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凌陽沒有懷疑謝凌雲,只是覺得他的反應有些怪。
而且當著崽崽的面，有些話不能說，免得帶壞她了。
然而他看向小崽崽的時候,卻發現她眼睛直勾勾盯著弟弟，還糯糯問了一句，“弟弟，你想甚麼時候殺人啊，我跟你一起？”
“咳咳咳……”謝凌陽差點被一口冰水嗆死。
謝凌雲則直接傻眼了,她剛才在說甚麼？
她是在開玩笑,還是故意套他的話？
很明顯她好像知道了點甚麼。
不過很快，謝凌雲就整理好了表情,露出了無辜的笑容，語氣都有了幾分好奇和天真,“甚麼殺人？茶茶想玩遊戲？”
茶茶：“嘖，裝。”
跟這種悶騷少年玩,就是要直截了當。
謝凌雲：“……”
謝凌陽蹙著眉，目光落在了他身上，站了起身，“謝凌雲，跟我來。”
茶茶在旁邊刷存在感，“我呢我呢？”
下一秒大手掌伸過來，又把她裝到了褲兜裡。
眼前又是一片黑暗。
茶茶：“……”下次他能不能穿個帶大口袋的上衣？？
他知不知道她這樣很辛苦的，而且太暗了！
謝凌雲垂著眸，沉默的起身，然後感覺到褲兜裡的小崽崽又在搞事情。
“消停點兒，你戳到不該戳的地方，我就捏扁你。”他隨口說了句。
茶茶：“……”
兩人上了樓,謝凌陽半推著謝凌雲，直接往他的房間走過去。
謝凌陽很少回家，更別說進弟弟的房間了。
一開啟門，首先給人的感覺就是很暗，所有窗簾都拉得密密實實的，在這大白天裡也不透一絲光。
謝凌陽以為，按照弟弟的性格，他的房間應該有很多可愛的東西，可事實上，這個房間卻很空，甚至比他的還顯得冷清空蕩。
這是謝凌雲住了十五年的房間，卻更像是很久沒有人來居住的樣子。
謝凌陽怔了一下，伸手開啟了燈，等謝凌雲進來後，將房門鎖上。
“說吧，怎麼回事？”
謝凌雲抿了抿唇，“哥哥，你不相信我？”
“呵。”一聲輕微的嗓音從下方傳來。
茶茶扒拉著褲縫，艱難地探出半個身子，可愛又滑稽，讓人忍俊不禁。
謝凌陽無奈地伸出手，將她攏在手裡，抱了出來。
茶茶昂著小腦袋，看著謝凌雲的方向，卻忽然看到他微微歪著頭，無聲比了一個嘴型，“洛茶。”
茶茶：“？？？”
謝凌雲認出她來了？
他那陰暗的眼神怎麼回事？威脅她？
茶茶看了眼謝凌陽這個大傻子，他根本就沒注意到謝凌雲剛才的小舉動！
謝凌陽見了她的表情，還低聲說了句，“你對我還有意見了？”
茶茶：“……”傻子。
言歸正傳。
謝凌陽託著茶茶，望向謝凌雲，“你的雅雅呢？”
謝凌雲和茶茶都有些疑惑。
傻子想幹甚麼？
謝凌雲乖乖去櫃子抽屜裡拿了娃娃出來。
謝凌陽接了過去，輕輕摩挲了雅雅的小臉蛋，風輕雲淡地問，“謝凌雲，你用雅雅發誓，沒有瞞著我做甚麼不好的事情。”
謝凌雲&茶茶：“……”
茶茶同情地看了眼雅雅，然後望向了謝凌雲。
要是尋常人，隨便發個誓就得了，但是謝凌雲多在乎自己的娃娃啊，他是把娃娃當成靈魂小夥伴的。
謝凌雲這回沒有吭聲，他轉身來到書桌前，開啟了電腦。
他操控了幾下滑鼠，就出現了一個黑白監控畫面，沒有聲音。
應該是紅外攝像頭實時監控。
那是一個密封的房間，完全黑暗。
一個披著亂糟糟頭髮的女人縮在角落裡掙扎，手裡揮舞著一件外套。
牆邊是幾百只亂竄的老鼠……
茶茶還沒看清楚，眼前就多了一道肉牆。
謝凌陽伸手擋在了她面前。
“謝凌雲，你知不知道你在做甚麼？”是他磨牙切齒的聲音。
“哥哥，我知道。”謝凌雲的聲音依舊是平靜無波瀾的，“她想殺你，哥哥。”
謝凌陽怔怔看著對面的少年，他也猜了，之前自己包括弟弟遇到的危險，都是有人安排的，李蓮有最大的嫌疑。
他還沒來得及去查李蓮，弟弟是甚麼時候知道的？
“爸爸的情人，我都知道。”謝凌雲低聲吐字，“哥哥，她該死的。”
很小的時候，他就厭惡家裡有奇奇怪怪的女人進來。
那些人一進來，就對自己各種討好，看他的時候像是在看一座金礦，而不是一個孩兒。
最重要的是，哥哥會因為那些人和爸爸爭吵，和離開家。
謝凌雲也不喜歡有個新媽媽，但是爸爸一直覺得他需要，哥哥也覺得他需要。
哥哥讓他在家好好住，哥哥擔心他在寄宿學校被欺負讓他選擇走讀的學校。
所以他一直都很乖，哥哥說甚麼就是甚麼。
在謝凌雲心裡，除了哥哥以外的人，都是其他人，包括他們的爸爸。
如果李蓮不存在了，他就沒有甚麼新媽媽了，哥哥就不會不願意回家了。
茶茶耳邊只有謝凌雲宛若呢喃一般的聲音，卻感受到了少年身上那股深重的孤獨感。
謝凌陽的感受應該更深切一些，他的手都在微微顫抖著。
“小云，你還小，不要讓那樣一個人毀了自己。”
“沒有人會知道的。”謝凌雲卻回答。
謝凌陽對上他沒有焦點的眼眸，心下又是一驚，嗓音低緩下來，“放了她吧。”
不管怎樣，謝凌陽都絕對不會讓弟弟做錯事。
哪怕他也希望李蓮消失。
謝凌雲轉過身，眼睫垂下看著螢幕上被老鼠群逼得癲狂的人，身側的雙手緊握著，卻第一次無法聽從哥哥的話。
茶茶踩著男生的手掌站起來，看向了謝凌雲的背影，“弟弟，放了她吧，她做過的事，都是有跡可循，以後我幫你教訓她。”
娃娃音放柔了幾分，讓人感到很治癒。
謝凌陽將茶茶放到了桌面上，示意她再發一把力。
茶茶鄙夷地看了他一眼，傻子，本崽崽要你何用？
謝凌陽：“……”
他發現，不管多嚴肅的事情，崽崽一摻合進來，氣氛就會詭異地發生了變化。
比如現在。
茶茶從桌上跨到了手提電腦上，把鍵盤按鍵當做是玩具踩了幾下。
謝凌雲面露驚訝，手伸了過來，但是還是晚了。
遠端控制的電子門被開啟了，螢幕上瘋女人跑出了暗室，隨之湧出去的是一隻只肥大的老鼠。
謝凌陽也嚇了一跳。
他不想弟弟因為這件事揹負罪名。
茶茶從按鍵上跳了下來，回頭看螢幕，然後摸了摸頭髮，“啊，我壞事兒了嗎？”
那可愛的小模樣，誰又忍心怪她呢？
“我看看。”謝凌陽手撐著桌面，彎腰過來，手指在觸控屏上輕觸。
茶茶雙手背在後面，站在觸控屏前，看著謝凌陽的操作，一副乖乖小白兔的模樣。
可是謝凌雲知道，她內心蔫兒壞。
她剛才，肯定是故意的。
茶茶抬頭，對上謝凌雲觀察的眼神，歪頭笑了笑。
謝凌雲平靜地眨了一下眼，倒是將目光移開了。
“就算她跑了也沒事，不會有人查得到我。”
“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謝凌陽瞥了他一眼，“如果她報警，你能確保自己的地址不會被追蹤？”
茶茶點頭：“嗯嗯！”
謝凌雲倔強地抿緊唇。
沒多久，書房裡，謝強接到了一通陌生來電。
“謝總，救命啊，救救我！”
李蓮的聲音傳了過來。
謝強面無表情地聽著那邊的聲音，掛了電話後，他一邊往外走，一邊給助理打了一個電話。
經過一個房間門口時，他腳步停頓了一下。
李蓮這件事，他是要親自處理。
他畢竟活了這麼多年，有時候就算沒有任何先兆，他的直覺還是很準的。
這次的事情，恐怕跟他兩個兒子有關。
至於他們為甚麼針對李蓮，恐怕不是因為他要讓李蓮進門那麼簡單。
謝強想起了之前兩個孩子遇到的那些意外……
他一向認定女人再強也只是自己的附屬，沒想過李蓮能在他眼皮底下玩出甚麼花樣，但是如果真的被他查出她對他兩個兒子有甚麼歹心，那她也就玩完了。
——
李蓮被送到了醫院，除了勞累過度、磕傷碰傷、被老鼠咬傷、受到巨大驚嚇神志不清……倒是沒有其他大問題。
謝強來了一次，穆昭守在旁邊，李蓮虛弱地躺在床上，一見了謝強，她就嘩啦啦流眼淚。
今天昨晚是在家裡被打暈帶走的，醒來的時候就在那個郊外的黑房子裡，到處都是嘰嘰喳喳的老鼠，她一直趕了一夜沒敢停下來，就怕自己睡過去會被老鼠分屍……
她本來以為是綁架要錢的，但是那一刻才知道，綁她的人是想讓她死無全屍。
真的太歹毒了！
她跑出來後，第一時間想找謝強依靠，畢竟他昨晚還表明了說要娶她進門的。
謝強跟他助理來的時候，沒有報警，還去那個黑房子轉了一圈，拆走了監控。
李蓮心想，他會為自己討回公道的，所以此時就把最可憐的姿勢擺了出來。
穆昭先走了出去。
不知道里面兩人說了甚麼，他聽到了他媽媽咆哮的聲音。
沒多久，謝強走了出來。
見了穆昭，謝強來到他面前，“我一直不知道，你跟阿陽是同學。”
“嗯。”穆昭點頭，見了謝強，也沒有多大的情緒波動。
他一直把他當成阿陽的爸爸而已，他和他之前沒有任何父子情誼，以後可能也不會有。
“你媽媽的事，我希望你別報警。”謝強利眸看著對方，聲音裡透出普通人難抵擋的威嚴。
穆昭隱約還聽到病房裡傳來的哭聲，他看向病房門，薄唇翕張，半晌才道，“好。”
謝強點頭，說了句，“好好照顧你媽。”
說完拍了拍他肩膀，才轉身離開。
謝強驗過dna的，穆昭是他的孩子沒錯。
但這也是他當年犯下的一個錯，所以他對這個兒子並沒有很多關注，李蓮也只是偶爾帶一句他的事情而已。
今天看了資料，謝強才知道，李蓮一直安排穆昭在阿陽身邊，兩人還是最好的朋友。
穆昭看著他的背影，撥出一口氣，往後靠在了牆上。
良久，他才推門進了病房。
“兒子啊……你說謝強他是不是在耍我？昨天才說要娶我的，今天就反悔了！他怎麼那麼冷漠無情，說翻臉就翻臉！”李蓮雙手抓著頭髮，目眥欲裂瞪著穆昭，“是不是他知道了？”
“知道甚麼？”穆昭問。
李蓮神情崩潰，低下頭，埋頭在被子裡叫喊著。
穆昭神情平靜，眼底裡卻泛著洶湧的波濤，他昨天進了她的書房，發現了她做了很多不乾淨的事。
可是她是他媽媽，養他育他那麼多年，他怎麼能親手毀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