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4毀於一旦
子夜的西洋鐘敲響十二聲,失眠的我有了倦意,我昏昏沉沉睡著,並不熟睡,鐘聲沒落的霎那,枕畔手機爆發一陣顫動,我頓時甦醒,睜開眼摸索著接聽鍵,那端傳來玉京說話,他像是抽了不少的煙,燻燎後獨特的喑啞的嗓音,“梁太,出事了。”
我猛地坐起,錦被從小腹滑落,“甚麼事。”
他欲言又止,“您有數。”
我五臟六腑猶如被長長的棉線捆住,擰著疼,針扎似的錐心,“多久了。”
“半小時前。”
我閉上眼,“在哪。”
“盤山公路,您認得嗎。”
嚴昭的這步棋走得驚惶而倉促,顯然是梁鈞時的重磅炸彈引爆了,“大光吐口了嗎。”
“他是林焉遲的奸細,能扳倒嚴昭的事件,他一樁不漏,捅得乾淨利索。”
我眼角滲出一滴淚,“是他罪有應得,怨不得旁人。”
玉京說,“梁太,嚴昭伏誅後,您的去處呢,許兆維綁架您那一次,梁總隊是打算重修舊好的,您太倔強。”
我敏捷察覺伏誅二字,我整個人從床鋪跌落在地,“梁鈞時呢。他在漢城?”
玉京一愣,“梁總隊在漢城指揮抓捕計劃。您不曉得嗎。”
我面如土色,“他甚麼時候從烏城過來。”
他琢磨了一秒,“是昨晚十點鐘。”
原來梁鈞時從未放棄顛覆嚴昭這趟線,這是他銘記於心的執念,像溶於骨血,無法剔除他的生涯。他一貫作風不留後患,怎會因我只言片語而改變。
我賭注他的憐憫,他的不忍,他賭注他能掌控我,他的確掌控著我,從五年前他征服我的一刻,許安就失去了自我,成為他的信徒,他的俘虜。
我自以為是我能有一時片刻抗衡他的功勳,他的熱忱,是我太愚蠢可笑,將自己估值過高。
“林焉遲呢。”
“他倒風平浪靜,不知被哪股來歷的對手擊潰,並沒在明面廝殺佈局,阻撓梁總隊。”
“有欒文的訊息嗎。”
他答覆,“沒有。不過烏城有麻煩,地下城化為狼藉。”
我站在櫃子前,單手穿著衣裳,我必須與梁鈞時爭分奪秒,只要嚴昭落入他的大網中,便無可遁逃的絕境,不止我,包括林焉遲,拴在臨時的這艘船的所有人,都喪失了主動權。
“欒文的下落對我交待過,你不必牽掛,我有一件棘手事只能託付你。”
玉京說,“您吩咐。我盡力而為。”
“四十分鐘後,你孤身來河電小區9號樓的西門,值班室物業唐先生會交付你一袋化妝品,在化妝品拆封的盒子裡有一份單據,單據記載了嚴昭地下城9月16日和9月22日的兩筆交易,原本有更多物證,可嚴昭發現了我盜取,我的道行只夠藏這一點。”
他大吃一驚,“他發現了,您平安嗎?”
我淡淡嗯,“不平安我會與你講電話嗎。”
“您去找梁總隊匯合嗎?”
我沒隱瞞他,“是的。”
他疑惑詢問,“您不能親自給他嗎。”
“我不給鈞時,我委託你轉交林焉遲。”
玉京噎住,良久他才說,“林焉遲是梁總隊的對立。”
我無比祥和,“我知道。”
他嘆氣,“您做甚麼,會發生甚麼後果,您能一清二楚就好。”
我說多謝你。
我結束了這通話匆匆抵達盤山公路所處的靜桂區,計程車只泊在鐵柵欄外,再提出多麼豐厚的酬勞都不肯駛入裡面最嘈雜的地方,我降下玻璃,揭過敞開的車窗,窗外是連綿成山的警車,十輛,二十輛,不斷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增加著,幾乎鋪天蓋地堵截在192國道,呼嘯的警笛震耳欲聾,將白鴿掠過的蒼穹劃得支離破碎,有鷗鳥從天空墜落,砸在黑漆漆的槍口,警員猝不及防混淆了視線,擦槍走火的瞬間,黃色警戒線由南向北、自東貫西呈十字形分割往返市區和陸運出境的三岔口,漢城以外進省寸步難行,漢城以內出省插翅難逃。
鑲嵌著七八枚新鮮釘入的彈孔的銀色賓士從半山腰俯衝而下,撞翻橫亙去路的特警車和消防車,幾名特種兵迅速築成人牆,掩護梁鈞時乘坐的軍用吉普,為首的作戰隊長持喇叭大喊,“嚴昭,你已被大隊人馬包圍,繳械投降是你唯一生路,梁總隊會酌情寬恕你,殊死頑抗是自作孽不可活,勸你為自己兄弟的性命,為他們家庭和諧,放下屠刀懸崖勒馬。”
警員摘了帽子搔頭,踱步到車頭提醒他,“東哥,嚴昭是亡命徒,您開綠燈他未必肯通行,梁局和他鬥智鬥勇這麼多年,他但凡求個苟且,還折騰甚麼,他想要的咱給不起,乾脆拼了吧,二組是陳隊帶出的兵,全是敢死隊,遺言都寫好了才出警,再拖延下去,嚴昭喘過氣來,憋氣的就是咱了。”
領隊思量半晌,他將喇叭交給警員,走向拿望遠鏡觀戰的梁鈞時,“總隊,強攻嗎?”
梁鈞時一雙幽
邃如汪洋的眼睛鎖定在揚沙滾滾的國道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