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307章 167心如刀絞(4)

2022-12-21 作者:紅拂

烏省窯子少,胭脂柳巷三五家,不似東江省,各式各樣的會所淹沒全城。烏城的梅子酒煙花三月最醇,十里一酒館,木槌鑿開酒桶,從瓦礫裡向外滲,糅雜著桶壁積釀的米糟香,一滴就醉了人,瓦罐裡密封到九月十月,青梅酸得濃郁,沏了茶像一碗梅子湯。漢城的茶館多,坐落江港之畔,烏河之堤,梅子茶最紅火,清風曉月百米,隔夜的茶沫一撒,泥沙中的枯草都馥郁。

我在漢城最出名的第一樓雅座找了個正對門階的,小二茶道很嫻熟,我瞧著他篩茶芯,一粒粒沉在壺口裡,嬌翠欲滴的青梅切了兩半,剜了核削了莖,我托腮好笑,“三國有青梅煮酒,漢城有青梅煮茶了?”

“咱小館兒的招牌,夫人。”小二扭頭一指,“出這扇門,您可沒處嘗這麼正宗的梅子茶。”他抖著竹筐裡的龍井,“一匙茶葉,一顆青梅,一翁湖城的泉水,凌晨墊著冰塊乘船運上岸,晌午就上桌,茶水不鮮第一樓的名聲能叫響嗎。”

我津津有味聽著,“烏省的達官顯貴想必是第一樓座上賓朋了。”

他毫不設防,“倒有幾位常見。”

“許爺呢。”

他瞠目結舌,“許爺不來,他是甚麼人物,自家的買賣享譽半個省。”

我撥弄著曬乾的茶葉,“第一樓聲名遠播,招待他也綽綽有餘。”

“咱茶館兒的老闆,是白道的太太,和許爺的岳丈陶委員不睦。”

我恍然,“理兒在這呢。是哪位。”

“肖處。”

這更有意思了,“處長的職務,和委員不睦?也算如松柏凜然。”

“肖處是烏省禁毒大隊的。東江省的梁局,夫人有印象嗎?”

我意味深長,“有一些。”

“緝毒警裡的金字招牌。這等人執拗,以光復社會為己任,與貪腐的大官能合得來啊?”

我掩唇笑,“你倒敢說。”

小二鄙夷得很,“這世道,老百姓不就發牢騷嗎。肖處的館子,你說,許爺會來嗎?”

我若有所思,“許爺的恆牒是賭場,按理結不下樑子啊。”

小二端詳我,“夫人,外地的?”

我面不改色胡謅,“旅遊串親戚,幼年在烏城生長過。變化大了,我有點好奇。”

小二胯骨抵著桌沿,“恆牒沒問題,可許爺的買賣多了,十三行您曉得嗎?”

我隨口一扯,“曉得。許爺竇華林鮑痦子呂程四分春色。”

他瞪大眼,“十三行是97年才建立的,夫人您有四十了?”

我發覺失言,支支吾吾圓場著,“中途回來過。”我話鋒一轉,“十三行有甚麼。”

他接著說,“十三行是散戶的聚集地,上衣口袋繫著絨花的,八九不離十是販子。而繫著藍絨花的,清一色跟許爺混的散販。手上的貨不愁賣,能擊破了頭。”

十三行。

嚴昭在十三行有租鋪,呂程負責收租,因而說平分春色,十三行的絨花組織倒聞所未聞,原來是掩護著暗網的散網。

“半山腰的鋼鐵置業也是許爺的?”

小二熄滅了爐火,“鋼鐵是正兒八經的,政府合作的重點扶植專案,許爺是商人,還能在僅有的淨土上抹黑嗎,汙穢的都出在十三行了。”

許兆維針對鋼鐵置業的瞞天過海算是做絕了,茶館匯聚三教九流,天南地北的馬仔商販市井小民多如牛毛,能密不透風,可想而知許兆維在烏省隻手遮天的地步。

我接過小二煮好的梅子茶,茶水酸中有甘,像陳年的黃酒,我賞了他一沓錢,“好茶。”

他樂呵呵,“夫人常來。冬天店裡有梅花茶,有擅長煮梅的姑娘。長得俊俏,尤其下時節,預約她一盞茶的男人烏泱泱的像雪片子,一天能累殘手,屆時我留一席恭候您,您貴姓。”

我慢條斯理飲著茶,“姓兒不提了,背景坎坷混道上的,難為你形容得天花亂墜,我會來捧她場的。”

館子裡客人絡繹不絕,我這一桌小二沒耽擱,收拾了茶具就招呼下桌了,我揭過徐徐嫋嫋的白霧,注視著徘徊在石獅子一側的大光,他出現有一會兒了,我被小二牽絆住,他才點了一支菸消磨時間。

我使了個眼色,他對準屋簷下的磚塊碾滅了菸蒂,目不斜視走到桌前,“你坐。”我斟滿空杯,“先解渴。”

他一飲而盡,“嫂子,昭哥去湖城了。”

我氣定神閒,“我有耳聞。”

他蹙眉,“您從何得知?”

“你以為許兆維是吃素的嗎。”我鄭重其事,“黑白兩路的三巨鱷,他是全盤控制。他要上市的一批新貨在測試階段,林焉遲卻已收到風聲,他在鋼鐵置業安插了耳目,耳目偷盜了生產的單據,林焉遲小試牛刀,趕在許兆維大範圍流通前,在黑市掀起軒然大波,據我所知他兜售了十五公斤,他的價碼極低,每克才兩百元,他放出話,誰攻下昭哥與許兆維地盤,就贈送新貨的配方。走私販子垂涎三尺,為利益蜂擁而至,他的懸賞即將引發烏省動盪,灰色

地帶自相殘殺內訌迭起,昭哥又無辜做了罪魁禍首,他來自東江,是梁鈞時的轄省,他若自保而覆滅敵人,梁鈞時瀆職,恐怕是再難翻身。圍剿昭哥的重擔將由組織的愛將林焉遲接棒,誰會追究失控的局面因林焉遲而起?烏省討伐東江,東江的上級焦頭爛額,能壓制住事態發酵的就是救命佛,林焉遲能洗脫得一乾二淨,可幫派對壘輸贏是一朝一夕嗎。昭哥一番水深火熱的較量必定元氣大傷,梁鈞時千方百計的部署也為他人做嫁衣,林焉遲是坐收漁利。他的狡猾勝君子之行的梁鈞時萬倍,寧可與梁鈞時真刀真槍,不與林焉遲殊死一搏。所以當務之急,林焉遲的計劃必須打破,以他知法犯法的由頭驅他出境,遣送回東江,留梁鈞時在烏省。他品性端正,他的計謀不會令昭哥措手不及。”

大光一籌莫展,“那嫂子有實施的方案了嗎?”

我撂下瓷杯,“昭哥的新型貨物,到哪步了。”

“一星期內能上市。”

我往茶爐裡扔了一簍子炭,“提速,三天。”

大光一愣,“林焉遲和梁鈞時都虎視眈眈,要從烏省幹一票大的,昭哥這節骨眼撞槍口,能行嗎?”

“鋼鐵置業火災,你知道了。”

大光說知道,是您的法子?

我轉悠著杯盞,“別高興太早,廠樓的地下室,是許兆維的加工鏈。”

他不可置信,“您摸清了?”

“我不小心旁聽了,為解除許兆維的顧忌,能跟進他工廠內幕的後續,我出了縱火的主意,保全自己也虛晃一槍,讓許兆維冷靜,他風風火火要把貨物入市,等同於在他手中不翼而飛,他已知曉昭哥也出廠了一批貨,林焉遲更知曉,許兆維沒了牽制,他會全神貫注對付昭哥,昭哥就身陷囫圇了。眼下貨物還鎖在地下室,昭哥先發制人上市,許兆維遲了一步,他只能等,他等到的是市場,條子,仇家,取決於昭哥。”

“要不,昭哥派人一鍋端了?”

我制止他,“太激進。漢城是許兆維的老家,許氏產業佔省內的納稅額比重龐大,白道與許兆維有環環相扣的制約,兩方角鬥,許兆維的勝算大,梁鈞時的警力要干涉,漢城的城區警方絕對橫加阻撓,常言道家醜還不可外揚呢。”

“那嫂子的策略是?”

我清掃著爐門的碳灰,“昭哥先壟斷黑市穩固自己。涉及許兆維的不露聲色,我會找機會,引警方抽絲剝繭,刨出許兆維的生產鏈。”

“我有數了,嫂子。”

大光走後,我喝乾了這壺茶,又蓄了一壺,再度沸騰時陳發祥便在茶館的後門露面了。

他遞來了SIM卡和一隻微型錄音筆,我向他確認,“最先進的檢查儀器,會警報嗎?”

陳發祥搖頭,“消磁了。”

我掂量著玲瓏小巧的錄音筆,“十三行你熟悉嗎。”

“許先生的地盤,有自家兄弟。”

我淡淡恩,“許兆維十分之一二的散貨在十三行售出,是訛傳嗎。”

陳發祥答覆,“確有其事。”

我抬頭,“有確鑿的證據就好了。”

“許先生不打理十三行的營生,他們都服從我號令。”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