叼著菸捲用舌頭嗑菸灰兒的喬銘像做了一場夢。
他見到許兆維之前,幻想了很多副這位叱吒烏省警匪兩路梟雄的面貌。
納稅大戶的偽善,青年俊傑的官腔,高門貴婿的倨傲。
自恃,自負。
和嚴昭如出一轍。
當喬銘與許兆維近在咫尺接觸時,他是這麼平和,消沉又淡漠。
置身無處不在的逼懾感、無孔不入的負罪感,他無動於衷。
他似乎來喝杯茶的,敘敘舊,好漢少年狂,談笑風生是瀟灑的極致,他比談笑風生還瀟灑半分。
緝毒大隊的審訊室有強大的威震力。
它象徵著亡命。
它象徵著慘敗。
它象徵著贖孽。
販子十之八九刀口舔血,有不經挖掘的底細,燒殺淫掠,無惡不作。
他們比單一的犯罪更猖獗,單一的犯罪毀滅個體毀滅家庭,他們毀滅地區,毀滅省市,毀滅不計其數的無知良民和死有餘辜的貪婪奸佞。
審訊室過堂的三教九流,有百餘名馬仔效力的堂主,三言兩語招供,或三天兩夜,無一例外都繳械投降。
只有許兆維。
他冷靜從容,不畏這裡的一草一木,不畏這裡的銳氣,不畏他面前的正義,他壞得入骨,又看似勝過千千萬萬人的清白。
他眼中有萬里無垠的春風,有長生不死的山川河流,有皎潔的月,有草率的星,有遼闊的汪洋。
獨獨沒有兇。
他不兇。
相反他溫柔。
這世上最和煦的一束陽光,在他的溫柔中也黯然失色。
喬銘噴出一團稀釋的菸圈,“許先生,你不缺票子,也頗具盛名,在烏省幾個同僚比你還有錢?我很好奇,正經的生意不能滿足你的物慾嗎。你爛製藥物,兜售菸草,早晚會翻船,憑你的膽識,你一清二楚鑽法律的空子不妥帖。”
許兆維沒戴手銬,他整理著泛起褶痕的袖綰,“培植勢力,籠絡人心,強取豪奪,烏省的江湖如此,東江省的仕途也如此。我的不乾淨是浮出水面的,在水底的只會更不乾淨。梁鈞時與林瑾殊的官權鬥爭從僑城蔓延到漢城,局外人不同樣大開眼界嗎。捲入漩渦的何其多,女人尚且不放過。世間的善惡從不是隻言片語定論的。”
≤全-網≥
≤更-新≥
≤最-快≥
≤求≥
≤書≥
≤鞤≥
喬銘一頭霧水,“林瑾殊?能並駕齊驅梁總隊的,並無姓林的。”
許兆維興致勃勃看戲,“不認識嗎。”
喬銘很詫異,“我應該認識嗎。”
他嘴角噙笑,“奎城姓林的風雲人物,你沒印象嗎。”
喬銘思索了半晌,“鴻麟集團曾紀文的義子林總?”他無奈,“是叫林焉遲先生嗎?”他像得知了天大的笑話,“許先生的意思,林總有雙重來歷。”
“鴻麟接班人是他最外面的一層鎧甲,他藉此迷惑世人禍水東引,保護他執行的任務。”許兆維若有所思睥睨喬銘,“你還不蠢,有得治。”
顯然,梁鈞時的部下並未有渠道瞭解他們主子的勁敵是何方神聖,林焉遲維和隊長退役後便接棒曾紀文是眾所周知的現實,梁鈞時也忌憚牽一髮而動全身,替林焉遲在系統裡隱瞞了他的檔案和任職公文,梁鈞時停職期間,林焉遲暫代他統治過僑城禁毒大隊,可無人辨識他雲山霧罩的真面目,他像是島嶼融化的冰山一角,有跡可循又無從戳破。
喬銘反問,“他有兩層鎧甲嗎,裡面的一層是甚麼。”
許兆維漫不經心掀眼皮,“是你的同宗。”
喬銘如遭雷劈,他唇齒顫抖著,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諱莫如深含住菸蒂,“警…警察?”
許兆維只覺好笑,“不相信嗎。我調查過,梁鈞時的前妻許安,你們從我的宅子裡解救的那名女人,她也調查過。林瑾殊化名林焉遲,抹去了收錄公安廳檔案室的案底,在東南亞做國際維和警,而上級的用意,維和警是他的鎧甲,他的獵物是曾紀文,是扶持梁鈞時緝毒,他本事不小,屢立軍功,在東南亞聲名鵲起,又沉得住氣,在曾紀文出馬瀾滄江流域的一樁交易途中,以一敵十斥退了叛徒,出師大捷搏得曾紀文賞識,他擔任隊長是意料外的,否則他在四年前就退役繼承鴻麟,曾紀文根本輪不到許安輔助梁鈞時斃掉,並賴以官復原職,林焉遲自己便了結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