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的溫柔鄉向來是制服男子的利器。
林焉遲那月臨窗而立,他說,“梁太太,並非。”
“男子的風流陣,才是女人的斷腸崖。”
果真他是最清醒的。
許兆維覆蓋住我顫抖的眼皮。
“她可以活。”
他不喜提及陶墨之。
他寡淡得很。
我偏偏劍指他不堪揭露的東西。
“可她威脅到你的未來。她是一枚定時炸彈,無時無刻不令你如坐針氈。一了百了是精明睿智的商人最喜歡的方案。你不肯在女人的愛慕上賭博。你賭了太多次,明暗爭鋒,虛偽對峙你是贏了,可有些局你贏得驚險,如果你愛陶墨之,你會賭,你見過藍天的雄鷹,它的初期有三十年,三十年到來時,它要飛上峭壁,飛上最高的山坡,用尖銳的喙,啄掉自己的爪子,自己蒼老的羽毛,扒層皮的慘烈是它的新生,它脫胎換骨後,就重新擁有四十年的壽命,否則它將在懸崖之巔與世長辭。雄鷹癲,你許兆維更癲。你窮其畢生心血,中途放棄你前半世的苦楚,白白浪費了你唾手可得的宏圖霸業,你會捨得嗎?就算陶墨之的情真意切,像一艘永不沉沒的輪船,在一望無垠的汪洋航行,狂風驟雨,驚濤駭浪也摧殘不翻它,你明白它長久,再遼闊的海域,再動人的彼岸,它始終是你的。你塑造了它,你喚醒了它,它的航行起源於你。它曾經也向往凡夫俗子的愛情,可它得到的是假惺惺的相敬如賓。這世上的妻子,誰會渴望相敬如賓的婚姻。”
我輕嗤,“許兆維,你會迎接甚麼惡果,都罪有應得。嚴昭死有餘辜,你也非好角色。”
他不屑一顧,“這樣的話,你說晚了。”
他勾住我下頜,“我會血債血償。你會落淚嗎。”
我莫名其妙盯著他。
“為我落淚。”
我面無表情惹惱了他,他命令著我,“不落淚嗎。那會笑嗎。”
我試圖躲閃他,他摁住我腳踝,“笑。”
他像地獄而來的鬼怪,身披戰袍,手持幡符,降住了我,他有多麼強悍,我有多麼脆弱。
我惶惶失措。
“許安。”他下了通牒,“你現在笑還來得及。”
我懼他。
玉樹臨風的許兆維,縱容無度的許兆維,翩翩君子的許兆維。
他不是如嚴昭使人肝腸寸斷的毒。
他是另一種劇毒。
我艱難的,勉強的,咧出病入膏肓的笑容,那笑容折射在他眼底,燙得他怒不可遏。
他掐住我脖子,竭力壓抑著,“這是你的笑。”
我戰戰兢兢,“我盡力了。”
他冷笑,“在我身邊,連笑都很困難嗎。”
他狠狠一甩,我被他甩向床頭,撞擊在雕花的象牙木,我捂住磕出淤青的太陽穴,痛苦呻吟了一聲。
保鏢聽聞巨響隔著門詢問,“許爺,需要我嗎?”
許兆維沒留下隻言片語,他轉身。
我貪婪得大口呼吸著,我被壓得透不過氣,是真的透不過氣,四面八方都是令我窒息的危險,死寂,空蕩,我像渡不上岸的一葉扁舟,飄飄忽忽跪在破碎的玻璃前,我失魂落魄撿起散落地毯的木梳,捋順打結的長髮,許兆維的腳步聲消失在過道,接著是重重地摔門而去的聲響。
保姆躡手躡腳推開門,她從縫隙裡瞥了一眼,便識趣低下頭,“許小姐,先生叮囑服侍您吃午餐和晚餐,您別為難我。”
我舔著乾裂的唇,“他怕我死了嗎。”
“先生在烏省的地位,他哪裡會怕。他是擔憂許小姐的身體,您不吃不喝,會垮掉的。”
我踉蹌坐好,“不必規勸我,我沒胃口。”
保姆嘆息著,合住門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