欒文一怔，“您同他約定過嗎。”
“約定了合作。”
欒文醍醐灌頂，“難怪，他索要嚴昭在烏省的賬薄和印章，賬簿是上下家的買賣金額地點時辰詳細的記錄。”
要賬簿是情理之中，我們匱乏對方的信任，可印章我不解，“印章？”
她說是印章，他姓名的印章。
我再三詢問，“林焉遲有表達印章的作用嗎。”
欒文說，“他只透露這幾句。”
我結束通話電話折返小區，門栓上的半片殘葉挪動了位置，我驀地警鈴大作，緩緩推開未鎖住的防盜門，“嚴昭，晚餐是清淡營養的海鮮粥，合你胃口嗎。”
主臥的房門緊閉，連簷子懸著的羽毛風鈴也紋絲不動。
我長吁氣，敲次臥的門扉，“肉雞，你不吃粥，我煮一碗牛腩面吧，加番茄嗎。”
同樣鴉雀無聲。
我匍匐在門框聆聽，隱約的窸窣是窗外的風雨聲，樹葉的婆娑聲，我搜查家中每個角落，廚房的碗櫃都沒放過，確實空空如也。
我關掉客廳一盞亮著的檯燈，四周頓時陷入一片黑暗，牆根處閃爍的詭異紅光愈發清晰，我掏出勃朗寧爆破攝像頭，又燒燬了電線，隨即衝進書房，書房是嚴昭臨時拓出的半開放式，兩室一廳的格局本沒設定書房，我跪在地板翻找著林焉遲所需的物件，我沒按照他的指示履行，印章這玩意，他必定沒好用處，扣在不能扣的資料文書上，嚴昭死一百次都綽綽有餘，林焉遲奸詐，我不會賭注。
我只盜取了地下城和洗浴中心這半年期限累計的九十五張收據憑證。
我給最底層抽屜上鎖的同時，一股突如其來的外力入侵，我瞳仁猛縮，動作也戛然而止。
我直起腰的瞬間，感受到來自背後的煞氣和威懾，像一團火，也像一團冰，烘烤浸泡我的四肢百骸，時而冷如寒潭，時而澎湃如火，穿透性極強腐蝕我的五臟六腑。
我表面不起漣漪，內心方寸大亂。
他襯衫散發出的氣味我太熟悉。
他一貫謹慎，從無遺漏甚麼，並無去而復返的理由，除非他識破我，在驗證自己的猜測。
半片葉子是他懈怠了我的細心。
我閉上眼。
有一剎渴望遁逃。
嚴昭扼住我肩膀，用力一掰，我被迫轉身，槍洞頃刻戳在我眉心。
我一激靈，手裡被汗水氤溼的賬簿輕飄飄墜地。
他始終操縱著我，我沒機會動彈，更沒必要動彈，我無意兵戎相向，我不想他死。
但嚴昭鑽了牛角尖，我的辯駁在他眼中無比虛假荒謬。
他騰出一隻手，磕出煙盒內的一根黃鶴樓，漫不經心叼住，摁下打火機點燃。
炙紅的火苗燻燎著他的臉，冷峻剛毅的臉，他無喜無怒，像老僧入定，鎮靜而無畏。
我一言不發注視他。
他三十六歲了，嚴昭的桃花目是我窮其短暫一生在茫茫人潮盡頭見過的最讓女人著迷痴癲的眼睛。
是著迷，是忘乎所以的，是情難自抑的，是走火入魔的。
他胸膛總那麼熾熱，那麼遼闊。
他是一簇火把。
將天地都焚化的激烈的火海。
“梁夫人。”他疏離至極的稱呼，我一僵。
“好玩嗎。”
我攥著綢裙的衣釦，沒吭聲。
“無間道的演技，梁夫人堅持到我山窮水盡時，這麼久的逢場作戲，難為你一如既往。”
我強忍酸澀，“你甚麼時候懷疑我的。”
他唇邊噙笑，“你跟我到烏省的當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