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戈鐵馬的戰場,是一眼望不到頭的岔路口,太平與亂世,在一念之間。
許兆維把玩拇指佩戴的琥珀玉鑽戒,“縱然你恨我不死,要趕盡殺絕,火燒的計謀是你提出的,許安,也許你弄巧成拙,也許你悔不當初,可不重要。結果是我滿意的,我會繼續疼愛你。”
他撫摸我的娥眉,溫存動容,千迴百轉,“嚴昭也有一批貨,與我的成分如出一轍,致上癮不致命,利潤豐厚,只要他壟斷黑市,烏省再無我許兆維立錐之地。迫在眉睫了,許安。”
他彎腰和我平視,“我該怎麼扭轉乾坤。”
我麻木失神著。
他悶笑,“我有一萬種方法玉石俱焚。可我不甘心。”他擒住我頭顱,蠻力挪向他,他貼著我耳朵,像留遺書,也像自言自語,“人死如燈滅,這一輩子的興衰榮辱,都煙消雲散了。我必須活。”
我戰慄著。
他吻我的耳背,“我還沒體會愛恨情仇,我還沒在男人女人糾纏的恩怨裡發過瘋。不拼不搶,這一生是否可惜了。”
“你搶得少嗎。”我抽搐著,恐慌到極致抽搐著,“你娶陶墨之,不是覬覦陶家嗎?”
他不置可否,“是。”
“陶本喬形同枯槁,與死屍有何區別。你斬草除根,弒殺他,是永除後患嗎。”
他仍直白坦誠,“是。”
“陶墨之是必死無疑嗎?”
我怨憤。
我怨憤這不公的人間,連歡喜與不歡喜,真情與假意都不公平。
無關誰,無關善惡。
我何曾不是徘徊在善惡之門外,我非聖賢菩薩,我不普渡蒼生,不周濟黎民,倘若我的丈夫不叫梁鈞時,那些正義凜然的面孔,那些慷慨赴死的勇士,同我有甚麼關係。
我不會為陌生人的殉職而痛斥壞人。
我甚至會像魔鬼,徹頭徹尾的魔鬼,輔佐嚴昭,摯愛著這名壞到骨骼裡的男子。
≮全-網≯
≮更-新≯
≮最-快≯
≮求≯
≮書≯
≮幇≯
為他喪盡天良,為他泯滅人性,為他枉顧綱常。
管他好與壞,管他黑和白,管他髒與淨。
天崩地裂,血流成河又何妨我喜悲。
這世間自私千千萬,我自私又犯了甚麼滔天大罪。
是梁鈞時。
我因他而徒留善念。
可我得善果嗎。
我能預見我的結局。
饒是我的屠刀砍盡天下亡命之兇,無非一槍斃命罷了。饒是我拜謁天下廟宇,踏出萬丈紅塵,手刃嚴昭,伏誅許兆維,牽制林焉遲,鑄就了梁鈞時。我能苟活嗎。
妄想取我性命的如過江鯽之多。
許兆維如此興之所起,兩方較量,他會棄自己於不顧嗎?嚴昭如此千方百計據為己有,寧可負倫理律法,從東江到烏省,不計其數的攸關之時,我伴他出生入死,伴他刀山火海,他豈會不曉得反覆墮落的下場。他有否舉我出深淵,還我以光明,他百般的懷疑,明知不仁不義,我跳入泥潭,他也在泥潭之中等我。
是情愛迷惑人心嗎。
是私慾。
求生,求勢。
男人世界裡萬劫不復的從無情愛。
女人世界裡忘乎所以的只是情愛。
男人不畏牢獄,不畏報應,他若絕情狠毒,女子的蛇蠍實在微不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