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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3章 番外01季伯倫

2022-12-21 作者:紅拂

三月份的某個午後闌城下了一場大雨,突如其來的雨水傾盆而至,樹根牆皮漫長的浸泡後泛起糜爛腐味,十幾條地勢低窪的巷子封鎖住,湧出的積水匯流到市區,茯苓路一片汪洋。

旺盛生長的苔蘚一側壘砌著洗得發亮的大理石,磚石近乎透明,映照出法寧集團金燦燦的匾額,在鑲嵌匾額的屋簷下緩緩停住一輛林肯,與林肯擦肩而過的計程車疾馳未曾減速,輪胎飛濺起七零八落的泥點,迸射在才開啟三分之一的縫隙,一隻骨節分明的男人手猝然一縮,門又關攏。

男人掏出方帕擦拭沒能倖免的褲腿,司機曉得他愛整潔,半點灰塵都容不下,公司裡俏麗的姑娘們尚且沒這麼細緻,於是幸災樂禍的語氣打趣他,“您出師不利,想必業內瞭解清楚您的能耐,聯手設定一層層難關折騰您才罷休。”

密集的雨珠無盡無休沖刷著擋風玻璃,男人倚在半截窗框上揉著眉頭,“情況怎樣了。”

司機在前面說,“宏盛的負責人電話中態度不十分誠懇,有拴著榮達也不得罪咱的相互制衡的打算。他們與榮達先談妥合作,咱們確實後來居上,要奪取已成定局的專案,吃力是情有可原的,只是苗頭不利,怕是有惡戰在即。”

男人若有所思眺望街角對面的摩天大樓,此時霧氣濛濛,奔跑避雨的行人顯得很是落魄,連同暮色也提早將至,籠罩在煙青色的靄裡。

大樓亮著幾十盞燈,燈光深處是搖曳的人影,榮達的兩大王牌部門市場和公關的精英人士他都一一交鋒過,唯有市場部的蔣丞很值得他留意,蔣丞酒量尋常,應酬各界玩樂的局也能力遜色,尤其榮達不算很大方,在丟擲的籌碼上斤斤計較,仗著蔣丞口舌厲害,硬是擠進闌城一線私企的前三,蔣丞因此也是封神的人物了。

在男人正式出面之前,法寧有道行的員工頻頻被斬落馬下,其中不乏屢無敗績的高管,這邊接連失手專案,倒為他一炮而紅墊了腳,現在蔣丞也知道,不溫不火寡婦當家的法寧出現了克敵自己的利器。

男人挖掘到蔣丞的軟肋是貪財,財是企業生生不息的血液,同樣是企業消災之際的砝碼,如果能使棘手的難題迎刃而解,破財何嘗不是一種捷徑。男人摸索出煙盒,他嗑出一支香菸點燃,眼神一秒都沒從流光溢彩的大廈撤離,“喂宏盛市場部喝點血,給對接的高層補補甜頭,儘快拿下這一單,一旦榮達醒悟我們覬覦他們的盤中餐,也會相應措施來打擂臺,榮達口碑方面的資本雄厚,我們沒優勢。”

司機胳膊探出窗外,掰著失靈的雨刷,兇猛雨簾傾斜灌入,澆注男人額頭,一滴滴順延而下,淌過線條剛毅的顴骨和削薄的唇,說不出的英俊內斂。

“榮達看中這塊地建築金融城,闌城服務業相對落後,榮達是首批發展第三產業的,行業裡儘管沒能大紅大紫,卻是蹚路的領頭羊,之後加入第三產業的公司都禮敬幾分,咱們始終在工業物流領域徘徊,宏盛轉型也比我們早,他們半年前就搭線了,如今我們橫插一槓,打破平穩進行的計劃,宏盛的意思您承擔損失他就願意考慮換盟友。”

男人半睜眼,從指間盯著司機,“甚麼條件。”

“您許諾的百分之四紅利基礎上再調升百分之二。”

男人冷笑,“宏盛胃口倒不小,總共百分之十三的利潤,他直接切了五成。”

司機為難,“那隻好徵詢楊董意見,畢竟她最器重這一樁生意,不惜派出您親自交涉。”

男人叼著煙推門,紅棕色的皮鞋踩在水窪裡,噗嗤氤氳開一朵花,他捻碎菸蒂丟在腳下,任由它熄滅,“楊董在濱城順利嗎。”

司機搖頭,“楊董自從把重擔委任您,公務她不太上心。”

男人不著痕跡瞥了一眼司機,後者返回駕駛位掉頭入車庫,一位制服裝扮的下屬走出法寧大堂,撐傘護住西裝革履的男人,逆著滂沱雨幕跨上臺階,男人背影挺拔而頎長,短髮梳成油亮利落的背頭,在黯淡的天空下格外風采奪目。

他面無表情穿梭過辦公樓,來往忙碌的員工畢恭畢敬鞠躬,十有八九會招呼一句季經理。

男人溫和頷首,一邊整理領帶一邊等候電梯。

進電梯剎那,助理客氣說,“季經理,慶賀您凱旋。”

季伯倫透過鋥光瓦亮的鐵壁注視助理,“慶賀甚麼。”

助理回答,“楊董說季經理出馬,自然穩操勝券。”

季伯倫擰眉,他起初並未介意荒唐的流言,可傳聞難以遏制的變質,很多部下竊竊私語他會為前程而離婚。季伯倫自幼傲骨嶙峋,數年間更是把持著江湖霸主地位,為前程而屈服於女人的齷齪簡直侮辱小覷他,但蜚語不可能空穴來風,他心不在焉,“碰運氣而已。”

助理附和,“您的運氣真是別人羨慕不來的。”

電梯執行結束在指定樓層,季伯倫朝盡頭一間墨綠色的金屬門走去,助理拎著雨傘在背後收了步伐。世人眼中的季伯倫完全不像臨近不惑之年的歲數,白皙面板勝過女子無暇,身材又清瘦,公司上任的第一日便因難得一見的好皮相被議論紛紛

愛慕他的何止那些世面淺薄的年輕姑娘,連商場裡摸爬滾打飽經大起大落的交際花楊曦也不可免俗。

楊曦是季伯倫的上級,桃色事件中的女人,這家公司至高無上的掌權者。

最傳奇是,她是一名寡婦。

楊曦丈夫是大陸人,01年飛行事故中墜亡,留下彼時還不穩定的法寧,楊曦半路出家挑起大梁,將法寧撐到了今日。她喪偶九年,感情有過曇花一現,最終不了了之,同僚認知楊曦愛名利重物慾,她喜歡的東西不缺了,她追尋的征服的快感又無人能滿足,直到季伯倫的降臨。

彷彿是註定,註定在她的世界裡拂開驚心動魄的波瀾。

楊曦之所以不加以制止軼聞,她是有私心的。

她對季伯倫勢在必得,她能給予他的是權勢富貴,也許能給予他的不止她,在可選擇的女人中楊曦自信自己最有把握引誘季伯倫,她美豔,無子女累贅,她能光明正大的供養愛,以及割捨掉法寧,像割蛋糕一樣,源源不斷餵食他,這些全部是男子很難抗拒的。她明白季伯倫野心勃勃,她從他眼眸裡看出他自負,他對人生的運籌帷幄,淡泊自抑是他的偽裝,是滄海桑田後的面具。

季伯倫敲了兩下門,隔著落地玻璃,他看到楊曦聚精會神批改著資料包表,他低聲提醒,“楊董,是我。季伯倫。”

楊曦回應,“請進,季經理。”

季伯倫進入辦公室,楊曦仰頭,一絲媚態咬著筆尖,“你回來了。”

他站在距離她兩三米的位置,“楊董昨晚回闌城的嗎。”

楊曦點頭,“我十一點十七分出機場,在國道上和季經理相反的路程。”

季伯倫含笑,“那個時辰我剛應酬完宏盛的公關團隊,開車回家,酒後神志不清,竟沒認出楊董。”

她舌頭沾染了墨水,似有若無的丹青融化於唾液裡,楊曦相貌不錯,保養得宜,三十七八歲的年紀仍風韻猶存,一笑時如春風浮動,據說不少小老闆對她是趨之若鶩,“那麼今天有喜訊了嗎。”

季伯倫說,“很抱歉,楊董,宏盛單方拖延,不甘心放棄榮達,又無奈法寧和榮達不能共存,早晚會做決定,目前還在周旋。”

楊曦似笑非笑,“道歉做甚麼?戰場無常勝將軍,季經理的貢獻,法寧是人盡皆知的。難道你的印象中,我很刻板嗎。”

季伯倫下意識否認,“不。”

她不依不饒,“那是甚麼。”

季伯倫一時沒出聲。

楊曦起身抓了紙杯,走到飲水機旁泡茶,“季經理慢慢想,我不急的。”

她斟滿杯子,送到佇立在原地的季伯倫面前,她笑意愈發明媚,“你拘謹甚麼。”

季伯倫沒接過那杯茶,“公司嚴肅些是正確的。”

楊曦舉著杯,“正確甚麼。”

“避免不必要的麻煩。”

“哦?”她饒有興味,“季經理認為避免麻煩,是避免莫須有的訛傳嗎。”

季伯倫看著她,“算是。”

楊曦弦外之音感慨,“莫須有的應該避免。”

她繼續僵持著,季伯倫半晌才攥住了杯,“多謝。”

楊曦打量著車水馬龍的街景,“天氣快放晴了,傍晚季經理有約嗎。”

他沒猶豫,直截了當答覆,“有的。”

楊曦將一枚名片塞在他襯衣的口袋,“都結婚了,還一刻分不開啊。是公事,萬福酒樓有酒局,我酒量不如你,男人的天下喝多了嘴巴和手腳不乾淨,我躲著還來不及,你解救我吧。”

季伯倫說,“下午看進度,我儘量騰出空。八點前我必須抽身。”

楊曦笑了笑,“我欣賞季經理在任何時候都有家庭責任感。”

她坐回大班椅,雙手支在邊緣,“宏盛更偏愛榮達。”

季伯倫抵達桌前,“宏盛中立。宏盛去年年初經歷了暗算危機,外省一家五百強有意吞併,吞併目標是宏盛造船的排氣專利,宏盛逃避危機不得不尋求強大的靠山來抗衡洪水猛獸的五百強,同期丟擲橄欖枝的大型私企大多心懷不軌,排氣專利在沿江省市宏盛是行家中當仁不讓的魁首,整個公司靠這項專利餬口營業,每個洽談的集團都圖謀接棒五百強企業吞併宏盛,而榮達是真正誠意合作,宏盛當時沒第二條出路。我們也提議合作時,宏盛動了心思,他並沒忘恩負義,只是榮達的老闆嗜好管制,專權主義的資本家,宏盛搏得大部分的利益也損失了自主權。我允諾法寧與宏盛是平起平坐的盟友,不涉及誰依附誰,掌控誰。”

楊曦很贊同,“我與季經理的默契讓我驚訝。我也是這樣想的。掐住宏盛最在意的,不愁他不妥協。”

季伯倫將合同放在一摞堆積如山的資料上面,“榮達集團月底租賃的湛江地皮到期,我帶領市場部勘察過,原本的私立醫院大樓在拆除了,宏盛要擴大廠房,我們意向是建立金融貿易商廈,地皮容量溼綽綽有餘的,這是我們和宏盛的交易內容。我們無償饋贈足夠廠房面積的地皮,從宏

盛成本價購入一批船舶和研發排氣專利的少數團隊人員,可是宏盛內部有榮達集團安插的眼線,我們極力壓制風聲,但榮達還是有耳聞,與我們在地皮歸屬上發生了衝突。我們和土地部門商量好,轉到法寧租賃,榮達臨時反悔,要續租。”

楊曦端詳著檔案的扉頁,“文書是修改的版本嗎。”

季伯倫指著與其他紙張顏色不一的A4紙,“是,我新增了兩則條款,一則對我方有利,一則有利於對方。”

“宏盛不肯簽署對嗎。”

季伯倫說對,“其實不要緊。罪犯判刑,不剝奪上訴的權力。同理沒有塵埃落定的專案隨時有改換結盟的餘地,落定了也各憑本事掠奪。”

粘著朱蔻的甲蓋掀開一角,楊曦漫不經心翻閱,“季經理如何看待榮達的殺手鐧。”

“蔣丞手段不賴,火候處理不足。”

楊曦反問,“季經理會反間計嗎。”

季伯倫說,“無間道是我的強項。”

楊曦轉動著碳素筆,“真的嗎。”

季伯倫笑而不語。

她大筆一揮,畫了自己名字,“除了美男計,我支援你一切計謀。”她扣住檔案,“季經理的美男計,我希望只用於我一人。”

季伯倫悶笑出來,“楊董幽默。”

“你不信嗎。”她指腹塗著唇上的口紅,“你不試一試,怎能篤定我不上鉤呢。”

季伯倫溫潤如玉,絲毫不窘迫,像是在解決一件再平淡不過的小事,“我無福消受,也無膽量試驗。”

楊曦嘴角的收斂,“我相信許許多多的男人沒膽量,不相信季經理沒膽量,倘若你是懦夫,世間還剩下幾個不懦弱的大丈夫呢。只取決於季經理想不想。”

季伯倫右手伸向檔案的一霎,楊曦毫無徵兆摁住他手背,她並非無意之舉,明顯刻意為之。

她溫熱掌心扣在他面板上,季伯倫動作戛然而止,神色寡淡看向辦公桌後的女人。

她笑著說,“結婚多少年了。”

季伯倫沉默一會,“楊董好奇?”

“我很好奇。”

“是我工作範圍嗎。”

楊曦捂住他手腕不退讓,“不是,反正不影響季經理升遷發財,亦不觸犯你的個人隱私,你最好給出真實的答案。”

季伯倫思量了幾秒,“一年。”

楊曦挑眉,“只一年。”

季伯倫緊隨其後的糾正使楊曦更開心,“不滿一年。”

婚姻七年之癢,熬過十五年,變數便微乎其微,男人疲倦,女人認命,彼此出軌或無性的隔閡也心照不宣,新婚是最搖搖欲墜的,黏歸黏,不牢固,極度的痴纏伴隨著風吹雨打的失望,一捅就破個窟窿。

楊曦問,“你妻子漂亮嗎。”

季伯倫與她對視片刻,慢條斯理抽回手,“當然。”

楊曦再次握住,“和我比呢。”

季伯倫已經猜到女人的企圖,他不露聲色平息著微妙氣氛,“不相干的兩個女人,比較有意義嗎。”

“萬一以後相干呢。我提前準備,季經理一清二楚我的性格,最喜歡有備無患。”

季伯倫沒理會,也沒再觸碰那份檔案,他轉身走向合住的門扉。

女人一動不動目送他離去,眼底深意分毫未減。

季伯倫脫著西裝,隨手交給走廊的助理,他面色很不好,助理跟他日子不長,但也半月了,而且適逢公司最緊要關頭的半個月,所有高層都愁容滿面,和一筆失算的交易鬥爭著,可助理從未在這位季經理的臉上發現過倦怠或煩躁,他一貫從容不迫面對各種混亂複雜的局勢,快刀斬亂麻了結了鬥爭的後患。

季伯倫是法寧集團的神話,在闌城這座工業小城多年不曾有一戰成名的商業精英浮出巨浪,包括蔣丞,他也浮沉了幾筆買賣才嶄露頭角,季伯倫是唯一一個橫空出世。以至於法寧集團迅速脫穎而出,從一所不溫不火的小型企業一躍成為最受矚目的新興黑馬,季伯倫一己之力扭轉乾坤,出色魅力吸引的不只寂寞獨身的董事長,還有無數同僚和敵人的關注。

季伯倫總是佩戴墨鏡,寬大烏黑的墨鏡遮住大半張臉,偶爾也嘗試茶色或褐色,稍淺一些,依舊看不真切眉眼,他極少顯露真容,有傳言他樣貌非常猙獰,可暴露在眾目睽睽之下的嘴唇與鼻樑又精緻得讓人無法與醜陋聯絡,見過季伯倫的無論男女,無一例外盛讚他風度翩翩,貌比潘安。

季伯倫五點鐘離開法寧,趕赴應酬的酒樓,一小時後他如約到達,這場推杯換盞的筵席持續到天色徹底黑暗,應邀出席的客戶都盡興後,季伯倫與他們握手告別,與此同時在二十公里之外的福安小區一棟燈火通明居民樓下,一臺深色系轎車無聲無息熄了火。

打扮新潮的女人降下車窗,她有一雙犀利而精明的眼睛,目光精準無誤定格在三樓未拉上紗簾的窗戶,微醺的光影裡,一具單薄溫軟的身體在晃悠著,她時而從櫥櫃裡取出麵條,時而看顧著電磁爐上的煎蛋,又手忙腳亂切著火腿丁

,很顯然她不擅長下廚,她的生疏莫名好笑。

楊曦對照著手裡的相片,枯黃的路燈高度只達二樓,幸好有月色,雖然極淡,可窺伺女人的容顏不成問題,是言言。

楊曦從職員的口中聽到過他們描述季太太,季太太叫言言,姓氏不詳,季伯倫在一次加班中途親口稱呼她言言,叮囑她早些睡。季太太是極其平庸的全職主婦,指望著季伯倫的薪水養自己,她很神秘,神秘到季伯倫最親近的助理也只聞其名,未見其人。

楊曦千辛萬苦弄到這張照片,也區區側臉罷了。

女人擱在菜板的電話不多時響起,淅淅瀝瀝的動靜傳出,很模糊,驚了失神的楊曦,女人拿起手機貼在耳畔,輕輕喂了一聲。

大約是男人。

是這一簇簇萬家燈火陪她耐心等待的男人。

她笑容很甜,猶如十七八歲的少女,莞爾的神韻醉人心窩。她隨意說些甚麼,便嘟囔著鍋糊了,慌里慌張結束通話。

濃稠的水汽繚繞,她身軀也被遮蓋得虛虛實實,更平添柔情。楊曦無動於衷觀望,她在思考,思考正盛麵湯的女人是甚麼味道。

為何她只覺得舒服,安寧。可女人分明是自己最厭惡且視為多餘的障礙。

楊曦琢磨良久,是煙火氣。

女人身上披著屬於家的煙火氣。

楊曦專注那扇視窗的工夫,遠處華燈璀璨的十字路口駛來一輛灰色奧迪,開得很慢,悄無聲息橫在2棟的一處車位。

季伯倫彎腰下車,拾起副駕駛的公文包,餘光不經意掃到角落泊著的賓利,熟悉的車牌號令他倉促停了腳步,他駐足凝視敞開一半的玻璃,楊曦強勢幹練的面頰若隱若現。

季伯倫握緊了揹包的牛皮帶。

他旋即一言不發走過去,拉開車門。

楊曦對於他到來有些出乎意料,很快她鎮定下來,遞過一盒煙,是季伯倫愛抽的牌子,後者不接。

楊曦不在乎他的冷漠,似乎他越是冷漠,她就越是著迷,越是能勾住她的興趣,像池水中一條魚,季伯倫的倨傲和無視是楊曦品嚐的最致命誘餌。

她把煙盒扔在座位上,若無其事壓低靠背,“不上樓嗎。”

季伯倫說,“來多久了。”

楊曦抬起小臂,估摸著腕錶繞過的時間,“二十分鐘。你的嬌妻在陽臺等你,她張望的樣子很可愛。”她意味深長回頭,季伯倫臉孔隱匿在幽深之中,只憑一副簡約的輪廓就能斷定是何等的風華攝魄。

他的確無可挑剔的完美。

楊曦丈夫去世前她就很愛玩,對外維持基本的夫妻體面,私下互不干預,她接觸的男人成百上千,深入糾纏的淺嘗輒止的,她玩到膩,可如季伯倫一般無心插柳蠱惑她,偏偏蛇打七寸扼住她的咽喉,讓楊曦無比渴望佔有的男子,寥寥無幾。

求之不得又近在咫尺是最心癢難耐的,她忍受不了。她試圖逼他就範,她直覺這個男人來歷不凡,他絕非平庸俗子,她僱傭偵探調查過他的背景,空白的。

竟然是空白的。

這世上根本不存在沒有曾經的人。

顯而易見季伯倫的底細被抹殺了。

甚麼角色會連自己的過往都諱莫如深呢。

楊曦賭了一把。

她將摸底的方向轉移到酒色場所和深埋地下的銷金窟。

她終於得到收穫,季伯倫就是昔年叱吒江湖攪得烏省血雨腥風、在黑白之戰中敗北的梟雄嚴昭。

她捏著那份資料如墜崖谷,不受控制跌坐進椅子。

難怪他是如此的英武瀟灑,凡夫俗子哪會有他的氣度。

楊曦沒戳破,她恪守著他的秘密,她感覺相當的刺激,幾乎燃燒般迫切的迷戀著離經風霜的季伯倫。

歲月的風霜是成年男子最誘人的鎧甲。

季伯倫向外面撣了撣菸灰兒,“你關上窗。”

楊曦照做。

車廂內空氣頓時不流通,瀰漫兩種交織的香水味,女人的甜膩,男人的清冽,撞擊得乾脆又悱惻,楊曦從後視鏡窺伺他的反應,他並不高興,甚至是一點微不可察的惱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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