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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167心如刀絞(3)

2022-12-21 作者:紅拂

我對面的男人琢磨半晌,他大約是入了迷,“世間嫉惡如仇,像許小姐一樣清醒理智,倒不常見了。”

許兆維自知冰山一角被我識破,再刻意編纂遮掩也於事無補,他索性沒執著於怪罪我,“你剛才說無情。”

我把玩著從妝奩新添的首飾裡看中的一對兒祖母綠耳環,“有婦之夫,人間梟雄,高官政要。”我一步步下樓,“他們不是無情,是薄情。七情六慾人之本性,無情卻有欲,欲就註定了無情是不存在的。薄情不能對抗的是無情,許先生覺得芸芸眾生,浩瀚蒼穹,甚麼無情呢,無所謂七情六慾,無所謂陰晴圓缺。”

許兆維抽完了香菸,又點燃一根雪茄,他銜著沒吸,煙霧燻繚他幽邃的眉目,他驀地醒悟,“水火。”

我彷彿輕飄飄的柳苕,沾著霏霏細雨,從枝杈被霜露剮下,柔軟無骨剮入他懷中。

他臂彎環住我,垂眸,“漢口港一週前爆發了洪流。”

我揪著他紐扣,像惑亂的妖精,“漢城倒從未生火勢。”

陳發祥心領神會,他無聲徵詢著許兆維的意見。

後者有諸多煩憂,他陷入沉思,沒貿然下令。

我摟著他脖子打呵欠,“嚴昭曾與下屬交待,有些秘密葬身大海,將永遠沉沒,屍體會漂浮,終得昭雪,可灰燼糾葛著水珠,在驚濤駭浪裡銷蝕得無色無味。灰,是這塵世最殘忍的東西,它讓冤情不復出頭。工廠大樓若化為烏有呢?祥子所言不虛,舍小保大是明智之舉。陳援朝的部下死盯鋼鐵置業,他們一味要從樓宇裡挖蛛絲馬跡,你不捨五千斤貨物,貨物在地下,地上的蕩然無存了,地下的何必深究呢。你是陳援朝,你只膽寒於自己的失職,慶幸死裡逃生,你會想到你的目標孤注一擲,把自己唯一的籌碼也消滅嗎。嚴昭會嗎?失去了新型禁貨的許爺,拿甚麼拼決勝局呀?勇氣嗎?”

許兆維沉默著,他那雙炯炯生輝的眼睛閃爍著捕捉獵物的光芒。

我伏在他肩膀,“諸葛亮未出茅廬平定三分天下,許先生大可一觀,我這區區小女子不出庭院能定幾毫厘的乾坤。”

他指尖流連在我嬌俏明媚的杏眼,“我很感興趣。”

陳發祥領命帶十七名手下當日黃昏時分火燒了鋼鐵置業周圍的叢林,我的計策果然協助許兆維扳回一局,梁鈞時的部下在大火中丟盔棄甲,鋼鐵置業的方圓數十里也淪為廢墟,滾滾黑煙抵向天際,廠房頃刻轟塌,像沉入了地基,我早有所料,叮囑了陳發祥,在通達地下室的狹窄石門奠兩根千斤鐵柱,謹防泥土過分鬆軟塌陷使地下室曝光。

陳發祥出發前在儲物間搬了一箱軍械,他說防身,不過我明白他投誠我,可出身江湖,是亡命之徒,打打殺殺不眨眼,我有言在先,絕不能鬧出人命,充其量傷殘,得保證警員無虞下山,才不致後患無窮,並且襲警的罪名也要有替死鬼扛,陳發祥挑了十二名馬仔以醉酒鬥毆的理由去當地局子自首,梁鈞時的疑竇雖然沒平息,但漢城領導念及這群爪牙的主子是許兆維,太歲廟動土追查下去兩敗俱傷,便懇求梁鈞時息事寧人,梁鈞時是外省的一把手,在烏省有他不可為的侷限,故而才塵埃落地。

我的殺伐果斷許兆維非常滿意,滿意的同時他也逐漸戒備我,果斷假如錯用給他,他的結局比鋼鐵置業的廢墟又好到哪。

因此那幾天我也乖巧,老老實實在莊園裡吃睡,不惹是生非,不東奔西走,最大程度銳減了他的戒線,直到第五天中午,許兆維出差鄰省,有一晚的行程,司機原話是航班黎明在漢城機場降落,適逢看守的保鏢是被我威逼利誘的保鏢,我瞅準了千載難逢的良機決定出馬做事。

事情並沒我預想順利,我表明要出去,保鏢在推三阻四,言下之意他不能放我。

我小臉兒一垮,“不能嗎?”

我指腹彈著他左胸的琥珀釦子,夾出他的證件,他要奪回,我一撇,在半空開啟,“仇桐。”

他抿唇。

“好名字。仇姓氏罕有,是成大事的氣派。”

“仇哥,你若通融,我自當感激不盡,往後要死要活的,我得偏愛著你,你若腦子不靈光,不通融我這匹最愛無中生有,能陷害你引火燒身的豺狼,你別怪我。大家各司其職,各忠其義,總有身不由己。”

仇桐被我的陰陽怪氣唬住了,他遲疑片刻,“許小姐,先生有吩咐,每間隔一個時辰要求我上報宅院中主子奴僕的動態,我能容您一個時辰,您別為難我。”

我立馬喜笑顏開,“我一定會守時。”

我將證件物歸原主,“仇哥識大體,你這朋友我交定了。”

他看手錶,“您要信守承諾。”

我打發了仇桐直奔小區崗樓,這片宅院只十餘棟,許兆維的別墅在最裡面,隱蔽而肅穆,我一路衝刺一路張望,那九棟竟空空如也,像久無人居,我一頭霧水,四棟的窗子敞開著,窗影投射的輪廓,很像許兆維的一名馬仔,他鬼鬼祟祟拿著望遠鏡窺探甚麼,我下意識捂住半張臉,滾入道旁的灌木叢,打算蟄伏一陣碰碰運氣從他寸步不

落的關注中脫身,我趴在荊棘的中央也窺伺他,我似乎誤解了,他鏡中的物件並非我,是許兆維的宅子。

他佝僂脊背,嘴邊佩戴遠端對講機,貼著軍械庫的標籤,是警用的記憶體具備反黑干擾器的對講機,只在偵破頂級大案時出庫,有五公里射程內精準定位環境、模擬犯罪反饋的功能。最重要是這種裝置是公安部研發,出廠有數額限制,許兆維不可能購買,連昔年大盛之時將東江省納為覆巢之卵的嚴昭都沒這玩意兒。

許兆維的身邊有條子,百分百是林焉遲的人,鋼鐵置業的新型藥物洩露,與他有關。

林焉遲實在膽大妄為,他的細作就在如此近水樓臺之處監視著許兆維的一舉一動,時至今日還沒浮出水面,且屢屢得手,果然虎將無犬卒。

可奇怪是,鋼鐵置業燒為空殼,地下室安然無恙,奸細是林焉遲的爪牙,為何知情不報呢。莫非林焉遲得到了線報,他另有謀略要施展,才視而不見專心致志籌備他的大戲。

看來嚴昭是務必要派上用場了,再耗著,林焉遲會逐一吞併許兆維嚴昭以及梁鈞時,以乘風破浪銳不可當之勢,將三大巨頭的權勢虛無成泡沫。

我匆匆攔了一輛出租,我顧慮許兆維有後手,我會收買人心他未必沒預料,在他的認知裡我原本詭計多端蛇蠍毒辣,他雙管齊下明面一撥人馬暗中布控鷹鉤跟蹤我也情理之中,我繞著近郊兜了七八圈,又在樹後脫了外套,只穿單薄的裙衫衝進了車廂,朝司機吼著,“快!拐彎,從高速路走,經行收費站。”

馬仔跟蹤是心虛的躲躲藏藏的,有錄影的收費站他怎會靠近。

出租駛出收費卡,我七上八下的心才落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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