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昭面部緊繃,隱約單薄皮肉浮在鼻樑兩側,他體型削瘦,臉頰尤其瘦,能溢位褶皺可見他此時的焦灼急促,他一踩油門,駛上尚在維修的金鋼橋,一月前崩塌事故整座漢城涉及港口貿易元氣大傷,修葺未落實,便成群結隊通車,金鋼橋在風雨飄搖中佇立著,橋頭橋尾的疊加長度是舊時老橋的三倍,一端銜接市區,一端通達郊區山林,橋上高速橫跨山澗的四車道,橋下是水流湍急的江河,過橋的後半截是石樁高聳的鐵鏈懸索橋,直插地勢險要的無人區,嚴昭自少年時期混跡江湖,反偵察和狡猾程度無誰出其左右,一旦是他精於玩弄的環境,警員緝拿他勢必難如登天。
我屏息靜氣注視,梁鈞時也發覺他的圖謀,他舉著喊話的喇叭,不間斷刺激燃燒著同歸於盡烈火的人生最後一段獨木橋的嚴昭。
我跪下哀求統率數百警力的梁鈞時,“饒了他吧,他已經回天乏術,甚麼東山再起,甚麼振興輝煌,他再沒轉圜的餘地,他是凡夫俗子,是窮王敗寇,他只剩苟延殘喘的賤命,鈞時,大街小巷的流浪狗比比皆是,你只當無視一隻狗,算我求你,他罪惡滔天,死不足惜,別髒了你的手。”
我一下下重重磕頭,頭破血流也不罷休,他眼眸是一縷痛澀,卻無動於衷。
在百米外的狙擊臺打完電話的陳援朝去而復返,他瞥了我一眼,神色諱莫如深,“總隊,嚴昭不能抓。”
梁鈞時不明所以看向他。
陳援朝撇掉帽子,他叉腰義憤填膺,“地下城沒了。”
梁鈞時面無表情,“沒了是甚麼意思。”
陳援朝捂著臉,用力磋磨,似乎非常懊惱,“燒沒了,汽油加大火,燒得一片焦灰,貨物,賬本,連機關都燒得無影無蹤。”
“駐守在地下城的警力是你布控的。”
陳援朝垂頭喪氣,“是我的過失。”
“你的過失,你輕描淡寫的四個字,我們的努力付之一炬。陳援朝,你是我調教的副手,我不容絲毫的紕漏。”
正當梁鈞時勃然大怒,兩名警員押解著欒文從人群后走來,我觸及這一幕,趁著阻止我的警察分神時,奮力擺脫了他們,我趔趔趄趄衝進人群中央,和梁鈞時咫尺之遙,我聽到警員向梁鈞時覆命,“局長,欒毅女兒是縱火犯。”
梁鈞時眼底閃過一絲不可思議,他盯著欒文好一會兒,“是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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欒文默不作聲,警員斬釘截鐵將塑膠袋扔在地上,“局長,她住在凱達賓館307房,她房間抽屜搜出這些,地下城後門樓梯的足跡,指印,現場焚燒的衣服纖維DNA,都吻合欒文。”
陳援朝和欒毅是半輩子出生入死相互扶持的戰友,他聞言怒不可遏掏出了腰間64式,頃刻便戳向面前欒文的眉心,梁鈞時眼疾手快住了陳援朝。
他逼近心不在焉的欒文,以居高臨下的俯瞰姿勢審視著她,她的細微的反應,她的動容和彷徨,她的躲閃,都被梁鈞時納入嗅覺。
他一字一頓,“你與嚴昭有殺父之仇,你幫助他毀屍滅跡,你忘了你父親的慘死嗎。”
欒文眼瞼低垂,一聲不吭。
梁鈞時戴著白綢手套的食指捏住陳援朝手裡的槍械,一厘厘抽出,鉗在自己手中,他反調頭部,槍柄抵在她下巴,“回答我,誰指使你,是林焉遲還是我哪個同僚。”
“是我。”
我打斷梁鈞時,在他偏頭望向我時,面不改色重複,“是我指使她,一共兩次,在天下第一樓。沏茶的夥計認識我,你可以求證他,我命令欒文火燒地下城,將嚴昭走私違法的證據毀於一旦,鈞時,你如今在嚴昭案件上的受困和無解,我一手釀造的。嚴昭罪大惡極,我何嘗不助紂為虐,你非要交公一名犯人平息輿論,維護你的體面尊嚴,不如逮捕我。
“小安!”我字字珠璣,刺傷了梁鈞時,他痛苦至極,猙獰的猩紅的血絲密密麻麻遍佈他眼球和眼皮,“為甚麼,你告訴我,為甚麼忤逆我,一而再背叛我,我替你謀劃著洗罪,你一味往深淵裡跳。”
“鈞時,你錯了,他不好。他很糟糕。”我痴痴發笑,眉眼泛起粼粼的淚光,“可賜予我深淵的不僅僅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