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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6章 175大結局一遺憾1

2022-12-21 作者:紅拂

梁鈞時看向我。

我麻木跪地,跪在尖銳的砂礫,長裙膝蓋處被鉻碎,有一絲血漿從皮肉中滲出,觸目驚心的殷紅。

他沉默良久,接過部下交付的透明證物袋,扔在我眼前,撲朔的勁風撞得臉部生疼,我躊躇不決拉開,只一瞥,我就合住,“你要問甚麼。”

他嗓音是極度缺水的嘶啞,“林焉遲生平最痛恨為刀俎魚肉,受人擺佈,他提示過我,我未看透你的真容,你詭計多端狡猾成癮,置之死地而後生的道行是男人也不可及,我一笑了之。同床共枕兩千日,我認識的許安是何種模樣何種品性,我會渾然無覺嗎。我僅僅是從沒產生過好奇,好奇你的靈魂,你的思想,我篤定得到了你的感情,感情是決定一切。我自詡在戰場運籌帷幄精明一世,可我糊塗一時,我並不當你是我的前妻,你始終是我的妻子,從我們締結姻緣那天,夫妻關係是不可更改的事實,我伺機接回你,伺機打漂亮的勝仗,我確實咽不下這口氣,我追剿嚴昭十一年,不是九年,小安,十一年的意義你不懂,它不單單是執念,是我生存的信仰。我幻想著處決他,打敗他,幻想著東江的太平盛世,是我梁鈞時奠基的江山,是我的血淚史築成的寧日。”他平復著情緒,“林焉遲提供的錄音帶,地點在鴻麟辦公室,你勾引他,蠱惑他說出你需要的答案,再刻製成牒,威脅他為你所用。憑這份手段,你挾制住他明知嚴昭出逃路線卻按兵不動,你們抵達烏城林焉遲緊隨其後,嚴昭招兵買馬他視若無睹,你還斥退了他在8月份搜刮十三行、9月份突襲地下城的籌劃,

我不假思索點頭。

梁鈞時已然全盤掌握,我再意圖隱瞞也徒勞無功,事已至此,分崩離析是註定的下場,何必再自相矛盾制衡這荒謬的場面。

他繼續質問,“欒文縱火地下城,將罪狀毀於一旦,是你指使她,你的企圖替嚴昭開脫,對嗎。”

我不藏不掖,“對。我在苟延殘喘搏個平安。很幼稚嗎?哪有人抗爭得過法律,法律的約束性,法律的冷酷性,是慘絕人寰的,是鋼鐵鑄造的,這是你親口告訴我。鈞時,我跟你這麼久,你欣賞我冰雪聰慧,欣賞我審時度勢,可我竟在最不應該栽跟頭的理智上栽了跟頭,你感同身受,也顏面掃地。”

我半瘋半傻笑著,“你嫌棄我嗎,嫌棄我的愚蠢嗎?我本可以贏的,這劫數我能渡的。”我睜大眼瞼,指著觀看我自辯的警員,“他們封鎖了我的機會。鈞時,我再惡毒,我謹記你的訓誡,我沒傷害誰的性命,這層底線致使我錯失良機,致使嚴昭兵臨城下,你責備我?你有甚麼資格責備我,倒是我要責備自己,我如果兇殘些,管他甚麼正與邪,又何故會狼狽。你始終認我是你妻子,我何曾不認你是我丈夫。烏省風起雲湧,道上蜚語,嚴梁之鬥,在嚴昭邁入烏省境內後梁鈞時一直處於下風,不復東江的大刀闊斧,非你管轄之地限制了你大將之風的排兵佈陣,你們接二連三交鋒作戰,嚴昭數次逃脫,鈞時,你以為他逃脫便是你最無奈失策的象徵嗎。欒文和玉京,陳援朝和陳發祥,黑與白,虛與實,我千方百計通風報信,拔除你的危險,我是有私心,我要嚴昭活,饒是逢場作戲而已,我被丈夫逐出家門之時,我舉目無親,嚴昭是我最後的靠山,他收留了我,他待我如初,而非因我沒了價值就棄如敝履,冤仇要報,恩德要償,我留他在人世,圖餘生心安。相比你寧可犧牲我,也要顧全大局的無私,我是罪無可恕嗎,是壞得徹底嗎,是死有餘辜嗎。我不值得被原諒,我再不求你原諒,我求你高抬貴手,這過分嗎。各省各市的落網之魚何止嚴昭,怕有成百上千,鈞時你,你的同僚,在這崗位上絕對問心無愧嗎。絕對沒失手分毫嗎。”

我說到這戛然而止,匍匐在礁石上掩面而泣,像丟失了最珍貴的寶貝。梁鈞時在我的哭喊聲中雙手鬆了緊,緊了又松,週而復始,和自己鬥爭著。

“你防範欒文識破你再度背叛我,興許會向我投誠攻殲你,攻殲你洩露的地下城的機密,暗算你的部署,因此在她執行任務期間,你還安排了其他人,譬如嚴昭的馬仔,譬如被你掐住了妻兒命脈的陳發祥培養的死士,監督欒文是否忠貞不二,假設她是雙面間諜,損害你的利益,馬仔會獵殺她,而她放的那把火儘管夠猛,夠大,絕無波及每個角落的能力,可現場不留蛛絲馬跡,小安。”梁鈞時不可置信我的縝密與城府,“馬仔在你差遣下去而復返,將細枝末節也銷燬,是嗎。”

我面不改色,“是。我是幕後主謀,烏省針對白道的方案,是我獨當一面。”

梁鈞時一言不發好一會兒,驀地大笑,笑聲蒼涼絕望,“小安,我小覷你了,五年半,我枕邊的你戴著碩大的面具和我朝夕相處,和我恩愛扶持,我一度慶幸自己何德何能娶美好賢惠的你。我愧怍你,我不算好丈夫,我們遲遲無子不育,也許是我的報應。我並非不補償,我斷送了我們的婚姻,你何嘗沒斷送我的情意。”

他頓住了剎那,“你瞭解自己的身份嗎。”

我回答,“我瞭解。我的身份是我的榮耀,也是我的枷鎖,我能承受時,我欣喜我快樂它的榮耀,我不能

承受時,它的沉重我透不過氣。”

我話音未落,一陣突如其來的爆破響轟塌子夜長空,就在盤山公路上的尾段區域,在一片茂密的白樺林深處,崩塌的噪音此起彼伏,響亮得頭皮發麻,我背對炸點,相距兩三公里,仍感覺龐大的慣力推動我踉蹌飛出,我下意識抓住最近的警員手臂,勉強維持住平衡。

警員大驚失色,“梁總隊,咱圍堵嚴昭的吉普車在炸點之中!車裡有四名刑警和狙擊手。”

梁鈞時眼神凝重,“只有吉普嗎。”

警員扼住我肩膀,墊腳張望,“至少是吉普,不排除這段僵持的工夫裡有咱的其餘警車涉入。”

濃煙滾滾瀰漫高空,烤焦的鐵皮味、金屬炭灰味堵洩四面八方,我咳嗽著,嗆得眼淚直流,梁鈞時視線定格我身後的岔路口——融貫南北的192國道。國道雜草狼藉,伴隨天崩地裂的咆哮,從道路中間坍陷,像江港淪落的地基,淤泥傾覆了江平面的島嶼。

我只覺頭暈目眩,有甚麼重要的東西在一寸寸脫離我,與我天海永隔,它遙遠,它虛無,它不辭而別,它冒天下之大不韙,將重生的,將救贖的希冀交給了我。

我摁住心口,劇痛使我難以呼吸,我大口喘氣,妄圖揪住梁鈞時的褲腳,妄圖他能憐憫我,憐憫我苦苦哀求他放過的嚴昭,一無所有的嚴昭,彈盡糧絕的嚴昭,山窮水盡的嚴昭。

梁鈞時神情晦暗不明,鷹隼般的眼眸鎖定在我未知的混亂的世界,風塵僕僕掙離了最艱難地帶的大王從沒來得及停穩的警車內跳下,他直奔梁鈞時,“總隊長,嚴昭引爆了一輛桑塔納的炸藥包,咱向漢城市局呼叫的吉普和紅旗在爆炸中報廢,七名下屬昏迷,目前烏城颱風,稍候會殃及漢城大雨,120救護車卡在泥濘的山口,恐怕要錯過最佳急診時間。”

梁鈞時臉色鐵青,“下達我的指令,要求烏省省廳分派武警醫院的專家就近原則進山,務必讓二組警力零犧牲,高額費用從東江財政放款,我會打述職報告。”

大王拿著對講機火速聯絡這件事,梁鈞時情急之下也失態,太陽穴的青筋在竄天火光中賁張暴起,猶如要戳破皮囊,連同血管一併折損於動盪的今夜。他無力蹲在灰飛煙滅的馬路牙子,飛濺的火苗繚繞著他,空氣夾雜了破碎的瓷片和鐵器,熙熙攘攘剮蹭在帽簷、鼻樑和耳朵,裸露在外的肌膚無一倖免,陳援朝在梁鈞時負傷前忙不迭撐傘護住,他掏出煙盒卻沒抽,在掌中若有所思掂量著,“小王。”

整裝待發和嚴昭決一死戰的小王從摩托車下來,他撥開防彈頭盔,“您吩咐。”

“桑塔納是嚴昭提前埋伏的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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