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伯倫到達公司後,助理在門口迎接他,他脫下便裝助理接過搭在臂彎,遞上提前配置好的西服,“楊董已經落座。”
季伯倫腦海放映著昨晚2棟樓院外的一幕,她的意圖昭然若揭,她視他為待宰羔羊,短暫的放任與縱容換取長久的佔有和獨享,除了心照不宣沒有更好的解決。
季伯倫淡淡嗯,“都到齊嗎。”
助理瀏覽簽到表,“公關部杜副經理未出席。”
“原因。”
助理摺疊好表格,“他請病假了。”
季伯倫意味深長看助理,“雁鳴樓天字包,我昨天傍晚還和他偶遇。”
助理詫異,“他的秘書說他高燒休養。”
杜衛坤在公關部是季伯倫下級,季伯倫掌管市場和公關,杜衛國此舉是擇出漩渦,他應該被榮達的蔣丞收買了,公關部上上下下職員都追隨老臣杜衛坤,在他授意下確實不贊同季伯倫與榮達為敵,他今天銷聲匿跡,目的迴避不得不附和季伯倫議案的會議。
“蔣丞五點半是在雁鳴樓嗎。”
助理說,“他近期光顧遍了市內各大酒樓,雁鳴樓不例外。前天晚上蔣丞還宴請國土資源方面的幹部。”
季伯倫從助理語速中察覺事情進展不妙,“是公事私事。他有家屬涉獵相關產業,不排除另起爐灶。”
助理恍然大悟,“那麼步入正軌蔣丞會離職榮達嗎?”
季伯倫有條不紊系領帶,“不可能離職。榮達器重蔣丞,蔣丞在榮達能汲取的利益龐大,飼養另立的門戶不失為一招好棋。”
助理篤定說,“蔣丞對您敵意很大,恐怕是公事。榮達死咬地皮不放,放出訊息要續約,蔣丞多次應酬,是為了續約鋪路。”
榮達倘若放棄宏盛,沒必要執著於地皮,地皮的價值是力克法寧進軍服務業,轉型上碰壁需要精力修復,無暇爭奪宏盛的專利,地皮在榮達的手上不賺錢,不然不會到期轉讓,榮達去而復返象徵不準備割捨宏盛,地皮食之無味,但能從根本斷絕法寧一飛沖天的戰略,榮達是老牌支柱,宏盛只要不傻,多多少少是偏老主顧的。
季伯倫沒遮掩甚麼,他直言不諱,“榮達駁回了上級要租賃我們的提議對嗎。”
助理欲言又止。
季伯倫不耐煩,“即使否認也是我的失誤,不怪你辦事不力,你為難甚麼。”
助理支支吾吾說,“咱們的申請透過了,榮達得知我們是下一任租戶,和兩方都僵持著,榮達不爆破,爛尾樓還擺著,我們建不了金融城地基,融資方也有所動搖,法寧趕在交接的空隙鑽了空子拿到租賃書,現下兩邊都有使用權,上級只能和稀泥。”
季伯倫捕捉到關鍵詞,“上級簽署了嗎。”
助理點頭,“頭兒簽字了。”
他起初還一籌莫展,此時煙消雲散,“簽字便生效,下月到期必然歸還,榮達敢違抗法律嗎。”季伯倫照著大理石牆壁反射出的人影整理儀表,“有蓋章的紅標頭檔案,榮達不情願也要搬。”
助理說,“蔣丞針對這事在託路子。”
爾虞我詐,春秋之謀,是季伯倫最在行的,他不疾不徐避到安全樓梯拐彎處,撥了一通電話,對方很快接聽,假惺惺大笑,“是季經理啊,稀客稀客。”
“孟組長,聽聞你本季度的業績相當可觀。”
男人很謙虛,“湊巧了。季經理效忠的法寧與榮達宏盛打得不可開交,中檔規模的企業撿漏的何止我,數不勝數的人員巴不得上層水深火熱。”
季伯倫並無心思寒暄,他切入正題,“孟組長,我是無事不登三寶殿。有一樁機密,您有渠道瞭解嗎。”
男人一聽機密,也正色許多,“季經理您講。”
“蔣丞邀請哪些人。”
男人猶如被按住暫停鍵,瞬間默不作聲。
季伯倫心知肚明他的顧慮,主動圓場說,“我這人一貫是一點即通的,不殃及無辜是我的原則。”
男人聲音不高不低,調子極快,“二組大李小李。蔣丞的人脈就他倆。”
男人話音才落,催命似的傳來嘟嘟忙音。
季伯倫看了一眼結束通話的螢幕,嘴角勾著淺笑。
助理試探上前,“季經理,有辦法嗎?”
季伯倫看向他,“李浩李政是招標租賃的二組負責人,屬於國企上調,曾經是國企高管,下行接觸的部門裡現在主營地皮收款,這是肥差。”
助理掂量著他的弦外之音,“所以您掌握了他的把柄。”
季伯倫再度撥出一串數字,那邊似乎高歌飲酒,男人在喧譁中半醉半醒,“你是誰。”
這端的季伯倫溫潤開口,“李組長,我是法寧市場部的季伯倫。”
男人頓時一激靈,酒氣也醒了,他匆匆起身,拉門躲到無人的清靜處,“是季經理啊,您怎會有我的聯絡方式?”
“闌城說小不小,說大也不大,李組長大名鼎鼎,難免狹路相逢。上週楊董安排我出差,我途徑湖城,購得一樽
玉珊瑚,李組長六月份五十五歲大壽我不好出面。”
李浩猜不準短短半年內在闌城商場冒尖的季伯倫是甚麼意思,他只曉得與自己互相探底的男人深不可測,要格外防備,“季經理,您太破費了。”
季伯倫低低發笑,“破費哪裡比得了榮達的蔣經理財大氣粗,他在雁鳴樓送您的可是價值連城的珍寶。”
李浩一愣,不由自主收緊了攥著電話的五指。
季伯倫捂著唇和聽筒,他說了句甚麼,李浩的臉色徹底崩盤。
季伯倫自始至終沒點明他昧下甚麼財物,李浩也半信半疑他究竟扼住自己多長的小辮子,能否致命,可他沒膽子硬碰硬,偌大的法寧仰仗著季伯倫風生水起,他的本事李浩是望而卻步的。
他鼻孔洩出一團煙霧,“季經理,都是朋友,我對待朋友沒話說的,您的心意不妨開門見山。”
季伯倫慢條斯理捲起袖綰,他觀賞著腕間紋繡的鷹頭,“蔣丞向您提出甚麼要求。”
李浩愁眉苦臉,他接連唏噓,遲遲未吐出隻言片語。
季伯倫嗓音帶笑,“不合適告知嗎。”
李浩極其發怵他的陰惻惻,像是埋伏著陷阱,他只好豁出去,“他要保全對地皮的租賃權,另外嚴查法寧09、10年的稅務款項。”
季伯倫早就估算出榮達的計策,只能折騰這些膚淺的,他做事滴水不漏,榮達的高人再多妄想偵察他遺留的蛛絲馬跡無勝算,他提示李浩,“貴方批准了法寧使用。”
李浩說,“故而蔣丞才費盡心機疏通。”
“李組長不會讓我失望的吧。”
又是緘默。
季伯倫慢悠悠補充,“蔣丞能許諾的,法寧就不及嗎。李組長,得不償失是一種不划算的交易。”
李浩咬著後槽牙,“季經理,我服氣你了,你手伸得夠長。”
季伯倫眺望盡頭花海瀰漫的天窗,“兜兜轉轉,承蒙李組長關照,仍是法寧收為囊中之物。”
男人強顏歡笑,“是季經理手段超群。”
季伯倫不再虛偽奉承甚麼,他清楚李浩透過此事黑上了他,但他不一定有時機報復自己,季伯倫身邊危機四伏,威脅著他的婚姻,尊嚴和自由,甚至時刻要撅出他的過往鞭笞,他對闌城的期待越來越渺小,它太不友好,它會捧著赤裸裸的慾望與黑暗吞噬他。
季伯倫命令助理,“跟住專案。”
助理面色凝重,“我會盡力,稍後的股東大會您有一關要闖。”
季伯倫用座機聯絡了參與交涉的市場部,他率領下屬乘電梯經停三樓,徑直走向會議室。透過澄淨的落地窗,圍繞方桌兩側的高層正交頭接耳,議論著榮達和宏盛的三角之戰,下屬走進相鄰的秘書室,將工作中的秘書從辦公椅上拽起,幾名秘書不明就裡解釋著,“我們在記錄會議流程。”
下屬示意他們閉嘴。
季伯倫神色淡漠推門而入,隨行的助理朝會議桌宣佈,“市場部季經理在一線做調研,諸位久等。”
所有嘈雜聲戛然而止,季伯倫坐在自己位置,他開啟標紅的文書,原本溫文爾雅逐漸滲出因事態失控而衍生的皸裂,不過稍縱即逝。
他合住,“與榮達反目,籠絡宏盛,得到宏盛製造船舶汽件的專利,是我的策略。”
對面的男子不屑一顧搖頭,“你為甚麼有這樣的念頭。”
季伯倫眯眼,“是你打回我的文書嗎。”
男子下意識瞟一旁。
季伯倫也移向旁邊的中年董事,“甚麼是商人。”
中年董事毫無漣漪回視他。
他自顧自說,“唯利是圖,狡詐牟利,兵不厭詐嗎。”季伯倫冷笑,“真正刁鑽而精煉的商人,是和每一個企業都結成關係,無法合作就兵戎相向。”
“都拉成敵人嗎?簡直荒謬。”股東指著檔案,“榮達的資歷底蘊,是我們一時難較量抗衡的。榮達與法寧鬥爭,宏盛絕對會中立,法寧在業內的盟軍是榮達一半。榮達人多勢眾,虎口拔牙不明智。法寧起碼五年之內,要維持與榮達的和睦。”
眾所周知季伯倫要從榮達嘴裡撬出宏盛,和新議題截然相反,他目前孤軍奮戰,顯而易見的勢單力薄,股東陳述完後,大廳氣氛驟然撲朔迷離。
楊曦無動於衷飲茶,分辨不出她到底站在哪頭,她興味勃勃舉杯底,“還有嗎。”
高層們面面相覷,都怕失言做出頭鳥,均未表態。
楊曦打量幾十張看似團結實則虛與委蛇的面容,“你們認可哪一方,季經理?王副董?”
“我不認同。”入席便一言不發的季伯倫乾脆打斷,“誰的決策要終止這份計劃。”
挨著楊曦的徐股東斜目睥睨他,“是我。怎麼,季經理有意見。”
季伯倫斬釘截鐵答覆他,“當然有。你立場是甚麼。”
徐股東說,“我的立場就是法寧的立場,公司順利在商海立足,不被莫須有的意外擊垮。”
季伯倫身體
前傾逼懾著他,“順利與冒險相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