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銘的目光難以置信,“梁總隊知道嗎。”
許兆維漠不關心揚下巴,“你問他本人,而且他的前妻對我們四人的掌握程度很詳細,我們最不堪的,她都攥在了手裡,梁鈞時和林焉遲的搏擊,梁嚴的生死局,取決於她是否坦白,傾向於誰。”
喬銘閉著眼,他此時被這份不見天日的真相敲得暈頭轉向,梁鈞時百分百託付的許安,是東江省攝製嚴昭的最有力的籌碼,是一張梁鈞時用舊情、倫理、痛苦編織的大網,他割棄家庭捨身取義,勢在必得操縱遏制嚴昭的東山再起,要從內部掏空他,她的倒戈非比尋常,會砍斷好不容易搭建的橋樑。假設她的貞潔度、她的是非觀、她要達到的結局並不是所有人看到的那樣堅定凜然,她也會幻化為定時炸彈,輕則自損,重則兩敗俱傷,這太恐怖了。
喬銘不由自主揣測,梁鈞時能否大義滅親呢。
很難。
梁鈞時在權力上是無比飢渴的,他偏執於自己的身後名,偏執於百姓的愛戴,偏執於上級的器重,他的妻子不潔助紂為虐,他會手刃她,可梁鈞時又是格外長情的男人,手刃了髮妻後,他將一蹶不振。
林焉遲的一箭三雕實在深謀遠慮,幾乎譜寫了乾坤,在棋局上出現的全部棋子他都估算了他們抉擇向左向右極端後的結果。
許兆維撣菸頭,“不只兩層。林瑾殊即使沒變節,他也變質了,是權染黑了他,栽培他的上級在揭露他追求業績對昔日同窗痛下殺手的殘忍後一定會失望。”
喬銘臉色驟變,“許先生,無憑無據,要吃官司的。”
“我有必要誹謗他嗎。”
喬銘一噎。
他沒必要。
就算許兆維罪大惡極,可他不會死。
天誅地滅是針對無權無勢手無寸鐵的弱者,有權有勢,貢獻出自己的東西就能在時代利慾薰心的洪流中保全。
喬銘要抽菸,發現撅折了,他摸索煙盒,示意許兆維,後者沒反應,他自顧自又蓄了一支,“陳發祥的證詞,五千斤貨物是你批示要生產投放市場,可出爐的日期,上市的速度,不是你能駕馭的。行事謹慎是你的風格,貿然在多股仇敵聚集漢城的節骨眼頂風作案,他小覷了你審時度勢的智商。你有被設計的成分,是走投無路的下策,設計你的是林焉遲嗎。”
許兆維乏了,他掐滅了煙,“不清楚。你們查案,當事人破案了,你們吃白飯嗎?”
喬銘的好脾氣耗盡,“許先生,梁太太撤回控訴您綁架,不表明您無罪,你不要以受害者自居,十三行的證據指向您,您的馬仔擅自販賣您也知情,數額觸目驚心,您難辭其咎。積極配合是您的出路。”
許兆維仍無所謂,“你可以沒收我的出路。”
喬銘託著菸灰缸,胯骨斜倚辦公桌,“恩恩怨怨已成定局,您掙扎甚麼。在這場風波里洗脫的嚴昭照樣是氣數將盡,被抓現行的您哪有逃出生天的良機。梁總隊從警二十一年,他的管轄內沒有一條漏網之魚。”
許兆維輕蔑揉著眉心,“烏省是他的管轄嗎。”
喬銘說,“嚴昭流竄至烏省,梁總隊當然要插手,林焉遲若參與密謀,他是東江籍貫,梁總隊還是有權干涉,許先生的來往的都是東江人士,梁總隊臨時管轄有何不可。”
許兆維又陷入沉默。
他望向狹窄的鐵窗,玻璃是老式的,流淌著朝露晚霜,洋洋灑灑的雨幕從高空覆蓋這座城市,他熟悉的,他厭倦的,他隻手遮天十年的漢城。
許兆維是無解的謎題。
他沒答案。
他很想破譯一位女子的答案。
他也錯失了。
不,不是錯失。
他從沒得到過答案。
他忽然理解陶墨之變態般的執著,也情不自禁憐憫陶墨之。
她飽受病魔時,他都沒憐憫她。
他愛得不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