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您吩咐另外兩件。”
我手背一擦,將水跡塗幹,“二,三張去雲城的船票,要求是長線距離,途徑城鎮有下船時間的。你想辦法做標記,不準安檢。”我打量她,“有疑問嗎。”
欒文沉思著,“三張是?”
“嚴昭和肉雞。登記資訊我會發你,多出一張以備不時之需。”
“您在幫助他們逃。”
我不置可否,“你履行,深層的你不知道才好。”
她深吸氣,“您的船票呢。”
我伸手,觸碰竹簍裡的幹茶,“我走不了。欒文,總要有承擔死罪的。這半生,我欠了許多人,許多人也欠了我。愛恨兩難,是非不共存,我種下的因果,我得嚥下。何況我乏了。”
我將冷卻的清茶一飲而盡,“第三,上面兩件事順遂,你就馬上散佈梁鈞時私下以法律和夫妻舊情軟硬兼施我無數次,近乎哀求我回頭是岸,棄惡從善,可我不依他。除此之外,我們再無瓜葛,梁鈞時的餘情難了,僅僅於此。”
欒文撩眼皮觀察我,“梁太是打算周全一正一邪,力保嚴昭。”
我反問,“我沒實力嗎。”
“梁太,嚴昭罪大惡極,您力保他,是與梁局徹底劃清界限,從此對立面。”
“從此——”我悵然若失,“我們沒從此了。”
我垂眸添了一匙茶葉,“嚴昭兵敗山倒的定局覆水難收,他深諳其道,他不是坐以待斃之人,烈火烹油的苦楚,他受一刻,梁鈞時也受一刻,速戰速決是最好的。我保嚴昭,是明處,我保梁鈞時,是暗線。”
我囑咐她,“千萬瞞住梁鈞時,瞞住相關的在烏省排布的警力。你盡力經辦,成與不成,我不怪你。”
她嘆息,“梁太,我問過您,您說您從不後悔,如今呢。”
我笑意深濃,“我還是不悔。”
我往包裡塞著手機和絲巾,拉上鉑金扣,“欒文,保持聯絡。”
她語氣堅定,“我會不辱使命。”
她邁出石階,餘光發覺我未跟上她,她疑惑止步,“您約了旁人嗎?”
我若無其事捻著泡發的茶葉,“我聽曲兒,這家茶館有黃梅戲的戲班子,是民間的草臺班子,這世道不常見了,我湊個熱鬧。”
她恍然,“那梁太太,我告辭了。”
我點頭,“有勞你。”
她身影淹沒在巷子的拐角處,我潑了杯底的陳茶,告訴夥計再沏一壺新的廬山雲霧,隨即朝樓上走去,我挨著櫥窗坐下,眺望車水馬龍的十字街頭,那輛車牌號很是囂張的賓利果然從街口有條不紊駛來。
灰濛濛的天空被後座男人支起的雨傘遮住,江港瀰漫著悠長的船笛,船笛飄飄忽忽從敞開的窗柩灌入,他有感應似的,駐足抬起頭與我四目相視,我舉杯微笑,意味深長的笑容。
他扯下米白色的皮手套,交付司機,薄唇闔動說了句甚麼,司機護送他抵達屋簷下,便收了傘返回駕駛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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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慢條斯理洗乾淨一隻陶瓷杯,注入茶水時,凹凸不平的地板倒映著男人由遠及近的輪廓,濃郁的麝香味在他衣角蔓延,他脫著風衣,坐在我對面,像故友,和煦又溫潤,“今天有興趣飲茶。”
我將杯子遞到他手邊,“興之所起,瑾殊你興味所致,在死局上大顯身手,我效仿一二,你看有潛力嗎。”
他挑眉,“梁太太沒潛力,誰有呢。”
我深意十足注視他,“瑾殊你臥薪嚐膽,終於得見曙光,是否分我一杯同樂呢。”
他摩挲著茶盞的青花瓷紋,“梁太太詭計多端,合作一事,我們不歡而散不止一次兩次。”
我面無表情嗅著茶香,“你畏懼了。”
他看向我,“踏入烏省我就不知曉何為畏懼。”
我收回視線,“梁鈞時升遷總隊長,瑾殊你鬱郁難平吧。”
他撫摸著腕錶的錶盤,“梁太太,我只騰出了半小時。”
遠處的花臺上,裝飾燈籠裡的燭火搖曳,籠罩著林焉遲的臉,極盡溫柔,“合作的誠意足夠,既往不咎不是難事。”
“嚴昭的出貨訂單,收款票據,我能原封不動交給你,梁鈞時未必將貨物一網打盡,假設他失手了,唯有你攥著紙質物證,你算獨領風騷了,烏省能發展到這副局勢,該倒的倒了,該留的留了,該剿的剿了,你林瑾殊功不可沒。饒是東江省總隊長只安置一個,省廳的職務,對瑾殊你沒有吸引力嗎。梁鈞時的頭銜好聽,官職階層也就是副廳。我的合作底牌,分量比他任何砝碼都不輕。”
林焉遲當真是老狐狸,“簽署一欄是嚴昭的名字嗎。”
我冷笑,“嚴昭的爪牙,是他一根繩的,船員和船
長覆滅,有何區別嗎。”
他看似波瀾不驚,眼底又暗流湧動,“區別可大了。”
我二話不說,挽起揹包的鏈條,“你貪得無厭,我無法滿足你的胃口,瑾殊,鹿死誰手,我們即日揭曉。”
我說罷便要揚長而去,擦肩而過的瞬間,他扼住我手腕,“好了,我開玩笑。”
我偏頭看他,“適可而止是玩笑,過火是結仇。”
他含笑,“受教了。梁太太怎樣將物證流轉到我掌中呢。”
“明天,仍是這裡,黃昏時分。”
林焉遲挑逗性摳著我的指腹,“我只見你。我不喜歡我不熟悉的,這時期敏感的面孔。”
我甩開他的禁錮,沒成功,他依然牢牢地拉住我,我的手心被朝向他唇瓣,他意猶未盡親吻著,“可惜了。假如有機會,我還真想將你據為己有。私藏做我的禁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