臉蛋通紅,看起來似乎還有些不舒服。
謝凌陽馬上伸手過去,“怎麼了?發燒了?”
觸手的溫度似乎比往常要高很多。
茶茶搖頭,掙扎了一下,“你先放我下來!”
謝凌陽聽話地照辦,將她放下後,卻又擔心不已,“你不舒服?”
茶茶急得團團轉,張著嘴不知道要怎麼解釋。
她要變身啦!!
剛才睡得迷迷糊糊被自己燙醒了,她想要爬下床,卻發現有點難度,剛好他醒了,她就躲了起來……
不過現在看來,她是躲不過去了。
謝凌陽被她的樣子嚇到了,這是多難受才會這樣?
他再次把她託在手裡,然後準備帶她去找家庭醫生。
可是他才將她抱起來,就感覺不太對勁兒了。
也就在驚訝地眨個眼的功夫,他感覺身上一重,自己的身體就往後倒在了床上。
身上壓著他的,是一個女生。
她的頭髮垂在他臉上,髮尾撩過面板,留下一陣難耐的酥癢。
他的手剛好還停留在她的腰肢上,盈盈一握的細腰,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他的視線慢慢定焦在對方的臉上。
那眉眼,那小嘴,那白皙的面板,更加讓他覺得熟悉。
“崽……崽?”
“……”茶茶屏住呼吸,反應過來後,就翻身到一邊,用被子把自己裹了起來。
謝凌陽呆呆坐起身,看著坐在對面,只露出一個腦袋的女生,一時之間失去了說話的能力。
為甚麼崽崽忽然變大了?
為甚麼崽崽……越來越像洛茶了?
他沒見過洛茶脫掉假髮的樣子,但是……如果她是長頭髮,不正是這個模樣嗎?
幹架兇狠的高冷洛茶=撒嬌耍賴樣樣在行的小崽崽?
一旦接受了這個設定,謝凌陽腦子裡就把一切都捋得清清楚楚的了。
怪不得每次洛茶一出現,崽崽就不見了。
怪不得崽崽更喜歡和鄭歲在一起……
怪不得洛茶的行蹤那麼詭秘,他讓人去鄭家打聽也沒有任何訊息。
謝凌陽冷冷扯了一下嘴角,眼底黑壓壓的一片,全身透著一股讓人瑟瑟發抖的寒流。
茶茶腦子轉了一圈,緩緩從被子下伸出一隻小手擋在身前,“……哥哥,你聽我狡辯——啊不,聽我解釋一下。”
“說。”謝凌陽面無表情瞪著她,彷彿已經給她判了死刑,卻還好心地逗一下她。
茶茶眨眼:“是你沒認出來……”
謝凌陽冷笑,“這就是你的解釋?你耍我玩嗎?洛茶!”
茶茶抿了抿唇,知道實在是自己理虧,默默低頭,“……我錯了。”
看著她這副模樣,謝凌陽心跳亂了一下節奏,但是出口還是質問的話。
“錯哪兒了?”
一不小心聲音大了點。
茶茶聽他這麼一吼,也委屈啊,明明還是他自己眼瞎的!
“你還質問我,是想跟我打架嗎?謝凌陽!”往常她扮起男生的時候都會故意壓低一下聲音,現在她沒有那樣做,所以聲音清脆婉轉,愣是給人一種嬌滴滴的感覺。
這跟她當迷你茶那略顯幼稚和軟糯的奶音又不同。
謝凌陽見她生氣了,臉色看起來也有些蒼白,所以心裡又急了,哪裡還有甚麼怒火?
他想到她剛才身體的溫度,便又嚴肅地問,“你是不是不舒服?我讓醫生過來。”
茶茶纏緊小被子,美眸繼續瞪著他,“別跟我扯開話題,謝凌陽,你剛才兇誰呢?”
“……”謝凌陽急得嘴唇都幹了,只能先低頭認錯,“行了,是我錯了。”
茶茶抬著小下巴冷笑,“你錯哪兒了?”
謝凌陽:“……”我他媽……
來了來了,小崽崽又開始欠揍了。
可是現在小崽崽長大了,腰板兒也硬了!
茶茶找回了場子,終於舒爽了,她放過了謝凌陽,開口說道,“我要穿衣服。”
謝凌陽聽了,目光從她臉上,落到了她身上裹著的被子上。
是了,她現在,甚麼都沒有穿。
剛才他還將她抱了個滿懷。
他好像……還把她看光了。
剎那間,全身血液都湧上頭,謝凌陽有些暈乎乎轉過身,呆滯地走去了自己的衣帽間。
謝凌陽不常回來住,東西不多,大部分衣服都是新的。
把一套最小的睡衣拿下來後,謝凌陽猶豫了一下,還是抽了一條新內。褲。
一股腦將衣服放到床上後,他又連忙轉過身,“暫時先穿上吧。”
茶茶一直穿男裝,所以拿了衣服直接穿上了,但是……衣服好大,穿在她身上完全就是鬆鬆垮垮的,內褲都穿不穩……
淦。
她猛地抬頭,“誰要你內.褲了!”
謝凌陽聲音顫了一下,“沒穿過的。”
茶茶這才放心了,她在床上站了起身,勒緊褲腰帶,用褲繩打了個結綁住。
“可以了嗎?”
“嗯。”
謝凌陽轉過身。
長髮少女站在他的床上,可是儘管如此,她看起來還是過於嬌小脆弱。
黑色的睡衣襯得她面板跟玉一樣瑩潤白皙,小嘴卻是殷紅的一點,眼瞳黑漆漆的,像洋娃娃一樣精緻。
的確是長大了的小崽崽。
也的確是,洛茶。
他目光忽然落在一處小山峰上,然後忽然想起,女生好像上面也需要穿內內……
他轉身撈起了一條校服外套,往後一扔,“穿上。”
茶茶接了過來,披在身上,奇怪地看了眼謝凌陽的背影。
倒是比她這個掉馬的當事人還緊張。
“可以了。”茶茶開口說話間,唰地把校服拉鍊拉了上來。
不比不知道,原來謝凌陽的衣服那麼大件的,外套穿在她身上,直接垂到了膝蓋彎上。
謝凌陽回頭,就看到了被自己校服包裹地嚴嚴實實的女生。
以前就覺得她矮,現在發現,她比他想象中還要嬌小。
她之前肯定沒少在身上套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
一想到她曾經帶過的那些大東西,他心下又覺得好笑。
喉結聳動,驀地覺得有些口乾,他拿去旁邊的水杯灌了幾口。
茶茶渾身還有些燒,也走了過來,伸手,“我也要喝水。”
“哦……”謝凌陽下意識彎腰去那桌面上的小奶瓶。
等他另一隻手拿起小滴管準備去他被子裡吸水的時候,他愣住了,然後尷尬地回頭看了眼茶茶,“習慣了。”
茶茶:“……”
謝凌陽沒有跟女生交談的經歷,此時手腳都有些不知道往哪兒放了。
“我去給你拿杯子。”
他說了句。
茶茶卻等不及了,直接拿過了他手裡的杯子,很豪放地仰頭喝了幾口。
然而在謝凌陽眼裡,那動作還是過於秀氣了。
……好可愛。
謝凌陽又莫名感到了口渴。
“不準說出去。”茶茶將杯子塞回了他手裡,警告般說了一句。
這句話,她以前也警告過他。
謝凌陽躁動不安的心漸漸平復下來,目光鎖在那張臉上,低聲道,“我能跟誰說?”
他不想跟任何一個人說。
他只想要,讓她屬於他一個人。
這些想法,就在剛才,一下子就湧到了他腦子裡。
“也是,你都沒朋友。”茶茶卻直接往他心口上補了一刀。
謝凌陽:“……”
“有沒有不舒服?”他轉移了話題,慣性地伸手往她臉上摸了一下。
還是有點燙。
茶茶:“……變身後遺症。”
謝凌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