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鈞時闔住的眼瞼擠出一滴淚。
我踉蹌摔了杯子,刺耳的響聲在我們之間爆發,像土崩瓦解的愛恨,我身體沿著落地窗滑落,崩潰滑落在地板,“鈞時,我們為甚麼會這樣。”
可悲是我的情緒沒能百鍊成鋼。
我從不想形同陌路,從不想反目為仇,我愛過樑鈞時,愛過他給予我的一切。
是他不放過。
我何嘗不知,嚴昭已墜入深淵,他會將我拉下深淵。
深淵裡是慾火焚身,是屍骨無存。
我何嘗不知,我有回頭路。
但回頭路的坎坷,又比前路的險阻好幾成呢。
情字十一筆。
筆筆戕心腸。
梁鈞時從玻璃折射的倒影居高臨下俯瞰我,沒吐露隻言片語。
我爬起朝屋外緩慢挪動著,我像被抽離了所有,血肉,骨骼,氣脈和魂魄。我最後張望房間,在冗長的,死寂的廊簷下張望幽深晦暗的房間,視線裡一閃而過的,是梁鈞時挺拔如松柏的脊背,他洩了氣,渾身垮著,無力捂住臉。
迴廊盡頭的天空,是灰濛濛的天空,昔年南港的顏色。
是我相遇他的顏色。
漢口港會否成為嚴昭的墳墓,都取決於梁鈞時三天內的做法。
我從密斯酒店出來聯絡了玉京,他非常詫異我會在消失多日後主動找上他,他懂我暫時的難處,必是有事相求,我確實要委託他,我詢問他能安排漢城市局的接見嗎。
他在隆城處理盛安的餘黨,大批人馬調集在漢城,烏省的局面是閉塞的,他聞言一愣,“漢城?您在漢城嗎。”
“是的。”
“梁局也在漢城。”
我猶豫了一下,“碰面了。”
他意料之中,“梁局是承辦一起跨境的走私大案,涉及千斤重量的高純違禁物,您聽說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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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補充一句,“不關嚴昭。”
我悵然若失,“關他。當前有更重要的罷了,更重要的也無非拋磚引玉,最終目的還干係他。”
玉京察覺我的弦外之音,“您和梁局有爭執嗎。”
我長吁口氣,“玉京,你娶妻了嗎。”
他靦腆笑,“還未立業。”
“以後娶妻生子,你會明白我在計較甚麼。”
他靜默著。
“漢城有同事嗎。”
“我大學的師弟在漢城司法局工作,關係是不差的,能通融。”
我欣喜若狂,“有勞你。”
“我多嘴,您的接見物件是。”
我腔調平穩,像是訴說很普通的名字,“許兆維。”
他不可思議,“梁局勝了?”
“算初戰告捷,他目標是嚴昭,還在僵持。”
玉京很困惑,“您向梁局提出直接到市局接見就可以,接見許兆維,梁局是不干預的,接見嚴昭就另當別論了。”
我與梁鈞時再不復當初,這面皸裂的鏡子復原又如何,它的裂紋永生永世存在,如鯁在喉。
這些不方便和盤托出,我所問非所答,“你能安排嗎。”
他沉吟片刻,“我儘量,您等我短訊。”
我在玉京訊息釋出的半小時後抵達市局,有年輕的警員在大堂恭候我,“梁夫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