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向他。
“僑城緝毒總隊有電報,您探視許兆維。”
我點頭,“符合規定嗎?”
他很客氣,“梁局調查十三行,您代他出面解決一些棘手事務,我們自然全力輔佐。”
玉京果然瞭如指掌我的心思,連我要軟化許兆維,保他一命都猜中了。
我跟警員上樓,“是待審狀態嗎。”
“審訊完畢了。”
我步伐一滯,“結果呢。”
他嘆息,“許兆維是甚麼人,梁夫人您不熟悉,我們卻一清二楚。狡猾,刁鑽,深不可測。能在烏省當老大是簡單的角色嗎?我們苦於沒實際證據拍板,而且上級在此事有很多糾紛,有爭議,我們寸步難行。”
我心裡有數了,“五千斤貨物依然下落不明。”
他稍顯尷尬,“調遣警力四百多人,把漢城翻了個遍,查無所獲。”
“橫加阻撓的上級是蔡委員嗎。”
他愕然,“蔡委員是您朋友嗎。”
許兆維牽涉弒殺陶氏父女的囫圇時,陶本喬的學生欲除之而後快,蔡委員勢單力薄,沒膽量和佔據烏省各處的官僚背道而馳,於是推波助瀾,任由矛頭在許兆維的頭頂發酵,他貴為委員,是許兆維敵陣的首腦,許蔡的不睦擺在了明處,許兆維多次下絆子,蔡委員誠惶誠恐。許兆維手上的材料不少,白道的像梁鈞時一般毫無軟肋的寥寥無幾,蔡委員沒底氣逞英雄,在我的搭線下他求和於許兆維,可箇中機密,許兆維壓根沒毀屍滅跡,以將功補過的旗號順藤摸瓜是條子慣用手段,許兆維蹲大獄,蔡委員的老底昭然若揭,他當然是如坐針氈。
我避重就輕,“有來往,私交不深。”
警員恍然大悟,“蔡委員是力保許兆維的。省裡他握有實權,陶委員的職務是他接替的。”
“蔡委員是許兆維岳丈的副將,效忠二十餘載,他的女婿,蔡委員力保,是念及故人的情面,陶家後繼無人,許兆維是繼承者,有他承襲,陶家不能千秋萬代,能屹立半世紀,陶委員在天之靈也安息。”
警員感慨,“梁夫人深謀遠慮,看來您是說服許兆維伏法了。”
我撩著腮處碎髮,“我試一試吧。”
他推開門,一陣寒風撲面而來,我情不自禁打了個寒顫,他抱歉,“梁夫人,沒提前備下衣裳。”
“沒事。你們能扛住的,我有甚麼嬌氣,麻煩啟開一瓶水。”
他手持對講機吩咐提審許兆維,有回應後他便把礦泉水遞我,獨自把我留在接見室。
我若無其事喝著水,七八分鐘的工夫,過道傳來窸窸窣窣的摩擦瓷磚的聲響,我眺望著逼仄的入口,許兆維穿著整齊,是他自己的西裝,雖然有褶痕,不礙他矜貴的氣度,他面容隱約蒼白,是病態的無血色的蒼白,是失眠的緣故。
看押他的警員開了鎖,將他帶進接見室,“梁夫人,理應是十五分鐘,您例外,四十五分鐘內,您結束就行。”
“按規章,十五分鐘你喊我。”
警員側身讓出供許兆維行走的寬度,後者觸及我的瞬間,了無波瀾的眼眸掀起狂風驟雨,恣意奔騰歸於平寂。
我一字一頓,洗脫我別有隱情的意圖,“許先生,我是擅自來的。”
他面無表情坐下,“那又證明甚麼。”
“我們的對話,止步於這間小屋子,不流傳,不洩露。”
他靠著椅背,“有煙嗎。”
我翻口袋,是空盒子,我朝警員使個眼色,“抽一支吧,違規了罰你我兜著。”
警員舉起打火機,“許老闆,您挺會挑時辰的,梁夫人來探監,您就趕著過癮頭。”
我糾正他,“探甚麼監,許先生沒定罪呢,保不齊是無罪釋放,梁總隊沒眉目的案子,你們敢輕易蓋棺定論嗎。”
警員反應極快,“我失言了。”
他也合攏門離去。
我挑逗許兆維,“牢飯好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