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鋼鐵置業。”我喟嘆，“死無對證了。大樓都化為烏有，何況是虛名。”
我問她，“你確信他規矩嗎。”
“先生很大方，也穩重和善，他違法亂紀，我持保留意見。”
我提醒她，“那就寧死別改口，想他活命，做假賬、違法出貨未遂，是你家先生的罪名，記住了嗎。”
保姆稀裡糊塗，“我記住了。”
馬仔像一群無頭蒼蠅在別墅內進行了掃蕩，大規模撤出，空蕩蕩的四壁迴響著汽車駛離的噪音，我倏而劇烈咳嗽著，啐了一口濃稠的血。
保姆尖叫著，她甩了鍋子，三步並作兩步扶住我，“許小姐！”
我眼前一黑，便不省人事。
我是在刑場的槍擊聲中睜開了眼。
行刑的背影很恍惚，像鍍了嫋嫋的霧靄。
我萬分驚恐，槍擊凌空的剎那，我面板溼透了，床鋪像一泊湖潭，吸納著乾涸的我，枯竭的我，以水氧為我續命。
我死死地攥住被單，眺望高牆之外漂浮的火燒雲，烏山山脈有晚霞綻放，映紅了墨藍色的樓宇。
“許兆維。”
我一出口，自己先怔住了。
保姆聞聲從窗框探頭，“先生在警局未歸。”
我扯出一彎意味深長的笑意，“多久了。”
“十八個小時了。”
我淡淡嗯，“我要喝湯。”
“是排骨蘆筍湯嗎。”
“都好。”
保姆去盛湯的工夫，我播出了一通電話，陳發祥購買的SIM卡輔助箔片，應付別墅的訊號管制綽綽有餘，我招安他這步棋實在走得物超所值，對方很快接聽，“110接警中心。”
我言簡意賅，“我報案。”
那邊傳來類似監測儀的叮叮聲，“您的地理位置在西郊嗎。”
“是的。”我有氣無力，“你們是梁鈞時的部下。”
他說，“您是？”
“禁毒部門只有隸屬他組織的警員，有監測儀。”
他被我的瞭如指掌威懾住，“女士，方便透露姓名嗎。”
我拒絕，“不方便。你轉述我以下內容，梁鈞時會猜到我是誰。”
他愈發敬重我，“請您說明詳細情況。”
“我在西郊寶瀾公館，總數是十棟洋樓，我位於獨棟的2號別墅，4號有鬼祟的間諜窺伺著許兆維的一舉一動，大機率是你們的敵對。鋼鐵置業廢墟下是一拱搗爛的石門，石門銜接地下室，地下室有沒清理的殘餘粉末，你們化驗即可。足跡鞋印通往山下公路，公路的攝像頭是偽造的，貨物輸送到十三行那晚的真實錄影，許兆維的爪牙銷燬了。十三行許兆維的地盤在東南方，他沒來得及出手，包括店鋪，酒吧，桑拿城，超過一平方的區域，你們有條件要地毯式搜尋，五千斤貨物就在漢城。我訴求此案由梁鈞時出面查辦。”
“當然，梁局目前坐鎮漢城緝毒大隊偵查，您還能提供甚麼線索嗎。”
“範疇縮小至店鋪。”
接警人員將信將疑，“酒吧和桑拿城一向是藏汙納垢的所在。”
“哦？”我鄙夷，“你不信我，何必問我。你大可鋪天蓋地網羅酒吧與桑拿城的一磚一瓦，一瓶一罐，試一試何年何月能查出違禁物，許兆維的智商像你們這般簡單，你們不早就功成身退了嗎？博弈至今有收穫嗎？店鋪，確切是正兒八經的生意的店鋪，藥店，玉器行，珠寶樓，絲綢店，精緻小巧的租鋪，在不起眼的角落，砸開壘砌的牆板，大抵是那裡了。”
我後半部分是八九不離十，前半部分的說辭反而半真半假，他們終究無可查證，我將有利的添油加醋，有弊的輕描淡寫，不等他再深入掌握，便乾脆終止對話。
我慢條斯理走進浴室，關掉熱水器，一絲不掛閉目沖洗。
樓下嘈雜的呼嘯聲像海浪蔓延靜謐的小區，我瞪著天花板，冰涼的水柱從花灑裡噴出，流淌在我面頰，如同覆蓋一張密密麻麻的網，我無從遁逃，困頓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