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的確天真。烏省的局勢瞬息萬變,天意已節節敗退,人的謀算勝天。嚴昭能逃出生天,梁鈞時能固步自封,統統是人力,絕非是巧合。能一同壓制他們的巧合,無人可以締造。”
我語氣軟化了些,“雲城有房子嗎。”
他挑眉,“雲城。你問雲城做甚麼。”
我故作信賴他,口無遮攔兜了底,“我打算定局雲城,雲城是陌生的,起碼我沒跨入過邊境半步,嚴昭在雲城有產業,有馬仔,縱然他翻船人去樓空,換省市又強多少。雲城的一線生機,是其餘地域無可媲美的。
林焉遲說,“雲城我極少來往。”
我盯著他。
他沉思半晌,話鋒一轉,“替你搜羅未嘗不可。”
我含笑,“瑾殊你出馬,我是放心的。”
他喝了口茶,“對房子有甚麼條件。”
“地段要隱蔽,坐落菜市場、老民居、縱橫且四通八達。住戶流動性大,是長期租住的早出晚歸的最佳。”
我沒挑明這套房子是嚴昭脫身後的落腳點,林焉遲也不會揭穿我的用意,他巴不得扮作不知情,也好在千鈞一髮之際擇出自己,他淡淡嗯,“你等我信。”
我一瞟腕錶的時針,“出來將近三個小時,我要回家了。”
他泰然自若繼續飲茶,我經過他身旁時,他問了句,“塵埃落定之時,我和梁太太還會再見嗎。”
我倉促駐足,僅僅一秒鐘,便置若罔聞,與執杯的林焉遲擦肩而過。
我去了一趟商場,中途到酒樓打包嚴昭素日常吃的海米煨鵪鶉,下午返回出租屋時,家裡鴉雀無聲,架子上的拖鞋還擺在原處,是我一早出門的樣子。
我在客廳發著呆,昏昏沉沉的落日餘暉瀉滿窗柩,陳舊的,枯黃的,乾涸的,交織在刀光劍影的異鄉,我像穿梭在隧道里,我觸控不到生命的痕跡,觸控不到重生,觸控不到解脫和救贖,愛與恨,是與非,都渺小到可悲。
我心灰意冷將食袋掛在廚房,擰開房頂的壁燈,進入臥室,簡單洗了澡,在長鏡前盤發,我扎著固定在腦後,挽了一支珍珠髮簪,如墨叢中一枚碧璽的嬌綠,我欣賞了好一會兒,從妝奩內取出口紅,我塗抹著,像這座城市甚麼沒發生過。
我試穿著櫃子裡的衣裳,我穿過的,沒穿過的,試了個遍,七點鐘時玄關傳來嚴昭和肉雞的對話聲,肉雞大約防備我,他語調壓得很低,“雲城緝毒大隊在民房逮捕了大光,移交原籍烏城,梁鈞時親自審訊。”
嚴昭拔出鎖孔裡的鑰匙,“他原籍是烏城。”
肉雞回答,“不是,他在烏城落戶了,有一間平房。”
“查清他底細了嗎。”
肉雞支支吾吾,“是林焉遲的細作,嫂子料準了。”
嚴昭筆挺的輪廓被靜謐夜晚吞噬,吞噬得一乾二淨,像無邊無際的湖泊在大雪皚皚時日灑下的半弦月,它悄無聲息在深海里發芽,在湖底滋長,在江面盪漾,它投射得驚心動魄,它盛開得波瀾壯闊,可黎明到來,它又灰飛煙滅。
“條子鉤子。”
“鉤子。林焉遲養的死士。”
嚴昭思索良久,“做掉的結果。”
肉雞一哆嗦,“昭哥,大光落入條子手心了,來不及做掉,他是掌握了您不少的內幕,可他不是條子,局裡先取證才能突擊,取證階段我想轍破壞,梁鈞時不是吃素的,眼皮底下玩命,恐怕損兵折將。”
嚴昭是真乏了,他一揮手,“留意地下城的動靜。”
“您不吩咐,我也有數,地下城挺安分的,梁鈞時捕獲大光是意料之外的告捷,樂極生悲他最曉得,一時半會他沒膽量掀您老巢。”
嚴昭脫下沾了夜露的外套,“地下城對面的商行,在裝修。”
“裝了多半月了,是四星級的酒店。”
“安排個靠得住的馬仔,混進去當民工,梁鈞時的路子我有譜,他的警力百分百在民工隊伍裡,酒店距離地下城直線八百米,得天獨厚的地理結構,地下城的客源和貨物進出在施工地一覽無餘。”
肉雞點頭,“我馬上安排下去。”
腳步聲此起彼伏,潰散在過道里,嚴昭似乎四處尋覓我,他一扇扇門窗檢查著,最終泊在迴廊,他佇立我身後,從鏡子裡看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